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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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他的視線過於灼熱,衛長遙不過一會兒便醒了過來。

睜開眸子時,便見到床邊一道沈默的暗影,透過月光她看見了他眼中的情緒,未來得及多想太多,便開了口:“崔爻?你不睡?”

“可是傷口疼?”

說著她便緩緩坐了起來,擔憂地看向他的身後。

將被子推起拉到一邊,她緩緩挪到床邊,說著偏頭看著他冷峻的側臉,輕聲說:“你的傷口疼嗎?”

他之前的傷口還是頗深的,又沒好好照看,眼下應當是較嚴重的。

她心中擔憂他的傷勢,卻不想他本人對此沒幾分關心。

只見他連眉也未皺一下,卻是轉頭望向了她,殷紅的唇在夜色中顯得柔和了幾分,像是吐著芬芳的芍藥一般。

她恍惚一瞬,才聽見他低啞的聲音:“崔爻不疼,殿下呢?”

“殿下的……傷口可還疼?”

他問得輕巧,只是眸色深沈,晦澀的眼神中透出一種她看不懂的感情,像是蒙著一層紗一樣,讓她覺得撲朔迷離的。

察覺到他情緒的不同尋常,她抿了抿唇,不自覺地低下了頭,垂手抓住了腰側的衣裳,道:“不疼了。”

“是嗎?一點都不疼?”剛剛低下頭,便又聽見了他微涼的嗓音,她心中一囧。

雖說已經不是很疼了,可也並不是一點都不疼,她又不是鐵人,也不是神仙,怎麽會這麽快便好?

蹙了蹙眉,她才再度開口:“是還有點疼,不過也只有一點點而已。”

說著伸出手對著他比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

卻不想,他看了之後臉色卻是更差了些。

她懵了懵,才將身子悄悄探了過去,對上他幽深的瞳孔,才終於漸漸明白了他心裏有事。

默了默,她鼓起勇氣問道:“你怎麽了?”

只見他眸子輕眨了兩下,隨後轉了頭,過了一會才低聲道:“崔爻無事,殿下還是再睡一會吧。”

“……好。”看著他這樣什麽話也不想說的樣子,她也不追問,沈默一瞬便應了。

之後便又轉身爬回了床上,默默閉上了眼睛。

行叭,既然他心中有事那她便不為難他了。

眼見著她又睡著,崔爻才閉了閉眸子,緩緩轉身,緩步走向了空曠的院子裏。

幽靜院落中,只餘簌簌樹葉聲響輕輕敲打在耳邊,可在他耳中卻是一片紛雜。

並非是樹葉聲響太惱人,只是他心亂而已。

她以為自己問的是這個傷口,便輕巧的說不疼。

可只有他自己才知曉自己問的是哪個傷口,他沒受過那種傷,可即便是這樣,他心中也是清楚的。

那樣深的傷口又怎會不疼?

怕是疼入骨髓了。

一夜恍然而過,衛長遙再睜眼時天色已經大亮。

起身看了看,只見院中還是空曠得很,竟連一個人影都沒有。

她起身用一只手臂收拾好躺過的床鋪,推門而出的時候恰巧看到了正在院子角落裏的鸞娘。

對方顯然沒想到她會自崔爻的房中出來,見到她震驚地睜大了一雙若春水清澈的眸子,過了好半晌才出聲:“崔姑娘?”

衛長遙頗覺尷尬,當下也只是對著她客氣地笑了笑,道:“嗯。”

簡單招呼過後她便要離開,卻不想,剛剛轉身踏出一步便又見到崔爻走了過來。

見到他,她心中稍稍安定,當下便對著他微微笑了笑。

而他只是停下了步子,隨後又沈默不語。

看著這樣的他,她心中有些懼怕還有些不安。

他眼神裏像是藏著些東西,濃烈卻又深情,總讓她覺得無所適從,像是心跳不由自己似的,有些發慌。

慌忙地垂下了眸子,她低著頭自他眼前走過去,又一頭紮進了屋子。

崔爻看著她對自己避之不及的樣子,眸光深了深。

她這般躲著自己,大約都是因為從前自己做的那些事,若那些事落在自己身上,他一定不會放過那些害自己得人,

又怎麽可能會喜歡上那人?

他又何必為難她呢,徒增傷悲罷了。

想起來雖輕巧,可真的那樣做的話便無疑是在他心上剜去了一塊肉,疼痛侵入骨髓,讓他有些難以招架。

可這比起她的疼來說,又能算得了什麽?

害過她一次不夠,現在難道還要擋著她攔著她去尋一個真正對她好的人不成?

他總不能也做不到妨礙著她,讓她孤獨一生。

喉嚨艱澀地滾動兩下,他戀戀不舍地望著那閉得緊緊的房門,過了許久才轉身往另一頭走去。

稍稍動了幾步,便被人截住。

他停住腳步,緩緩擡頭看向這主人家的千金,淡漠眉眼輕輕撩起,道:“黃姑娘有事?”

在他面前的鸞娘有些不安又有些雀躍,聞言嘴角悄悄露出一抹靈動笑容,雙手有些緊張地擰著裙擺,斷斷續續地出聲問道:“崔公子,你身上的衣物有些臟了,可要鸞娘替你清洗?”

一句話還未說完,她便局促地低下了頭,面上染上一片嫣紅。

只是不想對面之人卻是一絲反應也無,過了好半晌,她紅潤的面色微微泛白,心中亦漸漸沈了下去,可還是不甘心,強撐著身子擡頭問道:“崔姑娘不是崔姑娘,她也不是崔公子的妹妹,而是崔公子的心上人,是麽?”

