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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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合籍,那就真的是一點可能也沒有了。

他心中不願,面上自然就帶出了幾分勉強,叫衛坡真君看見了,頓時心生不悅:自己的徒兒這般才貌,元師侄卻還是一副不情願的樣子,倒顯得綺年硬貼上去似的,他身為男子,卻這般做派,實在讓人懷疑是不是可托付之人。

但他畢竟不是常人,只沈住氣,看元衡之究竟能說出什麽來。

元衡之雖然不願,但他十分清楚明說是絕不可取的,必然會引得師長動怒,於是心思一轉,措辭道:“顧師妹厚愛,實在是弟子之幸。但我輩修士,當以道途為重,弟子如今只是築基修為,僅僅是在大道上邁出了第一步,若在此時合籍,只恐動搖道心,對雙方都無益處。不如等到弟子結丹之時再行合籍之事,也可與顧師妹互相印證,共求大道。”

他這番話實在說的漂亮之極,既表明自己現在不願合籍並非是嫌棄對方,又扯出了求道這張虎皮,最後還承諾了突破金丹之時會與顧綺年結為道侶,一通說下來,衛坡真君的臉色立時就好了許多,還暗自讚賞這位師侄的確是道心堅固,遠超常人。

清霄倒是略有疑惑,原書中上玄宗的長輩一提起此事,元衡之就爽快的答應了,可是如今他卻扯出了個金丹之後再合籍的由頭,與劇情頗為不符。

不過元衡之扯出的理由實在太冠冕堂皇,清霄轉而一想,自己這個清霄真君也與原書不同,如今主角的想法出現了些許變化,也並非不可理解之事。況且他的任務只是確保元衡之飛升,對方要是能把心思多放一些在修行上對他而言反而是好事。

元衡之見師尊與師伯都被自己說服,也松了一口氣,反正在結丹之前還有不少的時間,時日一長,就易生變數,他自然能找出圓滿解決的辦法。

等衛坡真君離開,師徒二人對面而坐,清霄自然開始指點元衡之的修行。

他不在宗門的這十年間,元衡之無人指點,雖然也有其他真君看在他的面子上顧及一二,但哪裏又能像真正的師父那樣盡心盡力。幸好元衡之本來就天賦出眾,又是此界氣運所鐘,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修為也一路增長,眼看著就要突破到築基後期。

現在清霄就在眼前,元衡之哪裏還會錯失良機,將多日來累積的問題一股腦的問出來,有師尊指點,只覺得那些困擾自己許久的疑難之處在對方寥寥幾語中就如日光融雪,滯澀頓消,豁然開朗。

時間在師徒二人的一問一答中過得很快,轉眼天色就暗了下來,清霄瞥了眼殿外,對元衡之道:“今日下面送了些上好的靈植,你若無事,不如在此用飯。”

修士雖有辟谷之說,但那只是因為凡間的五谷雜糧中含有的濁氣對修行無益,反而會有損道體,但修真界中的靈植又有不同,本身就與凡物品類不同,又是由靈氣澆灌而出,自然不會對修士產生什麽不好的影響。正因如此,靈植才尤其的難得,便是如清霄這般的元嬰真君也不常吃到。

今日也巧,山下的修真世家正好送了些到明性峰,清霄留住元衡之,也是一片愛護之意。實際上,他對這個弟子是很有一些愧疚的,覺得自己本來對元衡之就不夠關心,中間還缺了十年,反觀元衡之,一直對他尊敬有加不說,修為也一直不曾懈怠,的確是個尊師重道的好徒弟。

而清霄又哪裏能夠想到,這個“好徒弟”心裏,到底有著多麽背德逆倫的念頭。

元衡之聽到此言,自然是求之不得,別說沒事,就是真的有事也會想方設法的推掉,好與清霄多多親近。

等侍童在殿內點明燭火,又將菜肴一一擺上,師徒二人在榻上相對而坐,用起飯來。

幾上擺著明澤的碧梗米,帶著微微的碧色,看上去晶瑩可愛;還有陽夏的五味蔬,白泉的寶珍果,各色靈植,都被精心調制,做出了各種各樣的菜式,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這一幾的靈植,少說也是一個普通修士一半的身家,若是他們見了,怕是連一片葉子也舍不得丟掉,可元衡之卻絲毫沒有被面前的珍饈吸引,一邊心不在焉的夾著菜,一邊忍不住將目光凝在清霄身上。

