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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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既來此地,為何又要躊躇不前呢?”

聲音有些虛虛實實,像是隔了很遠才傳過來的。

這人到底是在裝神弄鬼還是真的有本事?來不及過多思索,她啟步推開大殿的門,發出“吱呀”一聲,像是年久失修的朽木發出的一聲嘆息。

從門縫之中抖落出幾粒暗黃色的灰塵,在或明或暗的光線下漂浮。

一如她沈重的心,落不到實處。

“呼……”

衛長遙擡眼,微微呼出一口氣,雙手交於背後,挺直了胸膛,提腿邁過了腳下正紅色的高高的門檻。

進到殿內,地上的石板光可鑒人,衛長遙低頭對上了地面上倒影裏自己的眼神,迷茫而不自知。

擡眼向上望去,正對的就是一尊佛像,佛像是用金鍍的,雙眼微微闔上,面容慈祥,好像包羅萬物,透著佛家的慈悲為懷。

大殿兩側是色彩艷麗的彩繪,各種菩薩在上面或臥或立,有的神態安詳,有的則是怒目圓睜,殺氣盡顯,身上的線條流暢,衣物也是細節盡顯,栩栩如生。

紅色,橙色,紺青色,黃色,被用得淋漓盡致,置身殿中便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衛長遙的心驀然一重,有些壓抑。

原來進了佛寺是這樣一種感覺,莊嚴肅穆,容不得半分褻瀆。

環顧四周,並沒有看到人的身影!

不可控制地有些心慌。正當她再度迷茫的時候,那個蒼老的聲音又傳來了。

“公主既然進了這殿,便上一炷香罷。”

這次的聲音清晰了些,想來離得已經很近了。

衛長遙心下一定,眼神更加堅毅,波瀾不驚的拿起一炷香點燃,插在香爐中,之後伏在地上,拜了三拜。

第三拜時她伏在地上,久未起身。

雖說和親一事已經告一段落,可是她還是心有不安。

若是佛真的有靈,那便懇求佛告訴她如何才能擺脫男配、女主和男主他們吧……

她已經許久許久沒有安穩睡過一覺了,她想像從前那般自由安穩,不必擔憂自己何時喪命,也不必擔憂自己是否又被別人拿來當了替罪羊。

她……不想和他們扯上絲毫關系!

許久之後,衛長遙才直起身子,還未動作,一個身影便悄然而至。

衛長遙有些驚訝地轉身看向背後突然出現的人。

是一個正當耄耋之年的老人,穿著一身淡青色的粗布僧衣,有些脫離世俗的仙氣。

他眉毛花白,長長地垂下來落在兩頰旁邊,有些返璞歸真的意味,滿臉的皺紋卻不會讓人有不適之感,慈祥和藹,氣質溫和,皮相雖已老,但眼神卻澄靜清明,睿智沈穩。

衛長遙有些了然地行了一禮,溫和道:“崇徽見過大師。”

對方微微一笑,更加平易近人了些,回了一禮道:“貧僧法號雲潭。小施主不必如此拘謹。”

衛長遙聽到他的法號便驚訝了一番,原來這便是雲潭大師。

雲潭大師是普濟寺的住持,傳言雲潭大師少時慧極,十三歲便與高僧辯論佛理,一戰成名,遂被上一個住持收為關門弟子,此後便杳無音訊。

世人皆以為雲潭大師慧極早傷,或者泯然眾人,不想上一個住持圓寂之後這位雲潭大師便又出了世,接下了普濟寺。

之後便游離四方,講述佛理,只是年邁後,才不得不久居在普濟寺,不問俗世。

只是,今日她為何擾得動這位大人物出來呢?

衛長遙疑惑地看著雲潭大師。

不過他卻未回應,口中還是溫聲言語:“小施主請隨我來。”

說著將衛長遙領道一間禪房之中。

禪房裏燃著香,一縷縷青白的香煙裊裊升起,飄散在空氣中,香氣四溢,暗黃的木料泛著油潤的光澤,有些厚重,房內一側還有一張書架,上面擺滿了各類佛經,書架用青色麻木罩住一邊,給這間禪房摻雜了些人氣兒。

正對門的靠墻處則擺著一張烏木小幾,上面也是鋪陳著佛經。

衛長遙鼻翼微動,在清淡的熏香之中聞出來了一絲絲墨香,再仔細一看,那卷佛經上的墨跡還未幹透。

雲潭大師落座以後看到衛長遙還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便又出聲提醒道:“小施主請落坐。”

衛長遙一楞,這才背對房門施施然跪坐在小幾前方。

雲潭手執茶杯,替衛長遙斟了一杯茶,他輕輕將茶杯推過,看了一眼衛長遙,暖聲道:“公主今日既是有事來求,貧僧便稱呼公主為小施主了。”

衛長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感受著這唇齒留香的茶味,聽了雲潭大師的話,她不緊不慢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平靜道:“自當如此。”

聽著雲潭大師篤定的話音,她有些好奇,便將心裏的話直直問了出來:“大師怎麽知曉崇徽此來雁徊山?而且大師似乎是知曉崇徽是是為何而來。”

雲潭大師還是如之前一般平和,不緊不慢地回答道:“貧僧不僅知曉這些,還知曉殿下是如何來到大雍的。”

衛長遙倒吸一口冷氣,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知道自己是怎麽來的!所以他也知道自己與衛語棠的糾葛?!

