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海緩緩開口：“我沒有那個意思。”

“去年十一, 你見到她了吧？那時我就有預感你會來這裏。”季良平難得會笑著同人談論，此刻，那笑容卻讓路海心裏更難受。

路海體會到了堅不可摧的自信，仿佛不久之後, 自己都能看見一對新人邁進教堂。

他素來含笑的眉眼, 此刻全是涼意。

“你早就知道我喜歡蕭樂吧？”

早在, 路海自己毫無所察的時候。

路海想了很多很久, 從高一寒假想到畢業, 終於開始悔恨，當初蕭樂來找自己補課時，他就算不敢去輔導, 也不該找季良平去頂包。

也正是那個寒假裏, 他喜歡的人被季良平那看似冷淡、不食煙火的混蛋搶走了。

季良平並未遮掩, 他大大方方的點頭：“看出來了。但抱歉，我喜歡她時，你還覺得張曉默、孟甜她們都是好人。”

路海一噎。

這曾是他最悔不當初的心思，他以為是蕭樂社交水平不好, 總是和女生相處不愉快, 後來才發現，就算再不愉快，背地裏做小動作的那一方才更有問題, 何況蕭樂也並非沒有要好朋友。

季良平見他不說話, 又道：“這也不能怪你, 那時你太年輕稚嫩，根本意料不到女孩子的心思能多成煤球。”

路海梗了梗：“你還不是一樣，自負驕傲目中無人，中二的要命！”

“至少遇到她之後, 我成長了。”季良平坦然承認了，“你卻沒什麽變化。”

“……”

路海意識到，他來連財可能是個錯誤的決定。

以往季良平只是不愛說話，並非說不過他。

這回，輪到季良平開口了，他竟然數次啞口無言、甚至被糾錯糾的毫無脾氣。

季良平回到迎新攤位時，神清氣爽。

身旁同學詫異，好幾次問他有什麽好事，都只得到他得意的一瞥。

隔著十來米的距離，季良平發現蕭樂在瞪她，那口型，是在說——我的奶茶呢？

季良平哂笑著，趕緊麻溜的去買奶茶了。

大二，對季良平而言並不美妙。

原因無他，蕭樂那邊不知道忙什麽，整日整日的都不見人影，甚至連泡圖書館的時間都沒有了。

好幾次，季良平以為自己和蕭樂會默契的在經濟管理類書館“巧遇”，結果一次次撲了空。

『你在哪？』他想了很多，最後只問了地點。

蕭樂那邊回覆的很快：『在管理系辦公室，你要過來嗎？過來的話帶杯奶茶吧，我要幹死了！』

季良平老老實實去了奶茶店，心裏細數著管理系的老師人頭數，買了十幾杯奶茶過去。

如果有車會很方便，他腦補了一些有的沒的，覺得自己也該入手一輛了。

商學院的辦公樓是全校海拔最高的建築，他坐著電梯到13樓，徑直邁向管理系辦公室。

辦公室人來人往，老師大多都在，忙的像高速旋轉的陀螺。

蕭樂見到他……手裏的奶茶，兩眼放光，沖過來就挑出自己最愛的口味，喝了一大口。

他有些好笑，將剩下的奶茶分給老師，即便是沒在辦公室的老師，位置上也象征性的放了杯奶茶。

這年頭上路子到這種程度的男朋友實在罕見，老師們紛紛覺得季良平謙遜禮貌，極有家教，還很體貼，配他們得意門生也不算高攀……

是了，季良平一直知曉，自己在管理系老師眼中就是拱了管理系系菜的那頭豬。每每遇到管理系老師，他們嫌棄自己的目光，跟蕭哲有異曲同工之妙。

在管理系辦公室醬油了半個小時，他才弄明白，有幾個老師在做項目計劃書，他們一個人忙不過來就會找學生來幫忙，蕭樂勤奮肯幹又有靈性，當然是各個老師爭搶的對象。

奈何蕭樂和好多老師都哥倆好著，大家都是兄弟，哪能偏袒？

蕭樂沒有喊苦喊累……不是不想，而是沒空。

季良平哀怨的看著管理系老師。

都怪他們，蕭樂都有黑眼圈了！

不知是不是季良平的奶茶起了效果，老師們少了些焦躁，對誰都心平氣和起來。

蕭樂認真的扒著資料，偶爾分神看一眼季良平。

“如果覺得無聊，你可以先去圖書館看看書，今天進展很順利，晚飯前就能結束。”

蕭樂的班主任兼人資老師杜賀，驚詫道：“現在小孩不都是上課抱手機，下課玩電腦，社團K歌，聯誼出游的嗎？”什麽時候開始流行去圖書館看書消遣了？

蕭樂隨口解釋道：“我倆都愛看企業史，大一時比較閑，都在圖書館裏泡著呢。”

杜賀咂舌：“怪不得你懂那麽多，我就說，平常只看網上資訊還能有那麽清晰完整系統化的認知？你不早說，我真的奇怪了好久！”