凡間向來就有燈下看美人的說法,本來是七分的顏色,被燈光一襯也成了十分,何況是清霄這種本身就是絕頂的美人。

檀木般的烏發從肩頭迤邐而下,典雅的輪廓在燈光下愈發顯出一種雋永的意蘊,鳳眼低垂,那細密整齊的睫羽像一把極漂亮的小扇子,輕輕的撓在元衡之心上,讓他忍不住想伸出手去摸一摸。

元衡之侍妾眾多,紅袖添香的樂趣也不知享受了多少遍,可從沒有哪一次是像如今這般,僅僅只是看著就讓他色授魂與,心神俱醉。

只是他慣會隱忍,掩飾的極好,清霄又是上輩子就養成的食不語的習慣,將吃飯當成一件極嚴肅的事,半點也沒往其他方面想,絲毫不曾發現徒弟的異狀。

一頓飯吃下來,元衡之是食不知味,光顧著看清霄了,壓根就不知道那些靈植是什麽滋味。

清霄取來方巾擦凈了手,囑咐元衡之回去好生休息,然後自去打坐不提。

元衡之回到所居偏殿,早年所收的侍妾姝華正舉著一盞燈盈盈相待,但見雪膚花貌,楚腰纖纖,風流裊娜,嬌不勝衣。

元衡之大步走近,姝華嬌呼一聲,便覺一雙有力的臂膀環住了自己,周身全是男性獨特強悍的氣息,哪裏還有不明白的,當即身子就軟了半邊,喃喃喚道:“主人”

青年眸光暗沈,將她攔腰抱起,隨即偏殿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慈母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已過了月餘。

這日清霄正在殿內入定,從外頭進來了一個身著上玄宗弟子服,修眉俊目的青年,正是元衡之。

元衡之向來是個極有決斷,對自己的言行有著清楚認識的人,可這會卻踟躕了起來,在門口徘徊了許久還是沒有下定決心。

清霄早就發現了他,只是不曾點破,但這半天過去了,對方還在門口磨磨蹭蹭的,也不知究竟是想進來還是不想進來。

元衡之猶豫了半天,終於下定決心,擡腳邁進了殿內,便見清霄鳳目半闔,淡淡問道:“你有何事?”

“師尊,徒兒在瀾洲城內偶遇一名凡女,她手執一枚玉佩,上面刻著師尊名諱,言說想要求見師尊。”

清霄神情微動,問道:“那玉佩如今何在?”

“那凡女不肯將玉佩交與弟子,只說要親手交給師尊。“元衡之說到此處,心裏已轉了許多彎,忍不住去揣測那女子與師尊究竟是什麽關系。

就連他自己,也是當日在血煉門中聽到血屠之語,方知師尊真正名諱,可那凡女的玉佩之上,的確是明明白白的刻著“蘇映真”三字,對方說的也很清楚,找的正是那位兩百多年前拜入上玄宗門下的蘇映真。縱是元衡之原先還有懷疑,這時也信了幾分,但他畢竟不是輕信之人,便只讓那凡女候在宗外,自己入宗稟告。

那女子為何會有那枚玉佩?她與師尊之間,到底又有著怎樣的關系,元衡之只覺百爪撓心,好奇的不行。他第一反應是認為此女和師尊有過一段巫山之情,可轉而念及這女子的形容,幾欲作嘔,極輕蔑的想,師尊怕是根本就不會看這女子一眼。

他以己度人,盡往風月上靠,哪裏還記得自家師尊修的是無情道,又怎會如此輕易便動搖道心。

清霄聽他說完,心中已經有了大概,道:“你且將那凡女帶來此處。”

元衡之領命而去,不一會,就折返回來,身後還跟了道畏縮的人影。

實在也不怪元衡之鄙夷此女,這凡間女子衣衫襤褸,幾乎已碎成了條狀,僅能勉強蔽體,臉上、手上以及其他露出肌膚的地方,全是黑乎乎的一團,根本就看不出本來的模樣。就連頭發也泛著層層油光,一綹一綹的從臉頰旁邊垂落下來。

清霄當即就擰起了眉頭,他生性喜潔,平生所見,又多是衣冠整潔,形貌端正之輩,何曾見過如此邋遢骯臟的女子,只蹙著眉心,讓侍童迎月將此女帶下去梳洗一番。

這女子見了清霄,雖然被汙垢遮住的臉上看不出神情,但一雙眼睛裏卻迸出了毋庸置疑的驚喜之色,剛想上前,又想起自己如今的樣子,情不自禁的倒退了一步,明明白白的顯出了羞窘。

