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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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主角性格,讓他清修個百八十年實在是難為,總是一逮到機會就往宗門外跑。他在外面待的一多,丹芷凝仙露這種療傷丹藥用的也多,幾十年的功夫就用了三四瓶下去,只怕身家不差的修士看到他這種消耗的速度也要肉疼不已。

清霄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卻在外面報了兩次一千兩百塊上品靈石的時候淡淡的說了一句:“一千五百塊上品靈石。”

拍賣(下)

大廳中的修士只聽見一道玉石交擊般的聲線從樓上的包廂中清晰的傳了出來:“一千五百塊上品靈石。”

這聲線極冷淡,卻也極動聽,讓人無端想起山巔無瑕的冰雪。整個大廳都靜了一瞬,連呼吸也不覺輕淺下來,唯恐打破某種靜謐的氣氛。

短暫的寂靜過後,大廳中陡然出現了議論的聲音,明知道以化神修士神識之強,就是聲音壓得再低也能聽得見,這些金丹真人卻還是忍不住交頭接耳起來。

“這位是······”

“莫非是五大宗門的某位前輩······”

······

這時突然有人言道:“怕是上玄宗的清霄道君!”

此言一出,大廳中嗡嗡的議論聲頓時又響了幾分,那瓶方才還引人爭搶的丹芷凝仙露完全被遺忘了,大廳中浮動著一層異常興奮的氣息。

對這些無門無派的散修來說,金丹幾乎已經是他們能到達的極致了,便是同等的修為,也要在那些名門大派出來的金丹修士面前矮上一頭,元嬰期已經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更何況是上玄宗的化神道君。

再者,三百年不到便突破化神的從古至今又有幾人?若是這個人還有著驚艷絕世的劍法,那他成為神話真是一點也不奇怪。

活生生的神話出現在面前,即使只有聲音也足夠讓這些散修激動了。

臺上集寶齋的修士看見主題早就不知偏到了那裏,只能咳嗽幾聲,勉強把眾人的註意力集中過來:“一千五百塊上品靈石。還有道友的出價比這更高的嗎?”

底下一片沈默。

作為金丹和化神搶東西,那絕對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修士都惜命的很,要是因為這種事情喪命那可真是冤枉都沒地說去。

至於其他包廂裏的人,一聽清霄出聲,得,自己還是別開口了。

沒人再報價,這瓶丹芷凝仙露自然就為清霄所得,集寶齋的管事親自用托盤托著,恭恭敬敬的送到了樓上,連頭都不敢擡。

劉管事雙手呈上玉瓶,就聽見之前那道冰冷悅耳的聲線淡淡道:“衡之,你拿著吧。”

另一道屬於青年的聲音答道:“多謝師尊。那弟子就收下了。”

緊接著,一雙修長有力的手接過了丹芷凝仙露,劉管事不敢多言,戰戰兢兢的出了包廂,剛一出來,之前硬撐的脊背就塌了下來,再一摸,一手的冷汗。

上玄宗的包廂裏近二十個高階大能,就算不曾刻意,自然散發的威壓也絕非等閑,這管事不過是金丹的修為,放到別處還稱得上一句尚可,但進了上玄宗的包廂,承受的壓力可想而知,不曾當場失態已算得上是心性不凡了。

這管事回到後臺,一眼就看見一個探頭探腦的夥計,正眼巴巴的瞅著這邊,一看見管事就興奮的躥了過來:“劉叔,快與我說說清霄道君究竟長什麽樣?”

這夥計叫小陸,修真四十年築基,在大宗門看來是在算不上什麽,可在散修之中已經是極佳的資質了,而且人又機靈,手腳勤快,很得劉管事看重,平時也花了不少心思培養。

這會,劉管事一掌拍上小陸的頭,笑罵道:“你這小子膽子真是大的很!要是給秋娘看見你偷跑到這裏來,看她不扒了你的皮!”

小陸連忙討饒,“劉叔,您可千萬別告訴秋娘,我實在好奇才跑過來的,您快與我說說清霄道君吧!”