她有些坐不住了,心中焦急萬分。

自己會不會被當成怪物,然後祭天?或者是被綁在十字架上,大火燒死?再或者是被軟禁終生?!

雲潭看出來了衛長遙的害怕,溫聲安慰道:“小施主不必憂心。貧僧是不會講出去的。”

衛長遙還是不敢信,她微微轉了換頭,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睿智的老人,疑聲道:“為何?”

看著眼前之人這驚疑不定的樣子,緩緩露出一個安撫人心的笑來,出聲道:“佛家講究因果,種何因,得何果。”

“公主既然來到大雍,必定有因,至於何因?那便不必再費心追究了。”

所以,小施主大可不必這樣驚疑不定。

看著衛長遙還是不太放心,雲潭又出聲道:“更何況,小施主來大雍後並未造下孽緣。既來之則安之的道理小施主該是懂的。與其惶惶不可終日,不如安下心來過日子,這才是正理。”

衛長遙怎麽會不懂?她也想靜下心來過日子,只是身處小說,處處受劇情掣肘,她根本抗衡不了。

她看著雲潭的眼睛,聲音平靜,邏輯清晰:“實不相瞞,崇徽也想好好靜下心來生活,只是身不由己。”

眉目低垂,眼神黯淡無光,言語之中透出幾分苦澀來。

雲潭聞言稍稍沈吟了幾息,遂雙手置於兩腿之上,擰著眉問道:“小施主所說可是與舞陽公主之間的種種?”

衛長遙此時對這位雲潭大師所知曉的東西已經見怪不怪了,聞言她輕輕頷首認同。

出聲附和道:“崇徽今日來次就是跟這件事有關。”

衛長遙將她這輩子與衛語棠之間的事情連帶著她上一輩子血染黃沙,香消玉殞的事情也都原原本本地說給雲潭聽,沒有絲毫的隱瞞和誇大。

衛長遙講得口幹舌燥的,講完後拿起桌上已經溫了的茶飲了一口,之後又看向猶如老神在定的雲潭,微微探頭問道:“大師可是覺得崇徽在胡謅?”

她雙手捧著已經空了的茶杯,微微用力,指尖因為受到壓力而泛出白色,眼睛緊盯著雲潭。

雲潭定定的看了衛長遙一會,就在衛長遙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他才慢慢地開了口。

“小施主不必慌亂,小施主剛剛所言,貧僧是信的。”

“佛道本就玄妙不可言,其實在小施主來之前,貧僧就已經知曉一些了。”

聞言衛長遙眼神微微一亮,手上的力氣卸了些,“咚”的一聲茶杯被放回了桌上,指尖也又泛起微紅。

“那大師可以為崇徽解惑嗎?”

“我如何才能擺脫他們?”

雲潭又是一陣沈默,良久,他才肅著眉目,沈聲道:“小施主這一劫還未解。”

“未解?!”衛長遙聽著這話瞪大了眼睛,果然,還是逃不過劇情嗎?

雲潭瞅著神色絕望的衛長遙,嘆了口氣將未盡的話吐了出來:“雖未解,可並非不能解。”

“按著小施主的八字來講,您的命運與一人是相依存的。”

“因他生,也因他亡。”

衛長遙激動得有些發抖,勉強控制住自己,她顫著音問道:“大師可否告知我,他是誰?”

雲潭沒有停頓,肅著眉眼簡潔出聲:“崔爻。”

衛長遙說不上來心裏什麽感覺,這可真是造化弄人。

竟然是他?!!!

觀察了一會衛長遙的神色,雲潭繼續出聲道:“佛法是改命之法,而非宿命之論,因此,小施主的命,可改。”

衛長遙原本已經絕望的心霎時又活了,她呼吸急促,來不及感嘆柳暗花明又一村,她便急急問道:“大師可知如何改命?”

雲潭閉眼,面色柔和,聲音微不可查:“他活你活,他死你死,反之亦然。”

衛長遙卻是楞住了,反之亦然的意思是她活他也便活,她死他便死。

可是,原著中她死後,他活的好好的。

這是為何?!

她有些不信了,既然佛法是改命之法,那便不止是一種。

她的命可由天,可由自己,就是由不得別人,更何況是與她有大仇的崔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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