蕭樂嬉笑：“原來你以為光靠玩手機就能成天才？我可是實打實的勤奮型好吧？”

她跟老師打交道慣了，開始拘束，後來恨不得勾肩搭背，以表達他們關系有多鐵。

蕭樂又看向季良平，發現季良平正坐在一張空桌子前看書，看得還是他們管理系的教材書！

“……”確定這不是閑得慌？

“老師，今天的作業收齊了，放這邊可以嗎？”一個熟悉的聲音，惹得蕭樂和季良平齊齊轉頭。

果然，那人是路海。

旁邊的管理學原理老師，對路海點頭時還透著嚴謹刻板，轉臉看向蕭樂時，立馬滿臉揶揄：“路海和你一個城市，說不定還是高中呢！”他擠眉弄眼，仿佛看不到蕭樂的正牌男友正坐在對面。

蕭樂笑容尷尬：“不止一個高中，還一個班。”初中時還是同桌。

老師們的笑容一齊八卦了，視線在屋內三個小孩臉上逡巡。

可惜的是，季良平和蕭樂都沒什麽值得調侃的回應。

一個低頭看書，腰背筆直。

一個埋頭扒資料，難得一臉嚴肅，認真正經。

此時此刻，蕭樂的內心十分操淡。

她不得不裝出平靜如水的樣子，才能遏制住老師們在往後的日子裏，繼續開她和路海的玩笑。

管理系的老師們護短心理很嚴重，嚴重成癖。

在商學院85%的老師眼中，蕭樂配季良平，季良平虧大發了。

餘下的15%則是他們管理系老師，認為得意門生過分優秀，凡人根本配不上，凡人的範疇，包括季良平。

但路海就不一樣了，他是管理系相當出類拔萃的新生，帥氣又愛笑，充滿活力，尊師重道，讓管理系一幫阿姨大叔忍不住給他和蕭樂組cp。

蕭樂私下裏聽到這些話時，腦殼子霍霍的疼了好久。

好在大一課程還算豐富，蕭樂並沒有在辦公室見過幾次路海，倒是季良平，一有空就往管理系辦公室跑。

兩個月下來，管理系老師跟季良平也哥倆好起來。

季良平那孩子，話不多，執行力卻一流，他們手頭上的活無論大小，只要跟他講一遍，絕對完成的又快又好。

“我以前從來不喜歡沈悶的孩子，現在麽，我覺得沈穩寧靜的，也不錯！”

“有些人，冷言冷面還不理人，實際上熱心能幹，真恨不得管理系的男生全都變成季良平！”

“哈哈，昨天遇到金融系老師，他們還覺得良平那孩子太冷漠孤僻了，不和他們交流呢！”

……

蕭樂手裏的動作一頓，狐疑的望著季良平。

“你在管理系當牛做馬的，到底有什麽目的？”

季良平滿意的發現，自己在管理系中小有名氣了。

他彎了彎唇角：“刷存在感，然後路海和你的cp感就會變弱。”

蕭樂：“……”

“所以，你也不擔心得罪金融系裏的老師，克扣你的平時分？”

季良平從容的笑著：“從不缺席遲到早退，作業按時交，考試基本滿分，他們有什麽理由扣平時分？”

蕭樂看著季良平一臉得意，突然聖母了一下，覺得金融系老師真可憐。

好不容易來了個不世好苗子，結果每天失心瘋一樣往管理系——這樣一個“沒前途”的專業跑，也不知道圖啥。

“那麽喜歡管理系，你當初幹嘛要報考金融啊？”蕭樂無奈道。

這個問題一出口，管理系的老師們也悄悄側耳過來。

他們聽到，那個素來只在蕭樂面前話癆的人，一字一句，堅定無比的說——

“當時考慮不周、眼界太窄，對金融的定位有問題，總覺得金融才是商界精英的標配專業。上了大學，和你一起泡管理類書館、看完三個書架的企業史，我才恍然察覺，原來管理系是那麽有意思的一個專業。它看似是個空曠寬泛的學科，其實也需要極高的數據分析水準，似文實理，這種悖論很有趣，我很喜歡。”

管理系老師紛紛誇讚，直道，良平的覺悟真心不錯！

他們常年被校內首屈一指的專業（金融）壓一頭，結果，金融招收的史上最高分學生，竟然一心向往管理系，這能不得意嗎？

不知道是不是季良平那番話起了作用，打那以後，蕭樂覺得自己不再是系寵了，季良平才是。甚至有幾位老師，教授季良平的東西，比教自己時還耐心有深度。

蕭樂：“……”

偶爾，季良平在辦公室裏幫忙，路海過來交作業，就聽到管理系的老師對路海說：“真巧，今天你季學長也在，之前你問我的問題，都是你季學長擅長的，下次直接問他，說不定你的理解會更深刻。”

內心無比操淡的路海：“……”

他只想在老師面前刷個臉，他有什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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