元衡之嘖嘖稱奇,這凡女的尊容如此嚇人,可在這羞窘之中,竟然也流露出了一絲難得的風情,實在是令人驚訝不已。

迎月很快就帶著梳洗過後的女子返回了大殿,元衡之幾乎要驚掉了下巴,他眼前站著的,分明是一位雲鬢霧鬟,纖腰約素的佳人,哪裏還能看得出與之前那乞丐一樣的女子的半點相似,幾乎讓他以為是換了一人。

但元衡之畢竟遍歷花叢,眼光毒辣,仔細一看,還是能看出此女的輪廓與之前並無變化,正如被埋在汙泥中的明珠,一旦擦凈了外在的汙垢,本身的光華自然也就顯露出來了。

這女子所著的素色羅裙瞧著有幾分眼熟,元衡之恍惚想起,像是平日裏他的一個侍妾曾穿過的。想來也是,清霄這裏又怎麽會有女子的衣物,放眼整個明性峰,也只有自己那裏能找到女子的衣飾了,如此看來,多半是迎月去給此女取來了替換的衣物。

元衡之胡思亂想了一通,思緒忍不住又滑到了一開始的那個猜想上:這凡女不但不醜,打理之後還頗有一番麗色,師尊不是真與她有什麽吧

他想到此處,心中一蕩,不能自已的幻想,若是向來高潔如霜雪的師尊染上□的色彩,又將是何等銷魂蝕骨的光景,倘若能夠親近一番,就是教他即刻身殞也是心甘情願

他越想越興奮,連小指都無法克制的顫抖起來,恨不得將一雙眼睛粘在清霄身上,只是到底還存著一分理智,知道不能過於失態,這才強迫自己把頭低了下去,只是心中的綺念卻怎麽也壓不下去,直勾的他欲罷不能。

這面清霄對那凡女道:“你將玉佩拿給本座看看。”

女子神色間難掩激動,雙手遞上玉佩,張口欲言,卻頓了一下,想起方才那仙童的囑咐,將剛要出口的稱呼換了一個:“真君請看。”

清霄接過玉佩,凝目看去,這玉佩通體無瑕,入手瑩潤,分明是極難得的質地,其上雕刻著繁覆精麗的雲紋,要仔細端詳,方可看出那雲紋是由篆體的“蘇映真”三字演化而來,端的是心思奇巧,妙不可言。

這玉佩甫一出現,前塵往事盡皆浮現,當年情景恍如昨日,仍歷歷在目,不曾忘懷。正因如此,手中也感到了那沈沈的分量,不僅在掌上,更在心間。

盡管心中已有了答案,但清霄還是詢問道:“你如何會有這枚玉佩?”

那素衣女子盈盈拜下,“小女名為蘇慕妧,是宛洲蘇氏後人,這枚玉佩正是先祖傳下,言道日後若有難事,便拿著玉佩到上玄宗求見一位名叫蘇映真的仙人。”

她沒有說出的是,蘇映真正是那位傳下玉佩的先祖之子。宛洲蘇氏是累世公卿之家,在俗世中若論底蘊,便是皇室也多有不及,為天下士族之首,門第之高,可想而知。而那位先祖是蘇氏的第二十八代家主夫人,蘇慕妧有幸見過那位夫人的畫像,當真是瑰姿艷逸,恍如洛神,讓人不敢相信人間也能有此絕色。

而面前的這位清霄真君,容貌與蘇夫人像了足有七成。

清霄聽她所言,一時心潮難平,只能緩緩闔上鳳目。但那個素衣溫婉,恍若神仙妃子的女子依然在他心頭浮現。

他是以神魂投生到宛洲蘇氏,自從將他送到此界,並留下了保證男主飛升的任務之後,那個所謂的系統就再也聯系不上,只給他丟下了一具空有天賦的嬰兒軀體,以及一個據說註定會飛升成仙的未來。

諷刺的是,正因為這具身體天賦卓絕,乃是天生的聚靈之體,縱然未曾修煉,天地間的靈氣也源源不斷的湧入體內。可僅僅憑著一具嬌弱的嬰兒身體,又如何能承受住如此龐大的靈氣,在這種時候,天賦帶來的並非益處,而是折磨。

