凡煙小說

第78章 . 滅口 不就是激起眾怒麽,誰不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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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開我娘!放開我娘!”

男孩子撲到風長天身上, 拳打腳踢。

孩子的拳腳自然傷不了風長天,但這麽著也怪煩的,鳳長天忍住了一腳將之踹開的沖動, 一手把這劉子義拎了起來,“你再鬧, 再鬧爺連你一塊兒捏死信不信?”

“風爺,不要嚇他。你雖是玩笑話, 孩子會當真的。”姜雍容擡高一點音量, 提醒風長天莫忘了他們是來收買人心的。

莫說當場搞出兩條人命, 就是讓這對母子受點傷,坐實了天虎山的兇名,那她這些天所做的一切可就白忙了。

風長天松開手。

胖婦人捂著胸膛狂咳不已, 劉子義撲到母親身上:“娘,娘你還好嗎?”

胖婦人用力推搡他:“你是死人吶!人家打了你,你還不知道說出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難道她還敢再打你?”

姜雍容望著劉子義:“子義,你說, 我打了你哪裏?”

劉子義瑟縮一下, 但胖婦人又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得一個踉蹌, 他的臉漲得通紅, 眼中滿是惱恨, 大聲道:“就是你打的!你打我的臉,打我的頭!把我鼻子打得流血!你們天虎山的人好狠心, 不是人!”

“臭小子胡說八道!”風長天大怒,姜雍容拉住他的衣袖,對他搖了搖頭。

風長天怒道:“難道就由著他這麽汙蔑你?!”

胖婦人道:“什麽汙蔑?就是她打的!有本事跟我們見官去驗傷!打了人還不認, 天虎山的人不要臉!”

風長天胸膛裏的火星直迸,真想一只手捏死這臭婆娘。但姜雍容的神情卻沒有半點波動,始終平靜如初,她溫和地看著劉子義:“好,既然你說是我把你打成這樣,那麽我是什麽時候打的你?”

“自然是昨天中午!”胖婦人道,“昨兒個一回家,我兒子就這樣了!”

姜雍容:“那為何昨日不來鬧,要等到今日?”

“昨日……昨日鋪子裏忙,今日才有空,這不一大早就來了麽?再說昨日我以為我兒子的傷不算嚴重,可是大家看看,我兒子從昨天到今天,鼻子裏一直流血不止,這還不知道傷成什麽樣了呢啊!”

胖婦人說著,就在巷子裏捶地大哭起來。

人們饒是懾於風長天的淫威不敢公然指責,但彼此都交換著視線,望向姜雍容時充滿譴責。

姜雍容泰然自若,安之若素,只問那孩子:“子義,你也這麽說麽?”

她的神情太平和了,眸子深處一直帶著一絲鼓勵,溫暖而又堅定,劉子義望著她的眼睛,遲疑地:“我……”

“那還用說麽?!”胖婦人打斷他的話頭,“一個孩子懂什麽?被大人欺負了,除了回家哭,還能做什麽?我是他娘,我不為他做主,誰為他做主?!今兒我就是要大家看看你們天虎山假仁假義的真面目!什麽施粥,什麽辦學,全都是騙人!沙匪就是沙匪,一輩子都改不了!”

風長天已經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

他要掐死這個胖女人!

姜雍容的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再等等。”

風長天咬牙道:“還等什麽?”

巷口的人群一陣騷動。

話說百姓們最愛湊的就是熱鬧,大街上的人只見這條小巷擠得水洩不通,有事沒事都想湊過來看個究竟,裏三層外三層地,連街頭都堵上了。

越是堵,越是口耳相傳:“天虎山的沙匪打人了,那對母子來找他們算賬呢。”

沙匪打人在雲川城可算不得什麽新聞,但有人敢找沙匪算賬,那可是稀罕中的稀罕,必須來看一看。

這樣一來,外層起了騷動的時候,裏面還不曾察覺,等這動靜波及到圈內,外頭那人已經快要走到跟前來了。

那是一名須發皆白的老者,由一名弟子扶著,顫巍巍地走過來。

每一個人幾乎都自發給他讓路,口中恭敬道:“周大夫。”

周大夫是雲川城裏資格最老的大夫,也是心地最好的大夫,誰家得了急病,又付不上診金,周大夫往往只是拈著胡子一笑:“罷了,年下殺了牛羊,莫忘了給我老人家端一碗新鮮下水來,就是了。”

整個雲川城,誰小時候沒有在周大夫那裏紮過針,誰又沒在半夜抱著孩子急急叩開周大夫的門?