劉管事一眼看見小陸眼裏屬於少年人的崇拜和仰慕,搖了搖頭,嘆道:“高階修士的威壓可不是說說而已,我哪裏敢擡頭?清霄道君的長相是真的沒敢看。”

說到這裏,他想起包廂中聽見的寥寥兩句話,心裏的感嘆便不知不覺的說出了口:“不過,道君對自己的弟子當真是關愛有加。”

清霄的孤高冰冷在整個修真界都是無人不知的,很多時候,他簡直就被看做一個完美冰冷的神靈,而不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劉管事著實沒有想到,那瓶丹芷凝仙露竟然是清霄拍下給元衡之的。

小陸奇怪道:“劉叔說的是元真君?元真君是道君唯一的弟子,道君自然是關愛他的。”

劉管事一怔,“你說的沒錯,卻是我想岔了。”

另一邊,前臺的拍賣還在繼續,出現的商品也越來越珍貴,有萬年血玉芝,上古異種火雲獸,鍛造所用的奇晶石······門門總總,不一而論。

前面幾種被大廳中的修士給買了下來,後面的全是各個包廂之間的競爭,那些散修算是見識到了大宗的氣度和財力,他們一輩子也未必能有的身家就在包廂中人輕飄飄的幾句話裏散了出去,就是競價最激烈時語氣也是平緩而從容的,往往一件商品塵埃落定之時,雙方還會平和的寒暄幾句,絲毫不見散修競價失敗時氣急敗壞的樣子。

這實在是因為這些修士本就出生大宗,講究一個謙和沖淡,他們又多自矜身份,自然不會做出那般市井潑婦之舉。況且這些人什麽珍奇物件沒見過,能買下想要的東西固然是錦上添花,就是沒買到也算不得什麽,又何至於為此傷了顏面。

上玄宗其餘諸人也拍了幾件感興趣的東西,清霄自丹芷凝仙露之後就一直不曾開口,至於元衡之,他身為此世主角,氣運旺盛到常人難以想象的地步,之前得到的堪輿圖就給他帶來了不少的收藏,之後的小寒山秘境,外出歷練時奇遇不斷,他的身家怕是比尋常的化神修士都要豐厚,各類寶物應有盡有,自然對這場拍賣興致缺缺。

拍賣會漸漸進入高潮,拍出的商品價格也越來越高,就在這時,集寶齋的修士取出下一件商品,剛一掀起蒙在上面的蓋布,便見流光溢彩,纖毫畢現,一下就牢牢攫住了眾人的目光,赫然是一件貼身的內甲。

“此物是由千年蓮紋冰蠶所吐蠶絲織成,雖薄如蟬翼,卻水火不侵,防禦極佳,等閑攻擊都奈何不得。”那集寶齋的修士如此言道,隨即將內甲輕輕一抖,霎時曳過一道水波般的流光,奪人眼球。

在場不少人都有些意動,畢竟,蓮紋冰蠶絲的防禦之高眾所周知,要是能拍下這件內甲,性命也就多了些保障。

集寶齋的修士微笑道:“此物一萬塊上品靈石起拍,各位請。”

此言一出,大部分散修就偃旗息鼓了,一萬塊上品靈石實在不是他們能承受的價格,再者,他們就算得了這件寶物,只怕也保不住,還要因此招禍。

就在這當口,采薇宮的包廂裏已經傳出了一個中年女聲:“一萬兩千。”

是采薇宮的那位化神長老。清霄不動聲色的想,心裏已有了決意,此次紫綬天宮開啟,主力到底還是化神修士,元衡之雖然是主角,只怕在如此之多的化神期面前也占不了什麽便宜,甚至還要吃上不少的暗虧,這件內甲倒是挺適合他的,好歹也能多些防禦。

天微派和聖衍宗的包廂裏陸續傳出了競價的聲音,價格很快就升到了兩萬塊上品靈石,清霄向來果斷,既然決定了就不再遲疑,冷泉般的聲音清晰的響起:“三萬塊。”

其他包廂陡然安靜下來,沒有繼續加價,顯然是不打算競爭的意思了。

清霄一下就加了一萬塊靈石正是為此。如果是抱著可有可無的心態,那麽每次加價的幅度必然不會很大;可要是一次就加了一半的價格,則是暗示對這件商品勢在必得,沒有這個財力和決心的人還是早點放棄的好。

以清霄的身份地位,敢和他競爭的本來就沒有幾個,而能和他競爭的那幾個,要麽是沒他身家富裕,要麽就是對這件寶貝沒那麽高的興趣。再有,就是和他是至交,自然不會因為這點小事拂了他的面子。