在此界之中,嬰兒的夭折率本就極高,即使在公卿世家也是如此。那時清霄被體內的靈氣日日折磨,乳母剛餵了奶,沒過多久就會吐出來,到了滿月時也只有小貓大小。

蘇家的人都認為這孩子必然是養不活了,雖然傷心,卻也並未如何。只有蘇夫人一片慈母之心,整日整夜的守著清霄,將小小的嬰兒照料的無微不至。等清霄的情況終於好轉之時,連日勞累的蘇夫人卻病倒了,斷斷續續修養了半年才恢覆過來。

正是因為蘇夫人的存在,清霄才真正融入了這個世界之中。

無論身處何地,目之所及,就是我的世界。

有了這一層頓悟,清霄的心境更加純粹,道心也被打磨的愈發堅定。正因如此,他的修為才能提升的如此之快,甚至比原書中還要略勝一籌,這絕不僅僅是因為絕佳的天資。

清霄對蘇夫人是有著極深的濡慕之情的,前世裏,他所在的家族講究的是內斂自持,感情外露被認為是極為失禮的舉動,就是血緣至親間也是淡淡的,認為這才是貴族的矜持。

在這種情況下,清霄又怎能不為蘇夫人的愛子之心而動容。更何況,他雖然也是蘇映真,但終究不是蘇夫人在最初所期待的那個孩子。

清霄本就對蘇夫人深懷愧疚,又知曉按照劇情,自己在五六歲時就會被上玄宗收入門墻,從此踏上修途,將與俗世的一切盡皆斬斷,到了那時,這位深深愛著兒子的母親又該如何自處?

可是他什麽也改變不了,只能在有限的時間裏,更多的陪伴蘇夫人。

在泰恒道君終於來到宛洲的那一天,蘇夫人明知自己的兒子一去,從此再無相見之日,卻只是輕輕握住幼童的手,撫摸著他烏黑細軟的發絲,露出一如既往的清淡而美麗的笑容:“今後娘親不在身邊,映真要學會好好照顧自己,天冷了要記得添衣,也別總是跑到窗口了,那裏風大,容易著涼”

等到修為有成之時,寒暑不侵,萬邪避易,又如何還會受這些小病之苦。蘇夫人雖然心裏明白,可看著自己的兒子仰著小臉,一雙黑白分明的漂亮的眼睛望著自己,再也忍不住,緊緊抱住了對方小小軟軟的身體。

清霄分明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滑落在頸間,可他什麽也不能說,什麽也不能做,只有用尚未長成的稚嫩的雙臂回抱住了面前的這個女人。

從此之後,就是再也不見。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他了解蘇夫人,這個堅強的女人在失去他之後遲早會振作起來,可一旦再見,深埋的痛苦與思念全部翻湧而上,便會在再次的離別之後徹底的擊垮蘇夫人。

既然如此,不如不見。等蘇夫人百年之後再入輪回,前塵往事煙消雲散,她也就不會再因此而痛苦。而那些愛與思念,只要他一個人記得便好。

塵緣

清霄憶起蘇夫人音容笑貌,心中悵然,又看見面前這輪廓中依稀與蘇夫人相似的女子,連聲音都不自覺柔和了幾分,凜冽的線條也松融下來,愈發顯出了原本的清雋:“你既然持有這枚玉佩,那有什麽心願只管說來,只要不違道心,本座都會為你達成。”

這玉佩原是蘇家嫡系的身份明證,當日他拜入上玄宗門下,蘇夫人便把玉佩留了下來,當做是個念想,如今玉佩既然在蘇慕妧手中,那她必然也與蘇夫人有著極近的血緣,生養之恩,無緣相報,若是能為她的後人做些什麽,也算是償還萬一了。

元衡之還從未見清霄如此溫柔過,心裏對那個蘇慕妧當真是又妒又恨:我與師尊師徒多年,也不曾得他這般相待,這凡女又是何德何能

他心裏這樣想著,但由蘇姓猜到蘇慕妧多半與清霄在俗世的家族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因此面上半分不露,仍是一副好徒弟的樣子。

蘇慕妧聽到清霄此言,當即叩首道:“小女別無他求,只盼真君能替小女找到一人。”

她面上那種淒涼哀婉的神色,清霄在另一人的臉上也曾見過,正是那日他離開之時,久久佇立凝視的蘇夫人。

“你要找的人姓甚名何,又是什麽身份?你說的詳細些,本座也能盡快找到此人。”