便是胖婦人見到周大夫,也收斂了幾分,喚了一聲。

周大夫點點頭,看了看劉子義:“病患莫非就是這孩子?”

“正是。”姜雍容道,“勞煩周大夫給這孩子看一看傷勢。”

周大夫便要來給劉子義搭脈,胖婦人一手把劉子義往身後帶,勉強笑道:“不必了,我們的傷勢我們自己知道得很……”

“既然知道,怎麽不早些給他上點藥?”周大夫擡手便捏住了劉子義的下巴,按了按劉子義額頭上的紅腫,劉子義生疼,噝噝直吸冷氣。

周大夫招了招手,弟子打開醫箱,周大夫取出一只藥瓶,並幾顆龍眼大的丸藥,遞給胖婦人:“這瓶子裏治跌打損傷,早晚給他外敷,這幾顆睡前一日服一粒,治他的驚憂夢迷之癥。先吃上幾日,若能睡得好便算是好了,若不能,你再帶他來找我。”

胖婦人握著丸藥有點意外:“什麽驚憂夢迷之癥?”

“你是他娘,難道你不知道他夜夜睡不好覺?”周大夫道,“當爹娘的,就算有什麽不順心,也別拿孩子撒氣,少打罵孩子。孩子受了氣,要麽是欺負更小的孩子出氣,要麽就是憋在心裏,吃不好睡不好,久而久之脾性暴躁,難以自制,你們為人父母,可莫要毀了他啊。”

胖婦人幹笑道:“周大夫說笑了,我們就這麽一個孩兒,疼都來不及,哪裏會打罵?”

姜雍容問道:“請問周大夫,這孩子身上的傷痕看起來有多久了?照您看,是什麽時候受的傷?”

胖婦人忙不疊道:“這還用說麽——”

“住口。”

姜雍容一直溫和優雅,這三個字卻是說得格外森冷,那眼神仿佛是從極高極冷處望來,不帶一絲人氣兒。

比起風長天的武力威懾,這樣的神情似乎尤顯得可怖。

胖婦人一直以為她是個好欺負的軟柿子,給這眼神一望,當場像是被凍住了似的,半晌說不出話來。

周大夫仔細端詳一下:“鼻子裏的傷口將將愈合,額上的紅腫也是剛起來,瘀血尚未暈開,受傷應是這兩個時辰的事。”

姜雍容問:“有沒有可能是昨日中午受的傷?”

周大夫笑了:“鼻血才剛剛止住,分明是今日早晨的事,怎麽能和昨日有關系?”

此言一出,人群大嘩,原先替姜雍容說話的矮小男子道:“好啊,你這婆娘是來訛人的!”

胖婦人咬牙道:“周大夫,你莫不是被人蒙蔽了?我這孩兒確實是昨日中午受的傷。”

“你這是信不過我的醫術?”周大夫嘆了一口氣,“你這孩子我記得,他五歲的時候險險被你把眼睛都打瞎了,怎麽現在還不收手?反而變本加厲?他難道不是你的親生骨肉?”

“我……我沒打他,是天虎山的人打的,周大夫,你可不能不分是非黑白,站在天虎山那一邊!”

周大夫眉頭一皺:“我今年八十了,行醫六十載,只治病,不問是非。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絕無半句虛言!”

這話擲地有聲,人們紛紛點頭。氵包氵末

姜雍容淡淡道:“金氏,你汙蔑我天虎山也就罷了,怎麽能汙蔑到周大夫頭上?周大夫懸壺濟世,心懷大善,豈容你這般血口噴人?”

