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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顯式微,拿得出手的高階修士的確不多,赤霞親來也是無奈之舉。

緊隨赤霞的便是渥丹仙子與其他弟子,這些俱是容貌美麗的女修,此時一齊出現,綠鬢如雲,環佩叮咚,賞心悅目之極。

清霄略微後退,韓肅知機,代替清霄上前又與赤霞真君寒暄一番。

有清霄在旁,上玄宗諸人自不會失態的去看采薇宮那些女弟子,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堪稱克己守禮的典範,這倒讓那些向來是目光焦點的女修好奇不已,妙目頻頻瞥來。

待眾人見禮完畢,一起進入大殿,清霄鳳目微擡,便見一人緋衣金冠,容顏華美,左側肩膀之上,臥著一只身形小巧,目光靈動的白貂。

夜入

殿內原本略有些嘈雜,昭烈雲眼睫低垂,手指撫摸著肩上白貂,便聽有一人道:“好像是上玄宗和采薇宮來了。”

他聽見上玄宗,心中一動,忍不住擡頭看去,從殿外進來之人著實不少,可是他的眼中卻獨獨看見一人。

風神清絕,月射寒江。與他記憶中的容顏相比,絲毫未變,仿佛相隔的十五年時光,不過浮生一夢。

殿內窒了一窒,眾人回過神來竟不自覺壓低了聲音。

卻在這時,一陣佛號傳來,原來是蓮臺寺的一眾佛修到了。領頭之人身著麻布僧衣,皮膚白皙,五官清秀,面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慈悲之色,讓人一見之下,便心生好感。他身後跟著約莫二十餘名佛修,俱是一樣的打扮,低頭合掌,暗誦佛號。

溫行見了,迎上去笑道:“此次見到清霄師弟已是意外之喜,沒想到還能與慧凈大師一晤,當真難得。”

慧凈大師與溫行一輩,如今修得羅漢位果,與元嬰期的道修相當,難得的是不僅道行高深,且佛法精微,是佛修中的領袖人物。

此刻,他溫言一笑:“多年未見,兩位真君風采更勝往昔。”轉頭又看見采薇宮一眾,互相施禮完畢,共同往內而去。

溫行有意讓各派年輕一輩相交,只將他們放在一處,自己幾人則走在前面。至於聖衍宗,雖為魔門,但如今道魔雙方關系並不算僵,現下見了面上算熱絡。

一時五宗齊聚,雖說明日秘境便要開啟,但卻並不著急去天微派安排的地方養精蓄銳,反而只讓年輕弟子們多多交流,增進了解。

這是因為小寒山秘境不僅是築基修士歷練之地,也同時是年輕一輩正式亮相修真界,互相結交的場所。只不過這結交也大多限於五宗之內,畢竟不管面子上說的多麽好聽,內裏對於其他門派,五大宗門著實是有些看不上眼的。

其他門派倒是想上前攀談,只是瞧人家那親如一派的氣氛,以及隱然淩駕其上的態度,踏出的那一步便怎麽也落不下去。

清霄和溫行、慧凈、赤霞及聖衍宗的一位長老坐於首排,方才所見的緋衣之人原來是聖衍宗門下,地位顯然不低,坐的位置離首排很近,且居於中間,正是眾星捧月之勢。

此時他肩膀上的白貂醒來,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跳入他懷中,背後蓬松的尾巴一甩一甩,看上去既可愛又漂亮,引得采薇宮弟子不時看來,又轉過頭與同伴竊竊私語。

這白貂原本最是喜好美人的性子,若放在往日,一齊看見這麽多如花似玉的少女,必然激動的抓耳撓腮,按捺不了多久就要奔到那溫香軟玉堆裏,好讓那些春蔥般的纖指好好撫弄一番。

誰知它這次卻如此安分。昭烈雲暗道出奇,一擡頭便看見清霄的背影。他坐的離對方極近,只見烏發從檀木珠冠中迤邐而下,仿佛能嗅到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冷梅香氣。

他恍惚半晌,再一低頭,便看見懷中的白貂也出神的盯著前方那人的背影,烏黑的眼珠一動不動。

昭烈雲心頭湧上啼笑皆非之感,伸手拉了拉白貂的尾巴,不料白貂沖他無比嫌棄的睨了一眼,隨即輕巧的跳下地,在桌椅間穿梭了幾秒,便來到了清霄面前。

清霄正與慧凈論禪,說來也怪,別看慧凈外表溫潤,實則和清霄一樣,也是個寡言的性子,可這二人湊到一起卻偏偏能說幾句,這實在讓溫言等人百思不得其解,只是每次都要打趣幾句。