種種因素相加,這才出現了清霄報價之後無人相爭的情況。

臺上的修士一連問了兩次都不曾有人加價,眾人均以為事成定局,誰想這時,異變突生,一道低沈的男聲突兀想起:“三萬五千塊上品靈石。”

這聲音極有特色,仿佛金鐵交鳴,透著說不出的殺氣和冷酷,不由讓人覺得,聲音的主人必然是一個高傲自負、視殺戮為平常的梟雄之輩。

事實也的確如此。

這個聲音出現的瞬間,五宗之中不少人的臉色都變了——他們若是連敵人的聲音也聽不出來,那也就白活了這許多年。

當即,眾人就毫無疑問的確定,說話之人正是血屠魔君。

清霄無意識的蹙起了眉。

就連他也沒想到,血屠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這個地點。

沒有人能猜到血屠究竟有什麽企圖,但顯然在這個時候翻臉是很不理智的事情,無論對哪方都是。所以雙方也就這麽不動聲色的按捺下來,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那樣正常的繼續下去。

“四萬。”

“四萬五。”

“五萬。”

······

清霄和血屠兩人一路競爭下去,包廂裏的人尚且沈得住氣,樓下大廳裏卻像炸了鍋似的,各種猜測都跑了出來,萬分好奇究竟是誰能和清霄道君競爭這麽久。

終於等有知曉內情的人吐露那人是血屠魔君時,整個大廳都沸騰了。

須知這世上傳的最快的就是八卦,當年上玄宗新任宗主的繼位儀式上,血屠魔君對清霄道君的表白堪稱千年以來修真界最大的八卦,不出一個時辰就傳遍了山海界,產生了堪比地動山搖的影響。

即便過了九十年,這個驚天八卦也依然沒有被遺忘,甚至在此時此刻,以如此戲劇的方式出現了新的一幕,無怪乎底下會興奮成這樣了。

競價越來越激烈,很快,清霄就報出了一個數字:“八萬。”

血屠毫不猶豫,緊跟其上:“九萬。”

他說完之後,上玄宗的包廂裏很久都沒有聲響。

入境

全場陷入了詭異的寂靜,所有人都屏聲靜氣,等待著清霄的反應。但過了很久,上玄宗的包廂裏都沒有一點動靜,漸漸的,大廳中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這聲音越來越大,匯成一種奇異的嗡嗡聲,說不出的擾人。

那集寶齋的修士猛然回過神,又詢問了一句:“還有比九萬更高的價格嗎?”

口中問這話,他的目光也情不自禁的移向樓上,似乎期待著下一秒就會峰回路轉,又生出某些出人意料的變化。

那些散修多半跟他是同樣的心思,都以為兩人還要繼續較勁下去,沒想到他們所期待的事卻並沒有發生,持續的沈默昭示著清霄已經放棄,將那件內甲拱手讓給了血屠。

自然,東西毫無疑問的落到了血屠手裏,眾修士失望的嘆了口氣,遺憾沒有看到好戲發生。

但命運的魅力就在於它的不可預知,當集寶齋的管事捧著內甲剛要進入血屠所在的包廂時,那道低沈冷酷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寶劍贈英雄,紅粉送佳人。”

這句話以血屠那種冷酷而又傲慢的腔調說來,非但不顯違和,反而充滿了一種難言的旖旎,像是一根羽毛輕柔的拂過心尖,脊椎處驀然竄上一股電流,酥、麻、癢三味俱全,場上不少人的臉色瞬間古怪起來,就聽見他繼續道:

“此物乃是本座一片心意,道君還是不要推辭為好。”

說完,又低聲吩咐了幾句,那管事便折了方向,捧著蓮紋蠶絲甲往上玄宗的方向去了。

這蓋世魔君想送的,究竟是英雄,還是佳人?眾人心裏簡直像百爪撓心似的,就想得出個結論,可誰也沒那個膽子問,等那管事到了上玄宗的包廂門口,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的看,生怕錯過了什麽,心裏還在思索著:清霄道君到底是收,還是不收呢?

萬眾矚目之下,那管事捧著蓮紋蠶絲甲進去了,片刻功夫,等他再出來的時候,那托盤已然空了。

這毫無疑問是收了啊!眾人激動萬分,這等重大奸情就這麽堂而皇之的發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將來在自己的徒弟徒孫面前,絕對是值得驕傲一生的談資,你師父師祖我當年可是親眼看到清霄道君收下血屠魔君所贈的定情信物!

