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屋子裏龍淵在跟耿元嘉請教怎麽跟家人相處的事, 走廊盡頭的另一間屋子裏，季子明也在跟崔正初談——他們是兩人一間房，季子明惦記著崔正初的事情, 特意主動提出要跟他一間。

其他人對於怎麽住都無所謂, 他們很順利地住在一起了。

季子明原本還想琢磨琢磨怎麽開口, 一擡頭就看見崔正初又在出神, 臉上的神情跟白天的時候很有幾分相似。

他當即就忍不住了, 兩步走過去往他面前一坐：“老崔啊。”

崔正初這會兒是完全神游天外了, 這麽近的距離他都沒聽見人喊自己。

季子明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崔正初猛然回過神來站了起來：“怎麽了？”然後才看季子明坐在自己面前。

“明哥, 你有事？”

季子明盯著他, 沒吭聲。

崔正初等了一會兒，還是沒等到他開口，他只好問道：“明哥, 怎麽了？有事你直說就行。”

季子明還是盯著他不說話。

一會兒後，崔正初就不自在起來：“明子哥你一直看著我幹什麽？”

“你自己心裏沒數嗎。”季子明終於開口了, 聲音壓得低低的，“老崔, 你要是別表現得這麽明顯，我就當沒看見了。咱們是兄弟, 我總不能看你再這樣下去, 弄出點什麽事來，到時候脫了這身軍裝，你不得悔恨一輩子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崔正初低著頭不跟季子明對視, 口中喃喃說道。

“你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崔正初心裏湧起一種不知名的忐忑：“明子哥，你也說了我們是兄弟，你有什麽話直說就是了，不用這樣拐彎抹角的。”

“那我可就直說了啊。”

崔正初又緊張起來。

但是季子明其實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說是要直說，張口時他也卡了殼，幾秒鐘後憋出一句：“這做人哪，最重要的是得有自知之明。”開個頭以後，他接下來的話就順了，他一把拉著崔正初坐下，壓低了聲音說道，“你別怪兄弟說話難聽，但凡有一丁點可能，做兄弟的也不會這樣潑你冷水。”

崔正初像是被人兜頭破了一盆涼水，心頭的忐忑霎時褪去，臉色發白地喃喃叫道：“明子哥……”

季子明咬咬牙：“你的心思我看出來了，但是我希望你能清醒一點。咱們頭兒明顯沒有這樣的心思，就算以後有了，大概也不會是對咱們。”既然已經說了，他索性就把話說明白了，“多的話我就不說了，你也是作為部隊的尖兵被選出來的，你自己想，要是你們營裏有個演習、訓練、大比樣樣都比不上你的兵喜歡你，你能看上對方嗎？”

崔正初勉強說道：“……不能。”

“頭兒跟咱們的差距可不是演習訓練比不過的事兒，這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說，她能看得上你嗎？”

“……不能。”崔正初漸漸冷靜下來，臉色也沒有那麽差了，“我本來也沒指望……”他含糊地沒有說出人的名字來，只朝某個方向看了一眼，“能喜歡我。”

“既然知道，那你就把自己的心思藏藏好，別讓人看出來給別人也給自己造成不必要的困擾！”季子明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要是覺得有可能就算了，明知道沒可能，還這樣心思外露，這被看出來了不尷不尬的，搞得他也跟著一起不自在。說吧，大家都是生死之交，不說吧，要是被別的人看出來更尷尬。

季子明雖然說不想潑冷水，但其實心裏很清楚，對著兄弟說讓他有自知之明、清醒一點，其實就是在潑冷水。

他又不是什麽心理輔導老師，對著兄弟說這樣的話自己也是滿心不自在。

結果崔正初說他知道，沒有報什麽希望！

季子明就忍不住了。

他這麽一說，崔正初就呆了呆，然後忍不住辯解道：“我沒有……”

“你怎麽沒有？你去問問文傑問問紀群，他們是不是也看出來了。”

崔正初又是一呆，沮喪地低下頭：“這麽明顯嗎……我真不是故意的。頭兒跟咱們差距多大啊，我喝醉了也不敢妄想的。”

季子明又跟著心酸起來：“沒事，喜歡就喜歡，喜歡又不是什麽錯。以後你自己小心點，休息時間就算了，執行任務的時候千萬要小心。哥兒幾個也會註意提醒你，別再叫人看出來了。萬一頭兒看出來什麽，嫌麻煩把你給調走了……”

崔正初連忙說道：“我知道了！我會註意的，除了夜裏睡著了可能控制不住，其它時間我會盡量不想那些沒用的東西的。”

季子明拍拍他的肩膀：“別說兄弟不幫你啊，男子漢大丈夫，你要是實在惦記，憋不住，就去找頭兒大大方方地告訴她，但是你自己要先考慮清楚被當面拒絕了怎麽辦。”