這會清霄正聽慧凈所言佛家妙法有感,便覺一團毛茸茸的事物蹭了過來,正是一只兩耳尖尖,通體如雪的白貂。

這白貂伏在清霄足邊,嗚嗚的低叫著,一副想湊上來又不敢的模樣,烏黑的雙眼濕漉漉的,看上去可憐極了。

聖衍宗的長老面色一變,他如何認不出這是聖子的靈寵,只一個勁的沖昭烈雲使眼色,口上喚道:“聖子!”

白貂見清霄沒有反應,壯著膽子便要伸出前爪去扒拉他的衣擺,不想小爪子伸到一半,就被一只修長的手給捏住了。

昭烈雲抱起白貂,“烈雲管教無方,還請真君容恕。”

說話時,他直視著對方,想要看出這人究竟還記不記得自己,只是對方清冷的面容上沒有絲毫波動,半點也瞧不出端倪。

清霄淡淡道:“不過小事一樁,聖子言重了。”

說完,他分明看見面前之人緊抿的唇線。

等昭烈雲離開,清霄一轉頭就看見溫行真君正忍笑忍得辛苦,不由眉峰微攏:“師兄在笑什麽?”

“方才那位聖子的表情”溫行輕咳一聲,想了想措辭,“就像俗世裏的那些小男孩,原本摘了朵花想送給心儀的小姑娘,結果半路上花卻被野貓叼走了”

他尚未說完,到底掌不住笑了出來,雖說還用袖子遮掩了一下,但那顫動的雙肩已將笑意暴露無遺。

清霄愕然,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只一雙遠山一樣的眉似惱非惱的蹙了起來,倒將平日裏過於冰寒的氣息去了幾分。

慧凈也是頗為無奈,搖頭嘆道:“你怎地如此促狹,卻教清霄師弟不知如何是好了。”

那廂赤霞真君也是花枝亂顫,再看聖衍宗長老,面上青一陣白一陣,嘴唇都哆嗦了幾下,恨不得藏到後頭的弟子中間。

溫行說話時並未刻意壓低,離得近些的親傳全聽得一清二楚,昭烈雲當然也在此列,心下大窘,只是窘迫之餘,他心裏又有種自己也說不清的覆雜感覺,忍不住想到,那人現下卻是何種神情?

只是清霄背對著他,面上如何,竟是一點也窺見不得。

上玄宗這邊,何簡向來跳脫,說話也不避諱,當下沖幾個同門擠眉弄眼道:“你們看那位昭聖子,嘖嘖,”他搖頭嘆了兩聲,“真是一副毛頭小子情竇初開的樣子,作為男人,這麽青澀可不行啊”

便有一內門弟子忍不住問道:“何師兄,這麽說來你卻不青澀了?”

何簡當即眉飛色舞,張口便道:“想當初,我下山歷練的時候”

他還沒說完,頭上就不輕不重的挨了一下,韓肅斥道:“休要渾說,在同門面前像什麽樣子。”

何簡還不服氣,剛想反駁,餘光中就見不遠處元衡之面色難看之極,目光刀子似的射過來,就差沒把他活剝了。當下一個噤聲,再不敢言語。

過了一會,他又悄悄往元衡之那邊看去,對方此時已經轉移了視線,正陰沈的盯著昭烈雲,這目光雖不甚淩厲,但卻更教他發怵。

何簡一縮頭,戳了戳韓肅,韓肅一望,低聲對他說道:“元師弟向來敬慕清霄師叔,如此行為,尚在在情理之中,倒是你,剛才胡說什麽。”

何簡支吾兩句,便想搪塞過去,他總不至於告訴韓師兄自己先前下山時,偷偷跑到了凡世中的青樓裏,本想見識一番,沒想到被那些豪放的凡人女子嚇了出來。

幸好這時,各門各派均已來齊,溫行真君代表天微派言明一些在秘境中需要註意之事,韓肅因此分心,這才沒追問下去。

之後就是請各派到天微早已準備好的住處休息,為明日進入秘境積蓄體力。

清霄進入房間,當下便斂目入定,五大宗門之所以均有一名元嬰真君隨行,正是因為小寒山秘境需要五名元嬰修士同時驅動法力方能開啟,今晚補足靈力,也是為明日開啟秘境做好準備。