這麽多興奮異常的修士裏,只有方才進入上玄宗包廂的那個管事臉色古怪之極,本來血屠魔君在他心裏絕對是一個縱橫修界的絕世魔頭,可這會,他不僅對血屠產生了同情,還覺得對方實在是可憐極了。

他不由想起了剛才在包廂中所見之景。

當這管事進去的時候,上玄宗所有人面色都有幾分扭曲,幹脆把頭撇過去,眼不見為凈,只有清霄面色如常,伸手接過了蓮紋蠶絲甲。

管事瞥見那雙修長優美、漂亮的簡直無懈可擊的手,心裏一顫,急忙把頭壓的更低了,不敢再看,正要告退,就聽得清霄輕描淡寫道:“東西倒是不錯,衡之,你穿著吧。”

此言一出,連上玄宗幾人都忍不住開始同情血屠了。

元衡之先是一楞,很快反應過來,他原本並不想收下血屠出錢買的東西,可轉念一想,若是血屠知道了這蓮紋冰蠶甲穿在了自己身上,保準要氣得七竅生煙。

如此一想,之前還顯得格外討厭的冰蠶絲甲這會也變得順眼起來,元衡之微笑著收下了這件引起軒然大波的內甲,眉眼間滿是愉悅:“師尊厚愛,衡之永不敢忘。”

那管事的思緒回到當下,忍不住長出一口氣,幸而血屠並未召他回話,否則這管事還真懷疑自己這條小命能不能保得下來。

包廂中的一番波瀾血屠卻是全然不知,他只當清霄收下了東西,心裏快活的很,自然也就懶得再去關註拍賣了。

最後幾樣壓軸的商品固然是千載難逢的寶貝,可眾人的註意力還集中在片還刻之前發生的事上,倒是沒有多少修士將關註點放在拍賣上。情況如此,集寶齋也只好草草收了尾,對比前面的盛況,不得不說,確實是有一絲諷刺的意味。

東西買完了,好戲也看完了,一眾修士心滿意足的回到了住處,轉頭就將拍賣會上的見聞告訴了師門好友,不出幾個時辰,差不多全修真界都知道了血屠魔君幹出的事,不知哪個促狹的家夥只告訴好友血屠說了“紅粉送佳人”的話,一傳十十傳百,到最後不在現場之人竟然十有八九都認為這才是真相,還義憤填膺的怒斥“寶劍贈英雄”此種謠言。

整個山海界都給攪得天翻地覆,惟獨處於風暴中心的兩個人倒是一切如常,一個該陰謀顛覆的繼續做他的反派,一個該充當外掛的接著打坐入定,沒有半分異樣,著實讓那些等著看後續的修士失望不已。

當然,這是血屠還不知道蓮紋蠶絲甲被清霄送給了元衡之,否則這魔頭可不會善罷甘休,還不知要鬧出多少事來。

時間轉瞬即逝,很快就到了紫綬天宮開啟的日子,只見一道道離合神光從四面八方飛到北海之上,將整個海面都映照得色彩斑斕,奇麗異常。

漸漸地,海面翻湧,天空中風雲交匯,隱有玄音裊裊,說不出的清渺動人。

眾人正沈浸在這難得的妙音之中,陡然海水倒卷,直沖天際,一道流光溢彩的巍峨天門從海水沖擊之處緩緩出現,其氣勢之高遠,難書難言。

眾修士看見這天門,精神一振,便聽得有人清嘯一聲,語聲有力:“眾道友還等什麽?吾等共探秘境!”

說完,此人率先而入,眾人緊隨其後,正如雲行鶴影,盡皆沒入天門之中。

清霄廣袖一卷,低喝道:“走!”

