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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詛咒你從雲上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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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來拆墻了,把破雲|墻拆了,恢覆原本的星漢橋,就代表著兩界重新合一。其實他們在炎天界那邊開砸效果也是一樣的,但是仙人當然不能是暴力分子,協商著來比較不傷感情。

但,免不了要傷玄天君的感情。仙界一統就意味著只能保留一個天君,另一個的下場必然不太好看。

玄天君怎麽可能給對面開門,他沒搬座山來把門堵上都不錯了。但說實話,那門堵不堵效果都一樣,因為仙界又沒加蓋子,除了一道高高的破雲|墻把兩界分開,外圍有道雲霧做的圍墻外,就沒別的遮擋了。假如飛得夠高的話,依然可以從上空俯視仙界。

此刻的澤淵上神,就帶著炎天君在高高的天空俯視著玄天界。

玄天君仰頭望著上方,見了上神不僅不跪,反倒朝著天空大聲質問:“神界乃至尊所在,上神何以橫加插手我仙界之事,如此行徑不怕墮了神界威名麽!”

姜梨嘁了聲,當初有扶月上神撐腰的時候,他肯定不是這麽說的。

也許是這句話澤淵聽著不舒服,他動動手指,玄天界那道天門便像豆腐塊似的垮得稀碎。對面眾仙一張張過年似的臉,洋溢著動人的笑容,從門洞裏透過來。

玄天君不料上神竟這麽不給面子,瞪大眼睛,氣得額頭跳青筋:“上神一言不合便沖我仙界動手,竟不知神格如今何在!”

澤淵腳下的雲逐漸降下高度,低到眾仙可以看清他的臉,而他的聲音也足夠讓每一個人聽個清楚。他自鼻腔發出冷哼:“神格?本尊從未有過那東西。扶月在你玄天界涅槃,你玄天君照顧得真是好哇。”

把人照顧沒了。

姜梨在心裏嘀咕了句:他怕不是忘了,扶月上神就是死在他手裏。居然還有臉斥問玄天君,她都替玄天君冤。

可是看澤淵這個表情,多少有幾分真·動怒。

咦?她用胳膊肘捅捅白琴,小聲問:“姐姐,兩位上神關系到底好還是不好?”

白琴回答的語氣不是很篤定:“嗯……大概是不太好吧。但又不像有多大矛盾,可能在神界時候就有不愉快。而且一同下神界歷練,也許先天有競爭關系在,過程當中難免生出齟齬。但是,再怎麽說也是同門,不可能成為徹底的敵人,其中一個隕落,另一個肯定不至於暗自竊喜。”

“哦。”

“而且,神的數量本身就少,每一位新神的誕生都極不容易。假如神少到鎮壓不住魔界,到時候天地盡毀,連神界自己都要完蛋。所以,即便兩位之間真的有深仇大恨,也不可能希望對方死。”

“可是……” 他們真的打死對方了啊。

“同歸於盡是個意外,當時兩位怕禍及無辜,轉到別處去交手了,只見天地色變神力迸發四溢,等到天君他們趕到的時候兩位都已……所以猜測可能是雙方打得太過投入,一時用力過猛。”

用力過猛……

總結下來,澤淵上神完全有立場為扶月的隕落質問玄天君。

玄天君還沒有回答,倒是他身後的玄天後站了出來。那是個漂亮的女人,卻雙眼紅腫,眉心緊蹙,顯得格外憔悴。她對澤淵上神先施一禮,鼻音濃厚:“上神何苦如此相逼,仙界的事理應由仙界自己解決。當初,是我們不知天高地厚,攛掇上神插手,闖下這等禍事。如今我師尊已經為此隕落,上神白發如雪想來也受連累,當務之急應是回神界休養才是。”

澤淵皺了皺眉。

“師尊的鳳凰蛋,是我親自照看的,晨昏定省一日不漏。若說照顧不周,那上神便是冤枉了我等。”她深深看了眼澤淵的白發,後面的話沒有再說,但意思明確,問題都出在鳳凰訣上,兩位上神一個隕落了,一個白了頭發,這個結果大家都不想看到。