此時月上中天,四周萬籟俱寂,清霄正處於物我兩忘之境,神寄太虛,猶然無禦。不知過了多久,從那種玄妙的境界中退出,徐徐睜開雙眼,只是片刻之後,不由心神一動。

只見一道靈巧的白影從半開的窗口倏忽而入,落到離清霄約有半尺遠的地方,並不敢上前,而是一邊圍著清霄打轉,一邊嗚嗚叫著,看上去甚為可憐。

清霄默默看著白貂,半晌卻突然對窗外說了一句:“你也進來吧。”

窗外頓時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須臾之後,便是清霄也不由瞪大了一雙鳳目,“你”

他著實沒有想到,昭烈雲竟會和白貂一般,翻窗而入。

昭烈雲也是這時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差點沒羞窘到奪路而逃,只是他看到清霄罕見的訝色,反倒冷靜下來,垂著頭,輕輕問道:“你還記得我,是不是?”

從清霄的角度,恰好可以清晰的看見他秀逸卓然的輪廓,以及細密的長睫下,那雙形狀漂亮的眼睛。

“記得如何,不記得又如何。”他從榻上起身,幽深的鳳目仿佛看穿了昭烈雲心底那些自己也不甚明了的東西:“總不過一場偶遇,於我等來說,無非易散雲煙,轉瞬即逝。”

“並不是這樣!”激動之下,昭烈雲上前一步,抓住清霄的衣袖,“至少對我來說,一切恍如昨日,分毫不忘。”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師尊,弟子有事請教,這便進來了。”

下一秒,元衡之推門而入,一眼看到的,就是昭烈雲一手捉住清霄衣袖,幾乎整個人都貼上去的情狀。

伊始

元衡之霎時臉都綠了。

他“砰——”地甩上門,聲音簡直像從牙縫裏擠出來似的:“昭聖子倒真是好興致,深更半夜,莫非是到我師尊房裏賞月來了?”

昭烈雲毫不示弱,當即反唇相譏:“說的好像元道兄就是青天白日裏來的一樣。有什麽事情非得今晚說,捱到明天就不行?

他邊說邊攥緊了清霄的袖子,挨得愈發進了,就差沒額頭相抵。

實則這話已是強詞奪理,明日便要進入秘境,若是徒弟心中不安,想要師父開解一二,或是賜下丹藥法器之類,都是說得通的,只他自己,深夜來此,還是翻窗而入,哪一條都是不妥。

元衡之胸膛內怒氣翻騰,當下理智全無,拔出純光就要沖昭烈雲砍去,劍至半途,卻被一只渾然無暇的手輕輕握住。

這一握看似輕如飛絮,但純光劍上卻像有千鈞之力,絲毫也動彈不得。

“師尊?”元衡之難以置信的望著清霄,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師尊竟然會攔下自己的攻擊。

清霄卻並未看向他,而是對昭烈雲道:“言盡於此,昭聖子請回。”

此言一出,不可置信的人變成了昭烈雲,他眼睛也不眨,企圖從清霄面上看出什麽,可是那張玉石雕刻的面容將所有東西都隱藏起來,他的心,一點一點的沈了下去。

這會兒昭烈雲也沒心思和元衡之烏眼雞一樣互瞪下去,沖小白招了招手,白貂戀戀不舍的跳上他的肩膀,主寵兩個垂頭喪氣的出去了,清霄竟瞬間以為在昭烈雲背後看到了一條同小白一樣耷拉的尾巴。

元衡之自以為鬥勝了昭烈雲,面上不免帶出了幾分得色,這時就聽清霄問道:“這個時辰了,你有何事?”