他清雋秀拔的背影行止間從容自如,也未見如何動作,眨眼之間就已經出現在了遠處,上玄宗諸人不敢怠慢,急忙跟上,也一個個的消失在了天門之中。

等到最後一名修士進入天門,天地嗡鳴,海水旋即退回,天門發出一聲轟然長響,緩緩闔上,直至消失。

天幕上依然是平靜如初的模樣,仿佛之前發生的一切都只不過是深深的幻想。

剛進入天門,清霄就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白霧之中。這白霧看似平平無奇,實際上卻玄乎得很,即便是以化神修士的目力,也無法看透這片稀薄的白霧,甚至連神識也只能覆蓋到周身百米之內。

要知道,化神道君的神識何等強大,若是全力施為,可達數十萬裏,如今卻只有區區百米,又怎能不讓人心驚。

乍然遇上這種情況,清霄卻並沒有慌亂,而是站在原地,不動聲色的將神識慢慢延伸出去。雖然只能探知百米,卻也聊勝於無。

忽然,他眉尖一顫,清幽的眸光也沈斂下來。有人,正朝著這個方向走來。

那人離清霄越來越近,在相距五六米的時候,清霄緩緩伸出右手,那只從流雲廣袖中伸出的手色澤冰白,線條優美,五根玉石削成的手指輕輕一握,白霧中的那人便驚駭的發現自己連一個指頭都動彈不了。

緊接著,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就在他以為對方會捏碎自己的琵琶骨時,白霧毫無預兆的消散了,他一眼看見制住自己的人,失聲叫道:“師尊?”

原來,清霄發現的那人卻正是元衡之。

清霄手下微微一動,無形的靈力便隱蔽的探了進去,在確定了面前的確是自己的弟子,而不是什麽奇怪的東西變成的之後,他便收回右手,姿態優美的像拂去肩上的一片落花。

元衡之面上一紅,他久谙風月,平日與妾侍調情之時,不知有過多少露骨之舉,可如今僅僅是這麽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讓他紅了臉,無他,只是因為面對的人不同。

清霄的註意力卻放在了周圍的環境上,“此處頗為詭異,還應當心。”

此刻白霧盡散,四下無遮無擋,二人這才發現,他們置身山中,這山峰祥雲裊裊,仙氣繚繞,山中飛鳥走獸,全是一派祥和之態,儼然是仙家福地之景。

元衡之目中滿是讚嘆,感慨道:“若是日後有幸飛升,所見也當如此。”

清霄一眼望去,並沒有看見什麽破綻疏漏,但不知為何,心中卻總有一種隱隱的違和。這種感覺一閃即逝,快得讓人反應不及,清霄將這種疑惑壓到心底,和徒弟一起,開始往山下而去。

這山廣袤無邊,出奇的大,以清霄和元衡之二人的目力也一時看不到盡頭。

二人皆是高階修士,早就到了禦風而行的境界,這會兒廣袖翩然,乘風禦氣,加之容顏出塵,若是有人見了,怕是必然會當成下凡真仙。

謹慎起見,他們的速度並不快,才從峰頂往下百尺之餘,便從樹木掩映之中看見了一處湖泊。

這湖泊離的尚遠,遠遠看去,正像一塊碧玉翡翠,通體無暇,色澤純凈,看上去實在惹人喜愛的緊。

更為出奇的是,元衡之在看見這湖泊的第一眼,便感到了一股強烈的吸引,像是心裏有個聲音不停的催促他靠近這個湖泊。

他下意識的將目光投向清霄,正對上那雙清冽純粹的鳳眼,清霄沈吟一瞬,道:“此處似有蹊蹺,不如一探。”

元衡之點點頭,二人往湖泊飛去,離得近了,之前不曾看見的東西此刻清清楚楚的呈現在面前,元衡之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湖底

此刻清霄和元衡之所見之景實在怪異之極,眼前碧波深深,但水下景觀一覽無餘,一座宏偉奇麗的碧玉宮殿赫然映入眼簾,明明看上去如夢似幻,恍如龍宮,卻總有一種詭異之感,直教人心底發毛。

不過此時見到這碧玉宮殿的畢竟不是常人,清霄略一思索,便沖元衡之點了點頭,已然決定要一探究竟。

元衡之會意,率先進入湖中,二人施展避水訣,雖在水中,卻絲毫不礙呼吸,兼之衣袂翩飛,容顏清雋,恍如洛水神祗,說不盡的逸然從容。

距離宮殿還有百尺之時,清霄突然停下,對元衡之微一示意,見狀,青年也隨之停下,之時心中猶有不解,剛想開口詢問,就從水中感應到一股奇異的流動,他猛然轉頭,正看見從宮殿裏湧出一群手執武器的“人”。

這些“人”全身赤裸,容顏殊麗,身體線條如雕塑般起伏,實在美妙動人之極,然而最令人驚訝的是,他們的□並不是屬於人類的雙腿,而是修長有力、鱗片上光彩流溢的魚尾。

元衡之心中一凜,是鮫人!