那一臉的悲痛的確不假,玄天後對師尊的感情一向都很深,眾所周知。大抵是看在扶月的面子上,澤淵沒有就此事再苛責誰人,瞄了眼她手中的劍:“扶月的劍,給我。”

扶月上神的劍,就在玄天後手中,姜梨看出來了,就是那天帶去上清臺的那把。澤淵上神沒有接著玄天後的話說下去,大抵也是知道扶月隕落怪不得玄天界,但是扶月的東西,不應再留在這兒。

“上神!”玄天後緊張地把劍往後縮了一縮,“這是師尊留下的唯一念想。”

“給本尊。”

澤淵朝她伸出手,是不容拒絕的語氣。

玄天後使勁搖頭,把劍背在身後。

此時玄天君上前一步,出來幫腔,義正辭嚴:“此乃扶月上神遺物,並未交代過他日隕落後將如何處置,既然我天後乃扶月上神徒兒,承繼此劍名正言順。澤淵上神,還望莫要欺人太甚!”

他身後的眾位仙君也紛紛表態,澤淵上神咄咄逼人,失了神格。

白琴聽到這裏,繼續對姜梨進行現場解說:“神劍天音是扶月上神的東西,威力巨大,有一劍斷四海的鋒利。天音劍已有劍靈,是認主的,除非主人已死才會重新結契。這千年來,天音劍定是還與扶月上神結著契,無人可以駕馭,包括天後娘娘。現在扶月上神確定已經隕落,天音就成了無主的東西,如果能夠留以自用,那玄天界就如有了半個上神做靠山,天君當然不肯拱手相讓。”

姜梨覺得哪裏不對。想了一想,發現還是螳臂當車的發展——連自個兒的地盤都快易主了,玄天君還不肯撒手一把劍,這也要,那也要,但其實他哪裏來的談判資本,不過是仗著上神天生容易包容的神 性,在負隅頑抗罷了。

對話到此時,澤淵已有些不耐煩。天底下,還從未有小小仙人敢對神如此無禮。

炎天君一直就站在他旁邊,聽到這裏,終於開口:“師尊,我仙界的事的確不該麻煩神界插手,闖下這等禍事徒兒也是十分後悔。可我仙界分割千年,也的確是時候歸一了,否則恐怕鎮壓不住天下間魑魅魍魎,所以這次才不得不依然勞煩師尊。玄天後說得對,待這一件事了結後,師尊不如回去好生休養吧。”

澤淵沒有理會他,斜睨了玄天君一眼,繼續剛才的對話:“神劍天音,乃是我神界之物,理應收回。”

玄天君:“上神說笑了,這劍是扶月上神私物。”

澤淵已是一再克制:“公器也罷私用也罷,爾等要用……”眉峰一挑,“也配?”

吵到現在還沒動手,以上神的戰鬥力來看算是非常給面子了,姜梨覺得。而白琴的話支持了她的觀點——

白琴趴在柱子後面,小聲分析:“傳聞這位澤淵上神雖然不比扶月孤高,要平易近人些,但脾氣也不是太好。今日還未動手,許是看在天後娘娘是扶月上神愛徒的面子上,總不至於扶月前腳隕落,他後腳就欺負人家徒弟吧。”

對話到現在,居然還沒有要打起來的趨勢,躲在後頭的姜梨等人已經漸漸放松警惕,直起腰,探出頭,大大方方圍觀嘴仗。

憑爾等小小仙家也配染指神劍?澤淵擡手一掃,那劍突然往他的方向飛過去,竟是不屑商量。玄天後不妨,險些摔倒,卻不肯松手,被拖著撲出去,好在被玄天君拽住,險險穩住了腳。

竟敢反抗?澤淵眼底閃過一絲不悅,正要再多出一絲力,卻見一道白影從劍裏鉆了一出。白影匆忙落地,化作一個白衣女子,圓臉圓眼,張口便罵:“跟你回去,呸!”

澤淵登時收手,皺眉。

上神突然收力,玄天後差點後仰過去,勉強穩住腳步,望著那女子驚道:“榕榕!”

