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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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一行人快馬加鞭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靜謐悠然,宛若仙境的一幅畫面。

可他們無心賞景,幾人稍稍站立交換了一下眼神便立即分散開來全力以赴找尋他們的大人。

林勳眼睛尖得很,是錦衣衛內搜尋犯人的一把好手。

今日他是主動來的,往常大人經常照拂他,聽崇徽公主說大人出了事,他心急如焚,便主動請纓來尋大人。

他走在隊伍的最前方,彎腰用手扒拉著濃密的草叢,企圖從裏面找出大人的身影,可惜草叢裏空空如也,他次次失望。

實在沒了辦法,他轉過身子打算叫上同伴去更裏面的地方。

視線掃過之前踏足的地方,眼睛一亮,突然發現之前有個地方被繞過,他便三步並作兩步往那邊跑去。

林勳面上滿是熱汗,急急忙忙來到這一處草叢低矮的地方,走到外沿的時候,就隱隱看到一個人躺在草叢中,只是天色有些晚,他還是有些看不真切。

他又再往中間跨了幾步,來到那人身邊,呼吸一緊,便轉頭向外圍的兄弟們呼救:“快來人!大人在這兒!!!”

他頓時面色激動,呼吸急促地呼喊起來,口中的話也因為過於激動而有些破音。

而在其他地方尋找的人也聽到了他的聲音,心頭一陣激昂,但卻因為草叢太高且距離有些遠,辨不來他的具體方位。

“林勳,在哪兒?”

“在這兒!快點來啊倒是!”

林勳此時心急如焚,已經顧不上其他人了,並沒有註意到周圍的狀況,心中全然是對他們大人性命的擔憂。

其他人也是越聽越心急,順著聲音的方向一窩蜂地湧來。

“在這兒!正西方向的平地!”

有人在入口處看到了林勳的身影,立刻出聲喚來其他人。

而林勳此時已經俯下身子,將崔爻微微扶起靠在他身前,用手指搭在他的鼻下人中處,神色平靜了些。

還有氣 !

自家大人雖然受傷昏迷,氣息微弱,但還有救。

其他人此刻已經紛紛趕到此處,看著一向冷峻高傲,深沈睿智的大人此刻毫無生機地躺在這裏,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指揮使向來克制,以往受傷也是一聲不吭地,面上一派雲淡風輕,此刻卻昏迷在這裏,生死未蔔,孱弱得不像他。

林勳聽見眾人的腳步聲,知道是大家找到了這兒,不過他卻無心思考這些。

看著崔爻蒼白的臉 ,他的心裏一陣瑟縮。

大人受了這麽重的傷,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還是先將大人送回府醫治才好。

他擡起頭來看向眾人,商量著問道:“大人受了這麽重的傷,定是受不了顛簸的,我們來時只騎了馬,這可怎麽辦?”

眾人聽了,也都是面色難看,他們都沒想到指揮使受了這樣重的傷。

若是、若是早知道,他們必定早都將禦醫給捆著帶來了 !

不然,我這就回城去找馬車來?

一個個子矮小,面容清秀的男子站出來,像是有些自責,哭喪著臉。

“早知道我當時就叫一輛馬車了,不然,指揮使就能早早回去了。”

“眼下,指揮使正等著禦醫呢 !”

說著,竟掉起了眼淚來。

不過他卻不覺得丟臉,男兒有淚不輕談,只是未到傷心處,指揮使對他那樣好,受了這麽重的傷,自己卻一點兒忙也幫不上,真是太沒用了。

周圍的這些個傲骨錚錚的漢子們聽了這話也是無一不紅了眼眶。

指揮使對他們都是拿兄弟看待的,處處提攜他們,無一例外,然而現在指揮使氣息微弱地躺在這裏,他們卻什麽也做不了。

正當他們深陷內疚的情緒不可自拔的時候,林勳突然擡起了頭,眼神亮光四射,周圍人見他如此激動,也是不知緣由,都註視著他。

只見他雙眼放光,看著他們道:“今日是崇徽公主來報信的。”

“我們臨走時,她曾交代我們給她的婢女支會一聲,說她已經回城了,讓他們跟著我們一起回去。”

頓了頓,林勳對著還是一頭霧水的眾人繼續說:"公主是騎著大人的馬回城的,所以她的馬車,應該還在這兒附近 !"

眾人聞言情緒突然高漲,睜大了眼睛七嘴八舌地問林勳:“可是當真?!”

林勳看著他們的臉重重點了點頭。

“可、可是公主的馬車會給大人用嗎?”