鮫人在山海界早已絕跡,只有書中尚有記載,言稱鮫人人身魚尾,容顏美麗,可落淚成珠,但是性情兇悍,若是見到落單的人類修士,經常分而食之,是一種既美麗又可怕的生物。

此時這群鮫人手持武器,神色冷厲,實在不像是沒有敵意的樣子,元衡之以眼神詢問自家師尊,只看見對方輕輕搖了搖頭,清冽的鳳眼中明明白白的示意:稍安勿躁。

這一段的劇情原書雖然沒有提及,但是卻曾言道元衡之從紫綬天宮出去之後,身邊就多了一位鮫人女王,如今看到這碧玉宮殿和一眾鮫人,哪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地方,是以清霄料想此行應當不會有什麽大的沖突,更何況,這群鮫人不過是金丹之境,倘若動手,絕不是二人一合之敵,這才示意元衡之靜觀其變,稍安勿躁。

雙方沈默的對峙著,不一會,宮殿裏傳出了一陣嘶啞怪異的叫聲,像是在傳達某種命令,原本護衛在宮殿周圍的鮫人頓時向兩邊散開,從中間露出的道路中,緩緩走出了另一群鮫人,這群鮫人比先前的那些修為要高些,大多都在金丹中後期,而他們的正中,則簇擁著一名頭戴王冠的鮫人少年。

這鮫人少年的黑發像海藻一樣蜿蜒在白玉雕成的肩頭,五官艷麗無比,深藍色的眼珠像有魔力一樣,緊緊攫住人的心神,花瓣似的雙唇仿佛天生就吸引人去親吻、去膜拜。屬於少年的身體漂亮到炫目,光潔優美的胸膛上,兩點朱色正似雪中紅梅,清極,也艷極。

他的魚尾是和眼睛一樣的深藍色,充滿著一種語言無法描述的力與美,在這一群鮫人之中,他顯得格外與眾不同,超群脫俗,像是一顆碧水中的明珠。

可是奇怪的是,這鮫人少年雪白的面頰上布滿紅暈,剛一出現,就用一種熱切而又動人的神情望向清霄。

周圍的鮫人一見到這少年,就神色虔誠的伏跪在地,發出一種“嗬嗬”的聲響,像是在跪拜他們的信仰。

說來也怪,這些鮫人的長相都是極為美麗的,然而聲音卻和他們的面容完全相反,嘶啞難聽,簡直不堪入耳。

這鮫人少年恍若未覺,艷麗的面孔上顯露出一種沈醉的迷離,他凝視著清霄,雙唇微張,聲調怪異卻又動聽:“我······要你。”

話音一落,所有的鮫人都躁動起來,他們擡起身體,緩緩將清霄二人圍在中間,一張張雪白豐美的面孔上,全是異樣的興奮,像有火星點燃了他們心中隱藏的欲望。

事態轉瞬即下,即便以清霄的心性也驚愕不已,更不用說元衡之了,他本身就侍妾眾多,就連有露水姻緣的女子也著實不少,這些鮫人面上的欲望他再清楚不過,分明是、是——

直白的情欲。

那少年是鮫人中的王族,這段時間本就是他的發情期,鮫人的天性又是追求強者,在來到這裏的人類中,清霄毫無疑問是最強的那個,自然就成為了少年的目標。而作為王族,少年的欲望能夠影響到整個族群,這才使所有的鮫人都陷入了狂亂之中。