她看著眼前眉眼淡漠的青年,口中雖問著話,可心裏還是不由得信了阿娘說的話。

阿娘讓她不要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

她說崔公子言行舉止皆端方貴氣,與他們這種人家不是一路人。還有就單單他看著崔姑娘的眼神便已經足夠明顯。

阿娘說的話歷歷在目,她眼中也漸漸回放起了崔公子來的那夜。

當時夜色極深,滿天之中沒有一絲星子,原本正熟睡的他們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開門便看見一身姿挺拔的男子懷中抱著一個身形纖瘦的的人。

父親沒說話,將男子迎了進來。

她只見他身姿頎長,一雙漆黑的眸子靜靜垂著不言不語,可長睫簌簌而動,一刻不敢耽擱地看著懷中雙眼緊閉的女子。

即便父親答應了治那個姑娘,可他還是神色擔憂,沒敢放松半分。

那樣一雙好看的眼睛通紅一片,身上沾滿了鮮血,容色憔悴,卻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情況,反倒讓父親替崔姑娘治傷。

父親替崔姑娘治傷的時候,他沒有出去,就那麽直直地站在房中看著她,等到血止住了,他也沒離開半步,一直坐在床邊照看崔姑娘。

她心中羨慕,當時便覺得這人對自己的娘子可真好。

可後來提及,他卻只道那位美麗姑娘是他妹妹。

眼下來看,應當只是他怕有毀姑娘的名聲才有的托辭。

她眸子微黯,卻是對著崔爻笑了笑:“崔公子既然心悅那位姑娘,那便應當對她多笑笑才對,如你這般冷著臉,即便崔姑娘喜歡你,不也被嚇跑了?”

她說完便看著崔爻,卻見他沒什麽反應,仍舊那樣淡淡的樣子。

崔爻聽了她的話心中卻沒有一絲絲的欣喜。

殿下又怎會喜歡自己呢?

她受的所有的苦楚皆是由他給她的,她現在還願意同他說話已經出乎了他的預料,他又怎敢奢望。

眼下,他唯有想著如何消失在她眼前,不再妨礙她。

淡淡地對著鸞娘點點頭,他便離開了那兒,找了一處僻靜地方,默默坐著。

衛長遙在房中用過膳之後便一直等著,她想問問崔爻他們何時回去。

可沒想到,這整整一個白日,崔爻一次也沒回房,而自己出去找他的時候,也絲毫沒有見到人影。

晚間她強撐著眼皮等他,可還是一無所獲,等到白日睜眼時亦是不見他的身影。

崔爻在躲她,想到這個,她心中首先出現的不是好奇,而是覺得難受。

心裏像是堵著一塊石頭一樣,壓著情緒發不出來,想要發洩出來的時候卻不知該從何說起。

明明,他也沒做什麽,更與自己沒什麽幹系。

她又哪裏來的立場去質問他為何要躲著自己?

萬一,他只是不想再追著自己跑了,那……她又能如何?難道拽著人家脖子讓人家再對自己那般溫順嗎?

崔爻躲著她,而她也漸漸清楚了他故意躲著自己。

沒有去自取其辱,她放任了這種奇怪且僵硬的事態發展狀況。

起初,他夜晚到很久才回去,早上又早早離開,後來似乎也明白了她不再找他,便沒再離開黃家,可即便這樣,她每日也見不到他。

不知是同她自己還是又同他置起了氣,為了彰顯她不在意更不想見他,她也不露面了。

每日極少出房門,用膳也是自己一人在屋子裏,對他的任何消息更是絲毫不理會,見到他也不會再笑。

而是連眸子都沒眨一下,垂著長睫自他身旁走過。

說來好笑,當初她放下狠話說是不會再多看他一眼,可那時卻沒能做到,因為他受著傷且又日日奔波,她倒是心中擔憂時時註意著他。

後來知曉他的經歷之後更是覺得他傻傻的,又極招人可憐,便對他更上心了些。

可現在本該關系更好的,他卻不見自己了。

思及,她有些嘲諷地勾了勾嘴角,當時最氣憤的時候說的不再多看他一眼她沒能做到,而現在一切都變好的時候她卻做到了。

還是由他主導的。

還有比這更令人唏噓的事情麽?

想了一會兒,她漸漸斂下了睫羽,思索一會兒才又想起自己應當回自己之前呆的那個屋子。

既然都不想見了,又為何留在這兒,搞得人家有家不能回的,豈不沒有眼色。她自小便再宮中長大,不該如此行事才對。

思及,她將自己打理好,拿著自己的傷藥回了之前的屋子。

晚間,鸞娘進來看到她還怔楞一番,楞了一會才互相問好,誰也沒提及之前的事。

一夜無夢,第二日她起身之後便又坐在了窗前的烏黑方桌之前。

剛剛拿起水杯倒滿一杯水便聽見了院子裏的聲音。

“崔公子。”

這三個字響起時她的動作停住一瞬,恍惚想起這道聲音是鸞娘發出的,抿了抿唇,她神色自然地將水壺放回原地。

待到水杯剛剛貼上唇邊的時候,便又聽見了另一人清越的嗓音。

【黃姑娘。】

她眨了眨眼,才想起自己已經好幾日未見他,而他的傷也該好了,修養幾日那已經變得沙啞的嗓音也漸漸恢覆了往常的清越。

她有些出神地想著,原來他們不僅好幾日未曾見面,甚至也好幾日未說過一句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啊,好狗好狗好狗,氣人氣人氣人_(:3)∠)_

下一章,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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