他不覺一窒,其實哪有什麽事,只不過今日大殿內所見著實讓他抑郁,別人或許看不出來,他到底當了清霄十五年的徒弟,怎會沒有發現自家師尊對聖衍宗那小子的不同,盡管只是極其細微的不同,但對清霄這樣的人來說,便已足夠了。

元衡之急中生智,道:“不知為何,對於明日的秘境之行,弟子心中總是有些不安,想要入定都靜不下心來。”

清霄思索片刻,將往事徐徐道來:“兩百年前,小寒山秘境曾爆發過妖獸之亂,數以萬計的妖獸喪失神智,變得極為狂暴,會對周圍一切有生命的東西進行攻擊,直到雙方中有一方死去。各派弟子死傷過半,便是有了當日之鑒,才會定下由五位修士合力開啟並維持秘境的規矩。只因由人而不是法器來維持,一旦出現靈力波動的異常,會更容易發現情況。此後至今,便不曾再發生過當日之事。”

他頓了頓,眸光由淡轉深:“可以說,如今秘境就是在五大宗門的掌控之中,一旦爆發異動,提供靈力的元嬰修士即刻便能知曉。但事無絕對,未來即便對修士來說,也是莫測。當謹慎行事,以安危為重。”

他這話並不是空穴來風,從之前采薇宮至寶被盜一事中,清霄已隱隱有了些預感,如今的修真界看似平靜,五宗掌控大勢,但真實的情況,只能讓他想起——山雨欲來。

元衡之也是心下大震,他沒想到,自己隨口說出的一句話竟能讓師尊道出這番言語。好歹多年師徒,他分辨得出,師尊所言,並非出於天性中的謹慎,而是確確實實的警示,昭示著某些足以震動山海界的事情的發生。

他回到自己的住處後,心神猶未平覆,原本只是隨口之語,結果倒真成了事實,一直到天亮,元衡之也難以靜定。

翌日,各宗弟子齊聚,清霄、慧凈、赤霞及聖衍宗長老各占東西南北方位,將靈力匯聚到中央的溫行身上,五人周身俱都紫氣氤氳,正是靈光大顯之象。

溫行默誦法訣,五指徐徐張開,動作極慢,但其中沈凝的“勢”有若實質,周圍修為稍弱的弟子已有烏雲壓頂,心頭沈郁之感。

隨著溫行五指牽引,一片浩大藍光漫上小寒山上一處古樸石碑,那石碑表面似有水波起伏,待水勢漸起,看上去就要從石碑裏溢出之時,碑體一陣晃動,那水流竟真的一湧而出,只是並未落到地上,而是波濤逆卷,在半空中沖刷出了一道門的形狀。

見狀,弟子們雖然心中仍有好奇,但並不曾分散精力,而是從五宗開始,依次進入門內。直到最後一名弟子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之中,那道門邊框又泛起波紋,漸漸縮小,直至消弭。

眾人進入秘境,下意識的打量起四周,中途元衡之和昭烈雲瞥見對方,皆是不屑的冷哼一聲,所謂兩看相厭,也不過如此。

小寒山秘境裏的景象著實有些怪異,一眼望去,林海生濤,入目一片碧色;再往遠處看,天是渺淡的淺灰,地是厚重的深棕,除此之外,竟是再也看不到其他顏色。

若是仔細觀察,便可在滿眼的綠中發現許多小小的褐點,卻是山洞的入口,一旦進入其中,會遇到何種事物便全是聽天由命。

這些年輕弟子修道時日均不算長,面對此景,非但沒有懼意,反倒躍躍欲試,恨不得立馬就一頭紮進那些山洞裏。

當下各派弟子分頭行動,只互相叮囑了一番秘境三月之後就要關閉,切不可延誤之類的話語就往各處分散而去。

上玄宗人數最多,此時便由每位親傳各自帶領近十名內門弟子,往秘境的不同方向離開。

元衡之這裏盡是男修,也不像女修行事那般束手束腳,只憑著胸中一口無畏之氣往林海 裏直沖而去,一路上運氣也好,遇到的全是低級妖獸,十個人就算一人一劍也能解決了。前進的分為輕松,眾人又在林中尋到了不少靈草,簡直愜意的不得了,哪裏還記得這是試煉,只當是宗門師兄弟一起游玩。

如此過了一月,元衡之雖然還記得師尊說過的話,但到底也松懈了下來,只想著,哪裏便能這麽巧,壞事就教他們遇上了呢?