蘇慕妧低聲道:“那人叫玄成,也是名修士,曾經在散修聯盟待過一段時間,後來又去了何地,小女就不清楚了。”

清霄不覺沈吟,散修聯盟說著好聽,實則不過是一批無門無派的散修聚在一起,以其中修為最高的幾人為長老,沒多久以那些長老為首就出現了派系之別,實在亂的很,那玄成的名字他又不曾聽聞,相必也不是什麽修為高絕之輩,這樣一個人在散修聯盟待了一段時間後離開,怕是誰也不知此人究竟去了何處,

修界浩大,想要找到此人,無異大海撈針。

他眸光微動,隨即問道:“你身上可有與那玄成有關之物?”

蘇慕妧本來已有些灰心,只怕這元嬰真君也無甚辦法,此時一聽清霄此言,頓時又燃起了一絲希望,小心翼翼從懷中取出一物:“此物正是玄成所贈,真君請看。”

她拿出的是一具晶瑩輝耀、桂枝相繆的步搖,做工極其精美,顯然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能夠擁有。且這步搖雖不是時新的樣式,但看上去一點陳舊的痕跡也沒有,足可見主人的珍惜。

元衡之慣熟風月,一看就明白了大半,蘇慕妧與那玄成必然是一對情人,她才會如此在意對方所贈之物。

清霄接過步搖,轉頭對元衡之道,“衡之,你到書房中將兩儀盤取來。”

元衡之應下,往後殿的書房而去,清霄瞥見蘇慕妧忐忑的神情,出言道:“你且安心,等取回兩儀盤,本座便可施法循著步搖上的氣息找到那玄成。”

步搖既然是玄成所贈,上面自然會殘留著他的靈力,只要有修為比他高出一個大境界以上的修士使出尋蹤的法術,再輔以兩儀盤,在這山海界裏,就算是一只螞蟻也能掘地三尺把它給找出來,更別說是個大活人了。

蘇慕妧聽了此言,先是狂喜,可喜悅之後,隨之而來的是情不自禁的懷疑:那麽久都全無蹤跡的人,真的能這麽輕易就被找到?

她雖然明知像清霄這般身份的人,必然不屑去騙她這種凡女,可心裏還是忍不住患得患失起來,這其實也不難理解,五年來她日日夜夜心中所思所想皆是此事,正是因為太過重視,才不敢輕易相信,這也是人之常情。

明明只有幾息的功夫,蘇慕妧卻覺得過了很久,連掌心都被滲出的汗水浸濕,不由悄悄的握緊,以此來平覆心情。

元衡之很快就拿來了兩儀盤,清霄將步搖放在盤上,口中默念法訣,將靈力灌註其中,兩儀盤上一枚小小的指針霎時劇烈的抖動起來,左右搖擺,過了半盞茶的時間也不曾停下。

蘇慕妧一顆心都揪了起來,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那枚指針,見它久久不停,露出了難以掩飾的焦急之色,幾乎連呼吸都快忘了。

正在此時,清霄忽然道:“你可知道他的生辰?”

旁邊站著的元衡之一楞尚未反應過來,便聽到蘇慕妧不假思索的脫口報出了一個生辰。

清霄一面默念那人生辰,一面又加大了法力的輸出,兩儀盤上的指針抖動的更加劇烈了,隨後就聽見“哢”地一聲,指針瞬間停在了原地,動也不動了。

蘇慕妧只覺得自己的心臟也重重落了下來,然後就看見清霄向自己看來,不知怎地,明明是幽深平靜的目光,她卻像從中看出了一絲憐憫似的:“玄成已然身殞。”

她整個人都呆在那兒,一點也反應不過來,艱澀的大腦完全無法理解聽到的話語,仿佛置身於一團濃霧之中,那粘稠的霧氣裏像有無數只手不停的拉扯著她,讓她騰不出半分精力去思考。

清霄沒有絲毫不耐,又重覆了一遍:“玄成已然身殞。”

霎時,鋪天蓋地的冷完全包圍住了蘇慕妧,她不由自主的彎下腰,緊緊的抱住了自己,可是那從骨子裏滲出的寒冷一點也沒有被阻礙,在她身體裏侵蝕出了一塊巨大的空洞,無論什麽也填補不了。

