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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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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這般對峙數秒之後,那藍色身影才不急不緩地走到衛長遙身邊。

走進之後,衛長遙才細細看向這李氏嫡次子。

身量纖細,身姿單薄,面容秀致,但眉眼中滿是英氣,再加上那份成竹在胸的氣度,倒也沒人懷疑她是女子。

衛長遙默默望著她走過來的身影,嘴角溫潤含笑,眼神平靜無波。

“李言之參加三公主,公主萬安。”她對著衛長遙彎腰作揖,動作行雲流水,風流灑脫。

嗓音悅耳但卻有著難以言喻的沙啞,雖帶著些刻意,但也不辨男女。

衛長遙見狀言眉頭微挑,停頓一瞬後露一抹得宜笑意,溫聲道:“李公子請起。”

折枝站在一旁靜靜攙扶著衛長遙,原本平靜溫和的眼神此時多了些審視和警惕。

她心中有些納悶。

這個李公子有些……陰柔。

她在宮中那麽些年,手底下管的見過的人數不勝數,接觸的人不是女子便是閹人,對於這種陰柔之氣她是再熟悉不過的。

可看著公主此時的神色,顯然是沒有絲毫懷疑的。

折枝心中不由得有些擔憂。

而一旁的李言之有所感應地看了一眼,之後才緩緩直起身子。

折枝知曉自己的目光太過明顯,這才垂下眸子恢覆成了之前的樣子。強行壓下這些年念頭,想著等回去以後再講給衛長遙聽。

“李公子可有什麽想去的地方?”直覺這樣站在這兒不像樣子的衛長遙看了一眼李言之的臉,隨即低聲詢問。

皺了皺眉,李言之道:“回三殿下,我對京城並不熟悉。”

衛長遙點了點頭,毫不在意她的無禮與冷淡,接著商量道:“那便去青雲湖那兒吧,那裏此時最是涼爽,又風景宜人,是個好去處。”

李言之放在身後的指尖捏了捏,壓下心中的不耐,應道:“一切但憑公主安排。”

衛長遙微微一笑,旋即轉身走在了前面。

三人漫步到青雲湖,湖面平靜無波,清透碧綠,映著透頂湛藍的蒼穹讓人心情舒爽。正巧湖中有一艘畫舫,衛長遙便提議上去欣賞一番。

李言之眸光中閃過一道不耐的光,眼皮再度擡起時卻絲毫不見。

畫舫上的房間門口,折枝守在門前,而屋內,衛長遙正坐在窗邊側著身子看著遠處掠過的輕靈鳥兒。

“李公子在隴西的時候每日都做些什麽。”

李言之坐在對面,一雙丹鳳眼中空空寂寂,不知在想些什麽,聽到衛長遙的突然提問,她蹙眉沈默一瞬,才開口:“隨父親去應酬,練功,去書院學習……”

衛長遙眼見著那只鳥兒飛走才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脖子,轉過頭來看著李言之。

她言語簡潔,語氣中帶著些不耐煩,語速也是極快,眉宇之間卻又不自覺地流露出一些無法掩飾的自得。

話畢,她繼續道:“總歸是殿下這般的嬌生慣養的女子領會不到的。”

衛長遙:“……”

自小被當做男子養大,所接觸的東西還有她的眼界倒也與尋常女子不太一樣,有些清高驕傲她是信的。

可這般大喇喇地講出來,還諷刺她的,她確實沒想到也從未遇到過。

想到之前她對自己的輕慢,衛長遙指尖在桌上點了兩點,擰眉問道:“李公子這是什麽意思?”

衛長遙看向對面的人,眼中有些有些莫名其妙。

“言之只是實話實說罷了,殿下又何必如此生氣。”對面之人只是敷衍的一個冷笑,隨即又說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

衛長遙抿了抿唇,含著水的眸子此刻冷意斐然。

“你在激怒我,目的何在?”

對面之人眸光微閃,隨即輕笑一聲:“莫非殿下理解得了?”

“殿下與那些閨閣女子可懂得兵法?可會武藝?可作得出文章?”

衛長遙眼神不變,只靜靜地看著她一雙帶著傲意的眼睛。

手指不由得輕輕婆娑了兩下袖口的布料,衛長遙嘴角提起:“你的意思是,閨閣女子眼界低,體會不來,也想不到,更不會如你那般?”

對面之人冷冷撇了一眼衛長遙,提起唇角,帶著些刻意的沙啞嗓音響起:“殿下說笑了。”

“若無其他事,言之便先告辭了。”

她自以為說清楚了便要離開,不料原本溫和的衛長遙卻變了臉色。

“站住。話給本宮講清楚。”

衛長遙上前一步,逕直抓住了她的手腕。

“我有一事不明,”手掌間的手腕比起男子來講,確實纖細,但也比尋常女子更加厚實一些,衛長遙緩緩靠近李言之,將唇貼到她耳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鼻尖輕聲道:“你不也是女子?為何要對女子那般看不起?”

眼波流轉幾分,她嘴邊露出一抹笑,疑問道:“還是說你是對本宮有偏見?”

話音剛落,衛長遙還未聽見李言之回答,房門便被從外面踢開。

!!!