場外,白琴指著那白衣女子:“這個是天音劍的劍靈,據說和天後娘娘關系很好,兩人經常有說有笑在銀河邊散步。扶月是因為澤淵隕落的,榕榕心中定然不痛快,既然和天後親近,那她多半會想留下。”

果然,那叫榕榕的劍靈沖著澤淵連呸幾聲:“誰要跟你回去,我主人就是因為你死的,你還敢搶我,真是好大的臉面!”

聲音甚至有點撕心裂肺。

澤淵睇她一眼,這一眼,很有些失望的意味:“跟了扶月八千餘年,呵,半點沒有長進。神劍遺落下界,你可知會引發何等風波。”

沒有主的神劍,那不就是塊吸引人搶的香餑餑,這麽簡單的道理連姜梨這個小白都悟得明白。天音劍要是落入反派手中,那這個世界別想好了。

榕榕:“不用你來教訓我!反正我不跟你走!”

白琴嘆口氣,又在姜梨耳邊補充了一句:“ 劍靈厲害歸厲害,對主人言聽計從最是忠心,但可惜腦子簡單,都不大會轉彎。而且,天真,心性能有十歲就不錯了。”

姜梨:“……”她覺得更像叛逆期的青少年。

撞上這麽個腦子簡單,搞不清楚狀況的,澤淵上神有限的好脾氣終於被消磨殆盡。

“混賬!”

榕榕叉腰:“呸呸呸呸呸!”

圍觀眾仙:“……”

一忍再忍,忍無可忍,澤淵嘆氣:“罷,本尊若強帶走你,你這張嘴沒的又要罵本尊強橫。你若要留,那你便留,但你那一身修為,本尊就先收著了。”

話音未落,一道猛烈的光照在劍靈榕榕身上,榕榕頓時如受劇烈一擊,雙膝一軟倒在地上,難受地叫嚷起來。玄天後眼見不妙,撲上去想抱住榕榕,卻被那光阻擋在外,急得當場求饒。

玄天後低頭,玄天君卻不肯,他站出來,依然強勢罵道:“八千年修為的劍靈,上神說毀就毀,不想竟如此殘忍!上神……呵,這就是所謂的神嗎?難不成要以劍靈修為,彌補自身缺失!”

眾仙君這會兒卻無一人開口附和,上神都動手了,惹不起惹不起。玄天君一個人接連斥問數聲,澤淵上神皆置若罔聞,鐵了心抽取劍靈修為。

其實姜梨很能理解澤淵,既然由著天音劍留在下界,那這修為肯定要先廢啊。神界尋常又不管六界瑣事,不然澤淵前腳回神界,神劍後腳被誰拿去幹了什麽不得了的壞事,他沒法交代不是麽。

玄天君喉了那麽多聲,澤淵上神大約只當他放了幾聲嘹亮的屁,手中漸漸凝聚起一顆靈力球,正是沒收來的榕榕的修為。神力的散發,飛揚起他的白發,手中的白色球體上蜿蜒著如蛇般的電光……

姜梨微張著嘴,看呆了:“我靠,霸氣!”

這聲霸氣,不小心側漏了,聲音飆得還有點高。澤淵耳郭微動,準確地找到聲音的來源,把那抹沒有賞給玄天君的眼神賞給了姜梨。

姜梨咬到自己舌頭,當場嚇得就快元神出竅。

他在看自己。

他還在看……

他為什麽一直在看她……

那古怪的眼神是什麽情況???

緊張地咽了口口水,她剛剛作死了,她懂的。姜梨心裏默默祈禱,做著垂死掙紮:“別啊,別再看我啦……”

澤淵終於放過榕榕,將那團靈力收入袖中。然後,他的眼神,迅速又落回到姜梨身上,神色古怪,耳郭微動……

他聽到一段心聲——“怎麽又看我,靠……還看!誇你霸氣還有錯啊……別啊……幹嘛還看……詛咒你啊,從雲上掉下去哼哼!”

澤淵腳下一空……

耳側傳來炎天君驚慌喊師尊的聲音。

……姜梨:“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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