她想要大喊,可喉嚨裏被什麽死死的堵住了,哪怕最微弱的聲音也發不出;想要哭泣,可雙眼幹澀的像枯竭的泉眼,連一滴淚水也流不出來。

那個人竟然已經死了,可我為什麽哭不出來?她怔怔的想著,更加用力的抱緊了自己,仿佛這樣就能抵禦住那無處不在的冷。

清霄看著這個渾身顫抖卻仍不自知的女子,緩緩垂下了雙眼,“不用忍著,想哭就哭出來。”

然後他就看到蘇慕妧俯□去,死死的捂住了嘴,淚水決堤而出。

此時元衡之只感到深深的迷茫,他的那些侍妾即使哭泣也是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讓人一見就忍不住心生憐惜;面前的女子明明哭得一點也不好看,然而她那種悲哀而又絕望的神情,卻像一柄鈍器,重重的擊在元衡之心上,讓他也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痛楚。

假如死去的是他的那些侍妾,元衡之能肯定自己雖然也會傷心幾天,但過了一段時日自然也就不再難過了,絕不會像蘇慕妧這般絕望,仿佛世界都在此刻崩塌。

這種刻骨的情感讓元衡之在動容之餘,也產生了一絲惶恐,他的侍妾們在撒嬌癡纏的時候提出的要求他幾乎從不拒絕,也會記得不時的給她們帶些小物件,他一直覺得,這就是愛了,自己是愛著那些女人的。

可是如今,元衡之原本篤信的事實卻變得搖搖欲墜,他難以克制的懷疑了起來,自己真的是愛著那些侍妾嗎?他想說是,可這個答案是如此的單薄,輕輕一指就能戳破,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鬼使神差地,他轉過頭去看清霄,目中所見,卻只有一道沈默如冰的側臉。

清霄薄唇緊抿,下頷勾出冷冽堅硬的弧度,纖長濃密的睫羽遮住了一雙鳳目,半分也探究不出其中的神色。

元衡之看著他,忽而就想,師尊是不是也曾這樣愛過一個人,假如有,他還會是如今這副冷淡如霜,仿佛拒絕一切靠近的模樣麽?

清霄倏然擡頭,正與元衡之對上,後者急忙低下頭,即便如此,還是抑制不住方才那如墜冰窟之感。

那一瞬間,清霄的目光無悲無喜,仿佛穿透了一切愛恨情仇,直如九天之上的神祇,從雲端上冷冷的俯瞰世間,無論再怎樣深刻的情感也無法對他產生絲毫影響。

這一眼叫元衡之心底發寒,剛剛升起的那股說不出的情思仿佛也被一盆冰水徹底澆滅,半點也沒剩下。

蘇慕妧雖然初時悲痛欲絕,但她畢竟心志堅韌,非尋常女子可比,這時已經擦凈了淚水,又恢覆了名門閨秀的端莊。

清霄淡淡道:“你如今有什麽打算?”

她低下頭,玉手緊緊攥住裙擺,嗓音低啞:“我為了他在外流浪五年,如今他人雖然死了,可就是屍首也總還想見上一見的,望真君成全。”

蘇慕妧與玄成相戀日久,對方只說辦完一件事就回來迎娶她,可不想一去就杳無音訊,她苦等也不見戀人歸來。此時家中又催促她早日嫁人,直說那玄成乃是修士,又怎會真的把她一介凡女放在心上,等也是白等,還不如趁著韶華未逝之時嫁個門當戶對的人家。

她雖然抗拒,可又如何違逆的過,被強扭著送上了花轎。好不容易尋到時機逃了出來,可天大地大,竟不知往何處而去。

蘇慕妧是世家嬌養出來的貴女,哪裏又能做得了粗重的活計,只能一邊給一戶人家當繡娘,一邊探聽玄成的消息。

沒想到那戶人家的主人卻是貪圖她的容貌,強逼不成後將她趕出府中,別的人家見了這樣的情況,又如何還敢收留她。一時之間,蘇慕妧只能流落街頭,為了防止容貌再惹出禍事來,特意抹上汙泥,幾與乞丐無異,這才安全的過了下來。

到了山窮水盡的時候,萬般無奈之下,她想起了先祖傳下的玉佩,懷著最後一絲希望輾轉來到上玄宗。

“既然如此,你可有什麽線索?”清霄絲毫也不意外,他早就看出蘇慕妧性格與蘇夫人一樣,外表雖然柔弱,但內心卻極為堅韌,絕不是輕易放棄之人,這會聽到她的回答,也是意料之中。