衛長遙心中一驚,還未回過神便對上了那人一雙冰冷透骨的墨色眸子。

短暫怔楞過後,衛長遙面色稍稍正常下來,瞥了一眼站在崔爻身後的面色煞白的折枝。

【怎麽了?】

折枝收到她的眼神,呼吸一滯。

不得不想起了此前門口的情景。

彼時她正兢兢業業地守在房門口,可沒多久便覺得身側一陣冷風吹過。她有些不適地縮了縮脖子,再擡眼便看見身側站了一高大身影,想要推門而入。

她當即便伸手攔住了,只是沒成想一擡頭才看清那人的相貌。

眉目秾艷,唇色殷紅,冷著神色宛如玉面修羅一般站在那兒,折枝當即便傻了。

這這、這不是崔大人又是誰?!

想著崔大人在京城的風聞,她害怕得縮了縮肩膀,可轉眼一想自家殿下,她便又強壓下心中的懼怕擋在那兒。

倒也擋了一會兒,只是不想房裏的公主突然喝了一聲。

緊接著崔大人的臉色更加難看,一雙墨色的瞳仁裏像是飄起了雪花,下頜繃得緊緊的,連眼睛都充血發紅了,折枝看著心中更怕。

失神一瞬,她便被撥到一邊,眼睜睜地看著緊緊關著的房門變成了一片片碎木塊兒。

而屋內的自家殿下正站在李言之身後,擁著他還握著他的手腕在說些什麽。

是她眼花了麽?這都是什麽同什麽?

……

“殿下在說什麽笑話!言之怎會與殿下一樣?!”李言之聽到衛長遙的話,腦中一片空白,隔了許久才才找回自己的思緒,急急撂下這句充斥著反駁和心虛意味的話之後便轉了轉手腕,急忙抽身離開。

仿佛身後有老虎追逐一樣。

衛長遙見狀眼神微閃,心道這兒沒有老虎,狼崽子倒是有一只。

她自顧自地看著李言之遠去的背影,目光似乎難以割舍,落在崔爻眼中更是如此。

他就那麽站在那兒看著那一幕。

他本以為她的目光不會停在任何人身上,包括他自己,可現實並非這樣。

他的殿下視他於無物,目光追隨著另一人,連一絲一毫都沒分給他。

過堂風飄然而過,拂動他鬢角的發絲。

他剛才外面聽見她的輕喝聲還在擔憂她是否受到了欺辱。

可闖進來之後,這一切卻讓他無所適從。

她穿著一身青色的漂亮衣裳,握著那李言之的手腕,緊緊靠著他,兩人的衣袖還有發絲在風中纏成一團,分不清楚,繾綣又多情。

而他,他則是個卑劣的、懷著心思的闖入者。

格格不入。

無措地眨了眨眸子,他張了張嘴,低啞地不成句子的字兒自他口中緩緩蹦了出來:“殿下,可否、讓侍女出去,我有、話想對您說。”

衛長遙默了默,看了一眼腳下破碎的木塊之後才轉頭對折枝道:“你先出去,本宮同崔大人有話要講。”

折枝擔憂地看了一眼衛長遙,觸及她堅定的眼神時她才咽下口中的話,低頭施了一禮,轉身往門外走去。

衛長遙目送折枝身影離去,等到看不見時她才轉頭看向崔爻:“你說。”

崔爻斂著的長睫倏然眨起,緊握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喉結滑動幾下,上前兩步走到衛長遙面前,低聲問道:“殿下是看上那小白臉了?”

衛長遙一時滯住,呆呆看著向自己走來的崔爻。

他雖身形消瘦,可身量極高,站在眼前便擋住了身後的一大片光,此刻雙眸黑紅地沈沈地走過來,神色詭譎,

衛長遙張了張嘴,卻是什麽話都講不出來。

他好像撕破了那一張乖順的企求憐愛的面孔,鬢角周圍的鴉黑發絲一絲不茍地全部書束進了頭頂的墨玉發冠中,露出了冷白而又骨相不俗的面龐。

衛長遙被他的面容攝住心魂,視線一直自他濃黑纖長的眼睫落到濕潤殷紅的唇瓣,直到下頜處,她才漸漸回神。

那兒有一道亙過喉結到下頜的疤痕,粉嫩的新肉長出一道長痕,傷疤自中間凹陷,邊緣處的肌膚微微卷起。

崔爻察覺到她盯著疤痕的視線,眸子低了一瞬,喉結再度滾了滾,眼中閃過不知名的光。

“不好看?”低啞的嗓音響起在耳邊,衛長遙怔楞一瞬,只聽他再度開口:“殿下是不是也覺得醜陋?”

衛長遙聞言看向了他的眼睛,那其中有幾分微不可察的小心翼翼和受傷,更有幾分自卑。

她只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下去,垂下眸子悶聲道:“不醜。”

誰都能說這傷痕醜陋,唯獨她不行,因為這傷,是他為救她才受的。

衛長遙恍惚想到,其實這傷也是真的不醜,落在他身上,更是添了幾分氣勢。

“當真?”崔爻聽著她小心溫和的聲音,眸光再度閃了閃,再度追問。

衛長遙倒是耐心得很,也未再說一些他不愛聽的話,抿唇沈默著點了點頭,身側的發尾隨著她的動作一擺一擺的。

崔爻貪戀的看了再看,等到她又不自在地握了握手之後,才看著她的眼睛問:“殿下還未說是不是看上那個小白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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