如此一想,進入山洞之後,他不過略略警惕了幾天,也就不甚在意了。

只是裏頭卻比外面要危險一些。其他暫且不提,只一種吸血蝠棲息於山洞之內,每到夜晚,便會出來襲擊眾人。若是不幸被吸血蝠咬中,性命之危雖不至於,但虛弱個十天八天不能前行倒是正常。

這十天八天的擱在秘境外頭卻是無甚要緊,只是如今在秘境之中滿打滿算也不過只有三個月,若是因為吸血蝠之故再休息這麽長時間,眾人是絕然不肯的。

他們便商議決定,既然吸血蝠畏光,那每晚就輪流由三名弟子守夜,用夜明珠照明之餘,將剩下那些斬殺。

用這個方法,諸人安全無虞的往裏頭走了很久。只是這時又有疑惑浮現,這山洞裏空蕩蕩的,放在秘境中究竟是何用意?

其中一個弟子心中煩悶,忍不住抽出長劍在石壁上洩憤似的劃了一道:“這破山洞到底是怎麽回事,完全就是在消耗時間啊。”

誰知一劍下去,整個山洞莫名的寂靜下來,剛才還能聽見在洞內迂回的輕微風聲,此刻,除了彼此的呼吸之外,竟是一片死寂。

眾人都警惕了起來,步伐也變慢了,小心的向前移動。

洞內一片昏暗,前方黑黢黢的道口就像蟄伏的巨獸張開大口,等著他們自投羅網。

突然有個弟子驚呼道:“那個聲音你們聽!”

初時眾人還不曾聽見什麽,只以為是他過於緊張,可沒過幾秒,從山洞深處,就傳來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聲,由遠及近,來得飛快,轉眼已在耳邊。

眾人凝神看去,只見咫尺之外,地底、石壁甚至包括洞頂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蛇群!

這些黑褐色的蛇約有小臂粗細,蛇身糾結纏繞,冰冷的鱗片互相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再加上那數不清的幽綠殘忍的豎瞳,直教人頭皮發麻,仿佛有一把鈍刀細細的鋸著。

“快逃!”元衡之驟然喝道,眾人如夢初醒,此時在山洞裏,飛劍根本排不上用場,情急之下,便是有可用的法器也想不起來,只靠著兩條腿奪路狂奔。

他們遇見的正是陰水玄蛇,這種蛇看著不大,但表皮粗韌,利器極難刺入,且速度奇快,他們這些剛剛築基的修士,若是百十條尚可對付,可如今粗略一看,足有上萬,再湊上去無異送死。

不想還沒跑出多遠,前方又是數不清的蛇群,回頭一看,後面的也壓了上來,此時前後夾擊,眼看是一絲生路也找不到了。

從後方的蛇群中間,緩緩游出了一條格外粗壯的陰水玄蛇,頭上竟還生著三根鮮紅的冠羽。

這條陰水玄蛇蛇頭高昂,陰冷的豎瞳透出殘忍的色彩,它忽地仰首嘶鳴,蛇尾向地上重重一抽,頓時,整個蛇群都發瘋似的沖元衡之等人疾撲而來,整個視野仿佛都要被這數量恐怖的蛇群撐爆!

失蹤

眾人眼見無法從蛇群中逃脫,再加上都是男修,心中的血氣也被激了起來,咬牙提起劍便沖玄蛇砍去。

一時嘶聲大作,腥臭的血液四下飛濺,蛇群仿佛不知疲倦的往中間湧來。情況緊急,元衡之早從靈獸袋中放出了朝露,朝露是縮小的獸形,異常靈活,她又有著金丹修為,利爪生風,往往一爪下去就能殺死五六條陰水玄蛇。

但玄蛇的數量畢竟太多,眾人漸漸力竭,手下幾近麻木的揮著劍,盡管殺死了一條又條,但仍然有數不盡的蛇類悍不畏死的撲上來,不由絕望的想到,難道今日真的要葬身於此?

元衡之這邊有朝露分擔壓力,狀況要稍好一些,即便如此,也覺得左支右絀,原本充盈的靈力像是落入無底洞一般,消耗得厲害。

更讓他忌憚的是,不遠處,那條頭生冠羽的陰水玄蛇王還在游走,蛇軀緊繃,隨時都有可能發出致命一擊。

朝露忽然返身跳上他的肩膀,毛茸茸的獸臉上竟也看出幾分凝重來:“不對,這好像是幻境!”

怎麽可能?元衡之分神之下,手底也慢了下來,差點被尖銳的毒牙咬上一口,這些蛇軀獠牙,無一不是真實可感的,怎麽會是虛妄幻象?