蘇慕妧仔細想了想,“他臨走之前,曾幾次提到青芒山,我雖不知那是何地,但猜想他要去的地方多半與青芒山有關。”

青芒山終年被瘴氣籠罩,即使在修真界裏也不是人人去得的地方,蘇慕妧不知也實屬正常,只是這樣一想,玄成死在青芒山的可能的確很大。

清霄道:“如此,那明日便啟程前往青芒山。”

元衡之聞言,急忙道:“師尊,請讓弟子隨侍!師尊帶著蘇姑娘多有不便,有弟子在,行事也會方便很多。”

他說的在理,帶上他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清霄略一思索,便同意下來。他又哪能知道,元衡之心裏生怕一路上孤男寡女的,蘇慕妧會趁機對他做些什麽,這才一定要隨行,也好把某些可能的苗頭掐滅在萌芽裏。

隱情

青芒山即使在修真界裏,也是一般人談而色變的地方。終年彌漫著瘴氣不說,其中還妖獸遍布,各個都是暴躁兇戾的性子,一旦有修士進入,不把對方連皮帶骨的扯下一塊肉來絕不肯輕易罷休。

而這山裏又沒什麽令人垂涎的天材地寶,正常的修士誰又肯來這種危險重重卻有無利可圖的地方。

只有一些魔修,或來此抓一些妖獸以供驅使,或利用山上天然生成的瘴氣行修煉魔功,淬煉法寶之舉,才可能會冒著危險來到這裏。

清霄帶著元衡之和蘇慕妧往青芒山而來,這山蔓延極廣,一層肉眼可見的瘴氣就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將整座山籠罩其中,阻擋住了大多人探究的視線。

清霄是元嬰修士,周身的護體靈光毫無破綻,自然不懼這瘴氣;元衡之雖然能憑自身修為抵擋一陣,但時間一長也會被瘴氣所侵。蘇慕妧就更不用說了,徹徹底底的一介凡人,若是就這麽進去,恐怕不要一炷香的時間就會因瘴氣入體而死。

幸而他們不是獨自來此,清霄取出兩枚辟毒丹,吩咐二人佩在身上,切不可遺失,這才進了青芒山。

一進山中,清霄即刻心生感應,對蘇慕妧道:“玄成的確在此山中。”

之前他不曾找出玄成方位,是因修士一旦死去,神魂離體,即使他修為超出對方很多也難以辨別,但此刻同在青芒山上,距離極近,他自然也就感應到了。

蘇慕妧身體一顫,默默應下,雖然面上仍難掩悲痛,但比起剛知曉玄成死訊時的失態,已然冷靜了許多,連清霄都忍不住暗讚此女心性之堅韌。

元衡之卻很不以為然,一路上他見清霄雖然表現的不甚明顯,實際上卻對蘇慕妧照顧有加,心中妒恨覆起,怎麽看她是怎麽不順眼,生怕師尊憐惜之意一起,這凡女就成了自己的師娘。

而事實又哪裏是元衡之想的那樣,清霄上輩子接受的是正統的貴族教育,男性天生就該保護女性,這種觀念根深蒂固,很自然的延續到這輩子來,同行一路,蘇慕妧本來就是個柔弱的女子,兼之又算是自己的後輩,清霄難免顧及幾分,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實則這其中還有清霄的一層苦心。元衡之雖然是系統強塞給他的徒弟,但這麽多年下來,當初的勉強和不情願其實早就消失了,他的的確確是將對方當做真正的弟子來看待。

而清霄此人,看上去冷如霜雪,高不可攀,實際上只是他將自己的真心埋的太深,很多時候,那種無聲無息的照拂,承受之人根本不曾察覺。這一次也是如此,原書只到元衡之飛升就完結了,之後如此半點也沒有提及,而隨著這些年清霄對大道理解的不斷加深,已隱隱窺測出了一些真相。

所謂的劇情實際上就是天道的化身,而主角就是一枚重要的棋子,天道以此來平衡各方,維持一個最穩定的狀態,而他自己,就是另一重保險,以此來保證棋子能夠順利發揮作用。因此在劇情結束之前,主角總是氣運護體,無論發生什麽都能從中得益,可一旦天道目的達成,棋子失去了意義,那主角今後會如何就根本不再是天道關心之事。

大多數的主角雖然外表光鮮,但那其實不過是空中樓閣,一旦失去了天道的護持,基層崩塌,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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