不就是激起眾怒麽,誰不會呢?

果然,方才被金氏等人激起來的民憤登時朝向了金氏,紛紛指責她心思歹毒,人說虎毒尚且不食子,她竟然連自己孩子都能打成這樣,還想栽贓給天虎山。

又有人道,姜夫子人美心善,本來就絕不可能做出這種惡事,大家都是給這金氏騙了,錯怪了好人。

大家又紛紛感謝周大夫仗義執言,要不是周大夫,大家就要冤枉好人了。

最後再得出一個結論,看來天虎山改邪歸正,果然是真的,不然照往常天虎山的作風,哪有這對母子蹦跶的餘地,風爺一只手就將這兩人捏螞蟻似的捏死了。

胖婦人宛如過街老鼠,整個人縮成一團,一手緊緊抓著劉子義,一面道:“她明明承認了,她承認自己打了我孩子!”

姜雍容走過去,拉住劉子義的手,將他從胖婦人的手心裏抽了出來。

胖婦人尖叫:“你要幹——”

一語未了,姜雍容反手一記耳光,甩在胖婦人臉上。

胖婦人捂著臉,頓了頓,瞬間就瘋了似的撲向姜雍容。

姜雍容根本沒有管她,打完便轉身,因為有風長天在。

風長天出手,像拎雞崽似的把胖婦人拎到人群裏。

人們指著胖婦人的鼻子大罵,從小巷到大街,人群擠了一重又一重,哪怕是一人吐一個唾沫,也能把胖婦人淹死了。

姜雍容俯下身,眼睛望著劉子義的眼睛:“子義,你上過我的私塾,我便當你是我的學生。讓你回家只是思過,並非是不要你了。今日我便再教你一件事:父母所做的並不一定是對的,父母也會做錯事,當他們做錯的事情,你不能和他們一道錯,而應該站在正途,將他們拉回來。”

劉子義看看姜雍容,又看看母親,臉上浮現又急切又為難的神色,漸漸趨於狂躁。

姜雍容想起劉子義在私塾裏大鬧的時候,臉上便是這樣的神情。

她只是覺得這孩子可能不適合進學,卻沒有想過,每個孩子身上的缺點都是有原因的。

她開設私塾,只想替孩子們啟蒙讀書,卻沒有想過,教書育人,身為夫子,教書她做到了,育人卻沒有。

風長天看得出劉子義這雙眼睛中的憤怒,有些憤怒來自於仇恨,有些憤怒卻來自於無能為力。

雖然只是個孩子,可一旦撒起瘋來,只怕會傷到雍容。

但如今他已經很了解姜雍容的行事,此時要把她拉開,那是萬萬不行的,他只有站在她的身邊,替她擋住任何意外的傷害。

“子義,父母打你,不是你的錯,而是父母的錯。他們不配為人父母。”姜雍容握住劉子義的雙肩,“你將來長大,是要成為你父母這樣不惜傷害孩子為自己謀利的大人,還是想要成為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大人?都在你這一念之間。”

她的神情鄭重而溫和,不像是面對一個八九歲的孩子,倒像是面對一個同齡的大人。

劉子義看著她,眼中的憤怒一點一點消散,整個人像是被軟化了,他低下了頭,伸出了左手,“夫子打的是我的手心,拿戒尺打了三下。”

人們紛紛點頭,夫子教訓不聽話的學生,打手心那純然是天經地義的。

胖婦人尖聲道:“你這個孽障,在家裏我是怎麽教你的——”

她的話沒說完,葉慎忽然拔出刀,躥到她的面前,她嚇得魂飛魄散,一聲驚叫已經到了喉頭,只聽“叮”的一聲輕響,葉慎的刀面擋住了一樣東西。

那樣東西跌落在地上,是一支細小的飛刀。

胖婦人盯著那支飛刀,眼珠子都快滾出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這是有人想要殺了她,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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