可是他到底心裏打了個突,隱隱覺得違和起來。

朝露似是猜到他的想法,解釋道:“主人有所不知,陰水玄蛇正如它們的名字一樣,向來生活在湖澤水畔,而山洞中氣息幹燥,並非它們會選擇的棲息之地。況且就我所知,即使是陰水玄蛇王的眼睛也應該是和普通玄蛇一般無二的幽綠,可是這一條,卻是極為反常的澄黃。”

朝露的話讓元衡之疑雲頓散,幾乎是瞬間就找到了違和所在,是眼睛!

這些陰水玄蛇的瞳孔看起來雖然陰冷,但並非冷血動物天性中的陰森殘酷,而是一種近乎僵硬的冷光,暗沈沈的蛇瞳沒有一絲波動。

元衡之已然有了猜測,再看周圍的同門各個身形遲緩,眼見就要支撐不住了,情勢危急,他只來得及低喝一聲:“朝露!”

白狐立刻會意,身影閃電般的竄了出去,眨眼間元衡之面前便空了一塊,他緊跟其後,幾個起落,離那陰水玄蛇王已不足半尺!

陰水玄蛇王顯然被激怒了,三根鮮紅的冠羽直豎起來,尾部稍一用勁,整個身軀就如利箭一般直直彈向元衡之。

那獠牙足有半臂長度,元衡之不敢大意,抽身迎上,純光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長吟,劍光所對,正是那陰水玄蛇王的七寸。蛇王見此,半途中身軀一扭,竟生生將攻擊的部位從蛇頭換成了蛇尾,讓純光劍落了空。

元衡之原是雷屬性天靈根,雷系法術天生就對妖獸有克制之意,只是山洞中地方狹小,反倒不利於法術施展。

但他到底師出名門,應變之中,頗有章法,純光劍順勢一轉,如影隨形,陰水玄蛇王的要害始終籠罩在三尺劍鋒之下。

久攻不下,玄蛇王不禁急躁起來,蛇頭微仰,從腹部往上出現了詭異的凸起,並不停的向咽喉處湧動。

就是現在!元衡之抓住時機,一劍帶出風雷之聲,直取玄蛇王雙瞳。

“噗嗤——”劍尖刺入眼周皮肉,元衡之手腕一挑,一對黃晶便飛了出來。

原來這卻是聲東擊西之策,表面上攻擊玄蛇王的七寸,實則那蛇瞳才是真正的目標。此時,隨著那對黃晶的飛出,陰水玄蛇王的身軀一頓,無聲無息的化成了沙礫。整個視野發生了一陣奇異的扭曲,所有蛇類都在這扭曲中變成了虛影,越來越淡,直至完全消失。

這一切說來慢,實際上也不過就是一眨眼的時間,眾人眼見危機解除,一時還反應不過來,臉上俱是驚疑不定。

一人遲疑問道:“元師兄,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元衡之收劍入鞘,“從聽見蛇嘶開始,我們就陷入了幻境,而陰水玄蛇王的眼睛就是陣眼所在,黃晶一出,幻境自破。”

眾人不覺心有餘悸,再看過去,通道中空蕩蕩的,哪裏還有蛇群的影子。

忽聽一人驚叫:“你們快看兩側石壁!”

眾人紛紛望去,只見方才被劍尖劃過的地方石屑撲簌落下,露出裏面澄黃的晶體,與玄蛇王的眼睛材質仿佛,只是並沒有那般純凈無暇。

這黃晶正是煉器的好材料,眾人也不客氣,將外層的石頭敲掉,每人鑿下一塊,將一整片黃晶瓜分了幹凈。

在其他人看不見的角落,元衡之悄悄松開了掌心,當中兩枚純凈剔透的物什,正是方才從陰水玄蛇王眼中挑出的黃晶。

經此一事,元衡之等人不敢懈怠,一路提高警惕,倒是再沒遇到什麽異常。

此時通道已近末端,秘境中的山洞看似彼此獨立,實則在尾端相連,恰似一張巨大的蛛網將大半秘境覆蓋其中。

元衡之等人先是遇上了蓮臺寺的佛修,尚不覺有異,等三五個門派齊聚,頓時覺出不對來,那些門派中的女修竟全都不見了!