另一個面色黝黑,身高八尺的方臉壯漢面色為難,苦著臉問了出來。

眾人又都沈默了起來,他們大人之前的事兒做得可是不地道,人家公主可不一定會不計前嫌。

“不管了!救人要緊 !”

林勳兇狠著臉,咬牙大聲道。

先斬後奏,先救了人,至於其他的,公主要是追究起來那他們扛便是 !

林勳又在眾人中間掃視一眼,沒有猶豫便安排起來:“林奇,魏磊,你二人去普濟寺找公主的侍女,將他們帶下來,騎馬送回城內。”

被點到的二人雙手作揖,恭敬回答:“遵命。”

“只是?要送回哪裏”

林勳一楞,也不知曉該如何回答,不過自己出去的時候公主還在慎刑司坐著,應當是在那兒等她的侍女罷。

“先送到慎刑司。”

那二人聞言沒再多問,轉身離開了此地。

林勳見他二人離開,放心了些,將視線轉向看著剩下的幾個人,繼續分配著任務:“其餘人,找崇徽公主的馬車,找到後我們先回城,尋禦醫救治指揮使。”

眾人領命,一哄而散轉身去找馬車。

沒費什麽力氣,有人在這周圍便找到了馬車。

“快來 !馬車在這兒!”

眾人聞言精神一震,各個眼中煥發光芒。

林勳聞言更是喜不自勝,神色放松了些,立刻招呼幾個人動作輕柔地將崔爻擡上馬車,往城內駛去。

進了城門,馬車便直奔慎刑司而去。

…………

衛長遙此刻正坐在崔爻的書房中喝茶。

並不是她要來的,而是那些錦衣衛聽她為崔爻報信,以為二人關系親近。

又見她是個弱質女流,正巧慎刑司內其他屋舍要麽是粗漢子的,要麽是存放機密的重要之地,都不方便讓她在那兒。

想起來崔爻的書房既沒有機密,又清雅幹凈,便將她帶來了這兒。

說來奇怪,可能是自己報了仇了,現在對崔爻似乎沒有以前那樣仇恨了,連進他的書房都沒有那麽抗拒了。

進去之後,衛長遙一邊猜測崔爻的情況,一邊打量著書房。

書房簡潔的有些過頭了。

到處都是烏木書桌,烏木書架,烏木椅子,黑乎乎的一片,幾乎沒有什麽裝飾的東西,說是書房卻連一張畫都沒掛。

不過雖簡潔,卻不寒酸。

木制的家具泛著油潤的光澤,纖塵不染,像是上了一層透滑的釉色,微微發亮。

書桌上擺著厚厚一沓的書,整齊羅列著,一絲不茍,書本全部都是合著的,書頁平整整潔得很像是從沒翻開過的新書。

衛長遙有些好奇,擡手翻開一本書,只見裏面空白處全是密密麻麻的批註,字跡雖小,但寫的清楚又整齊,像是印刷出來的一樣端正。

衛長遙挑了挑眉。

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了,她一直以為崔爻的字應該是那種骨鋒淩厲,氣勢迥異的字體,卻沒想到他的字是那樣的……板正 ?!

真是奇了怪了。

衛長遙心裏納悶,眼睛卻還盯著手中的書。

這麽一細看,就不知不覺看得入了迷了,她發現,崔爻的批註還是頗有些立意的。

她手裏拿著的書是當代大儒所著,這本書她也曾看過,不過也是寥寥幾眼罷了,有些不認同書中的觀點。

因為在她以前的世界科技發達,人們的認知已經到達了一定程度,對一些哲學上的東西研究的也比較透徹,層次肯定在這本書之上了。

她當日看的時候,只覺得這本書說的過於絕對,有些偷換概念的嫌疑,便扔在了一邊,沒再管。

而從這批註來看,崔爻也是這樣認為的,不過他是將每一個點相串聯起來,來對應書上的觀點,進行反駁。

言辭精確,往往一陣見血,字字珠璣,給人一種豁然開朗、拍案叫絕的感覺。

盡信書不如無書,可是有很多人都做不到這點呢。

衛長遙看得盡興,不知不覺保持這個姿勢已經許久,直到脖子酸痛,光線暗下來她才合上手裏的書,放回原地。

撐著身子往窗戶外看了看,發現天已經漸漸擦黑。

也是,雨停後天色雖然亮了起來,但是距離自己回城也已經過了許久了。

還未探回身子,便發現院子的另一頭燎光大盛,緊接著漸漸往這邊湧來,人聲嘈雜,隱隱聽見禦醫幾個字眼。

衛長遙聽著便探回身子,坐在了椅子上,繼續喝茶。

應當是崔爻被找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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