一般被拒絕了像他們這樣的情況，肯定會被調離，不再一起功執行任務。

崔正初搖了搖頭：“不了。”他的神情有點黯淡，“我早就知道不會有什麽結果的，本來覺得自己隱藏的挺好，沒想到被你們看出來了，以後我會再小心點的。你們發現有啥不對記得敲醒我，不用客氣。”

季子明又覺得心裏堵得難受，又有點心疼自己兄弟出師未捷，他在心裏搖了搖頭，忽然又用力地拍了拍崔正初的肩膀：“不行咱先狠狠地練一練收收心！我看你這就純粹是因為這回的任務沒有那麽緊張了，你這一放松就有點控制不住自己了。咱明天沒事的時候一起找個訓練場練練，練得沾枕頭就睡沒空胡思亂想，怎麽樣？”

崔正初勉強打起精神：“謝謝明子哥。”

這邊房間裏聊完了，龍淵那邊還在繼續跟耿元嘉請教關於家人相處的問題——主要是她還惦記著自己答應過鄭泉要接鄭民安回國，不想失信於人。

所以問完了關於自家家裏人相處的事兒之後，她還是說起鄭泉父子的問題。

耿元嘉很幹脆地說：“要我說，這件事的源頭還是要看老鄭的。他這邊願意低個頭，小鄭大概也就回來了。”

龍淵想了想，這也很難。

因為當時鄭民安一家可是在E國，感染蟲族肆虐得厲害。鄭泉找她的時候說的是讓她去接鄭民安回國，但是不讓透露是他的意思。

分明就是不打算主動低頭。

鄭泉也知道鄭民安一家現在已經到了A國，雖然現在A國的情況也不怎麽好，但總比E國那時候好多了。他就更不可能低頭了。

鄭民安那邊……

龍淵兩次跟他聯系，他的妻子和兩個孩子都表示了想回華國的意思，但是卻沒能成行，還不是因為鄭民安不同意。

雖然她沒有問過具體原因，但是耿老都這樣說了，不是鄭民安的問題，在E國是那麽兇險，他也只是帶著家人想辦法去到了A國，而沒有想過回國的事，她主動去接人，他們也不肯答應。

現在估計就更不會松口了。

龍淵答應的時候想著就是要冒著感染蟲族感染的風險、以及種種手續的問題接人回國，畢竟有什麽家庭矛盾也比不上生命安全重要，沒想到鄭家人不是這麽想的。

大概對那父子倆來說是反過來的，家庭矛盾就是比生命安全更重要。

難道要讓她為了履行諾言直接把人打暈了強行帶回國嗎？

龍淵考慮了一下這個方法的可行性，很快自己在心裏面否決了。

她看了看時間，站起身來：“今晚打擾您啦，謝謝耿老的教導，時間不早了，您休息吧。”

耿老指了指果盤裏龍淵剝出來的堅果，幽默地說道：“不用謝，我也沒白嘮叨，你這不是給我剝出一大堆果仁麽，明天的分量都有啦！”

龍淵關門離開時，他還又提醒了一句：“別忘了我說的，有機會就聯系他們。”

龍淵邊往自己的房間走邊想著耿老說起他跟妻子的事，據說一停下工作雙方就會聯系彼此——雖然很多時候他們的工作不可能同時結束，因此聯系上對方的機會也很少，但兩個人都不在乎是不是能立刻聯系上，他們因為工作特殊的原因早就學會了寫信，工作告一段落後就會寫一封信給對方。

龍淵可比耿老夫婦好多了——她很確定，自己不管什麽時候聯系家裏人，他們都會第一時間回應的。

她打開自己的房門時，先看到了窗外皎潔如玉的月亮懸掛在天際，雖然月亮並不圓，但她還是想到了月圓人團圓之類的話，再想想鄭家父子和耿老的話，她掏出手機給龍馳打了個電話。

還沒有到他的睡覺時間，應該不會打擾到他休息。

她這樣想著，手機接通後只響了一聲，對面就接通了，聲音很驚喜：“姐姐？”

龍淵嗯了一聲，就聽到龍馳又說：“你怎麽會打電話給我？”問完大概是覺得問的不對，立刻改口又說道，“今天晚上你有沒有好好吃飯？吃的什麽？吃飽了嗎？”

沒一會兒連阮雨晴也聽到聲音過來了，母子倆開了免提一起跟龍淵說話。

很快龍淵就發現，她之前發愁的不知道能聊什麽其實根本不存在，因為跟家裏人在一起，媽媽和弟弟都會主動找話跟她聊，還會註意她的工作需要保密，根本不會問她關於工作的任何問題，只是說起家裏、說起他們兩個今天做的事。

她什麽都不用說，只需要偶爾答應一聲，他們已經很高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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