而清霄也絕對不會想到,原本的鮫人女王變成了男性王族,而元衡之的待遇現在也輪到了他來消受。

只可惜,清霄沒有徒弟的那種心思,當初元衡之能坦然接受,甚至還將其視為一場別有情趣的艷遇,到了清霄這裏,卻只覺得荒唐可笑了。

而元衡之眼中也是一片陰沈,他殺機已動,只待為師尊代勞,將這群可惡的鮫人變成一堆腐肉。

眼看二人就要出手,那鮫人王族卻對自己的臣民發出了怪異的聲響,神情極為不悅,像是在斥責,外圍的鮫人對視了幾眼,畏懼的退了下去。

另一側則出現了一個年老的鮫人,手中托著一個精美的翡翠匣子,躬□恭敬的把匣子呈給了少年王族。

鮫人少年接過匣子,漂亮的魚尾游曳出優美的弧度,清霄眼睫低垂,冷淡的看著少年靠近,然後打開匣子,露出一頂華美精致的王冠。

“給、給你······王後。”少年費力的說出這幾個字,純然無辜的眼睛裏,是純粹的期盼。

然而羽衣星冠的劍修只是冷漠的看著他,完美無瑕的容顏上,是山巔不化的冰雪。

少年疑惑的歪了歪頭,卻並沒有放棄,而是又湊近了些,固執的把王冠遞到清霄眼前。

靠的越近,越顯出這少年驚心動魄的容貌來,他站在那裏,仿佛連碧水清波和身後的輝煌宮殿都成了陪襯。

可是孤高如月神的修士只是說道:“本座不會收。”

他的眼睛裏仿佛有著某種純粹而又堅定、一往無前的東西,在這雙眼睛面前,世上的一切都無法動搖他,雖九死,亦無悔。

在這樣一雙眼睛面前,少年王族怔了一瞬,猛然將匣子扔到地上,華美的魚尾在水中激烈的擺動,他的手已然碰到了自己頭上的王冠,發脾氣道:“你、你不要,汐也不要!”

鮫人們霎時慌亂起來,那年老的鮫人以一種和外表全然不符的敏捷撲了過來,阻止了名叫“汐”的少年王族。

汐可憐巴巴的瞅著清霄,怎奈對方仍然是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遙遠、冷淡的就像山巔的一抹雪色。

元衡之對這膽敢覬覦師尊的鮫人厭惡萬分,話語中是掩飾不住的殺氣:“師尊,不如弟子斬殺了這群異類!”

這少年王族在原書的世界中本該是一名美艷無雙的少女,在碧水宮殿中與元衡之相遇,成為一段美妙熱烈的艷遇,可命運實在奇妙,因果變動之下,此時此刻,元衡之只想用最殘忍的方法殺死眼前的少年,以洩心頭之憤。

可是清霄僅僅搖了搖頭,“何必徒惹因果。”

他廣袖一振,淡淡瞥了徒弟一眼:“走吧。”

元衡之心裏有些不願,按他的心思,實在是不想放過這些鮫人的,可是他向來不會違逆清霄,這會也只得按捺下殺意,跟著清霄離開。

汐在身後急切的叫著:“別、別走······”

然而他的挽留沒有絲毫效果,白衣修士的身影化為一道玄光,很快消失在少年的視線之中。

汐怔怔的望著那人消失的方向,“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明明是長相艷麗的少年,可是卻哭得全無儀態,像個無所顧忌的小孩子,從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裏流出的淚水滑過清艷的臉頰,變成柔和的珍珠無聲的落到了水底的沙礫中。

這一趟湖底之行實在稱得上是無功而返,不過清霄卻並不在意,他素來覺得借助外物之力終究還是小道,偶然為之尚可,若是長此以往,對外物產生依賴,那對追求大道而言無疑是一件禍事,因而也不以為意;而元衡之還在氣憤那群該死的鮫人,心思尚且沒有轉移到秘境中來,所以這件事倒也不曾對二人產生什麽影響。

而之後的路途中,元衡之本就身負主角氣運,其他人挖空心思也遍尋不著的珍寶往往他隨便就能遇上,再加上清霄對原書的記載還有些印象,雖然不曾刻意,若是順道遇上也會去探尋一番,倒也收獲頗豐。

他們走走停停,轉眼間已過去了月餘,只是在尋找機緣的同時,二人也在用心記下紫綬天宮內部的方位地形,這都是為了即將到來的大戰在做準備。

這一日,二人往西而行,約莫過了千裏之後,清霄陡然一震,他感到一股強烈的吸引從前方傳來,這吸引越來越清晰,逐漸與心跳相連,一下又一下,直攪得人心神煩亂,不得安生。

很快,元衡之同樣感受到了,他遲疑的望向清霄:“師尊······”

到了他們這個地步,一般而言對與自己切身相關的事情都會產生一定的感應,這種感應有強有弱,和修士的修為氣運有關,很多時候修士甚至能憑借這種感應逃過一劫。

可此時,他們所感應到的卻是混沌不清的一片。

“可去一探,只是需謹慎行事,不可魯莽。”

機緣險中求,若是一味求得萬全,只會日漸消磨,失了進取之心。

有了清霄的首肯,元衡之也不再猶豫,法訣默運,便見兩道玄光往西方而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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