一問之下,全都眾口一詞,只說半路上失散了,可哪又有這麽巧的事,男修俱是安然無恙,失散的唯有女修。

氣氛瞬時凝重下來,擔憂像是陰雲一般籠罩在眾人心頭,他們只有加快腳步,往所有通道連結的中樞趕去。

半道上與聖衍宗一行倒是不期而遇,元衡之和昭烈雲看見對方,臉色都不大好,聖衍宗裏也有幾名女弟子失蹤,二人明白現在絕不是較勁的時機,勉強按捺下對對方的厭惡,一時倒也相安無事。

一路緊趕慢趕,眼看就要到達中樞,幾個修為較高的卻停下腳步,法器已持在手中,一副如臨大敵之狀。

其餘人原先頗為不解,不多時,便聽見從前方轉彎處傳來的金鐵交鳴之聲,且越來越近,沒多久就已如在耳邊。

眾人不由屏住呼吸,兩眼緊盯前方,手心裏全是虛汗。

轉彎處陡然露出一片衣角,素白底色上淡金紋路蜿蜒而下,正是上玄宗親傳弟子的制式。

“是我宗門下!”這廂一名弟子忍不住叫了出來,元衡之當先沖了過去,上玄宗這邊本就以他身份最高,此刻他這一沖,其他弟子也不再遲疑,緊跟而去。

元衡之轉過去一看,何簡、顧綺年及柳盈風全在一起,正與他們對峙的,卻是一群滿身煞氣,魔氣繚繞的風雷門修士。

何簡瞥見元衡之,頓時大喜,喊道:“元師兄,這些魔修將各派的師姐師妹都抓去了,師兄快來相助我等!”

那些魔修手下更見狠辣,顯然意圖將何簡等人立斃,他們人數眾多,何簡他們本就處於下風,此時壓力劇增,轉眼身上就多了幾道血痕。

元衡之諸人立時加入戰局,其他各派也接連趕來,眨眼之間,情勢逆轉,陷入苦戰的變成了那魔修一行。

激戰之中,一名魔修厲嘯一聲,面上黑氣聚攏,五官猙獰,隱約不似人形。

蓮臺寺一名佛修驚呼出聲:“天魔解體!他們不是風雷門修士!”

天魔解體是一種極其陰毒的法門,使用之後,可以讓修士在短期內實力暴增,但此種法門極傷元氣,需得修養百年不說,還會生生跌落一個境界,就算是魔道中人,不到萬不得已也不會輕易使出。

風雷門雖不是玄門正宗,但亦非邪門詭道,天魔解體這種陰毒之法,真正的風雷門下決不至於用出。

此言一出,諸人心中一凜,便是再遲鈍的人此刻也能發覺在小寒山秘境中孕育的巨大陰謀,更不敢分心,只期速速將這群魔修拿下,好將情形審個分明。

那使出天魔解體的魔修臉容扭曲,仿佛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忽地渾身劇烈一抖,氣流狂湧,眼看就要爆發,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一桿銀槍破空而來,挾著呼呼風聲,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瞬息而至,正正刺中那魔修的眉心。

那魔修眉心現出一點殷紅,雙目圓睜,片刻之後,像一截枯木那樣“仆——”地倒了下去。

三尺之外,昭烈雲神情凜然,持槍的右手穩如磐石。

這魔修一死,各派弟子氣勢大振,反之,對方卻是被狠狠壓了下去,回擊的毫無章法,個個都打算伺機逃跑。

如此一來,魔修那方很快潰散,被元衡之等人一一制服。

何簡抹了一把濺到臉上的血跡,來不及解釋,飛速說道:“快,到中樞去,采薇宮的同道被那些魔人抓去了!”

各派中留下五人在此看守俘虜,其餘眾人跟著就往中樞沖去,剛進入那處,就看見以渥丹仙子為首的采薇宮女修雲鬢散亂,全都委頓於地。

一旁立著三人,當中一名男修看上去約莫二十四五的年紀,身形高挑,劍眉斜飛,一雙桃花眼風流蘊藉,兼之錦袍玉帶,神態適意,看上去竟是像足了俗世裏那些走馬章臺的世家公子。

若是清霄或者赤霞在此,定能一眼認出,此人正是廣寒鑒被盜之時,誘騙斂紫的那個賀郎。

天魔

渥丹見眾人前來,雖說花容慘白,但眸光卻亮了起來,當下叫道:“小心,他們是血煉門下!”

賀源眉梢一挑,手中折扇輕輕拍打著掌心,語氣極為溫和:“我倒是沒想到,仙子竟還有餘力說話。不愧是采薇宮高足,到底是有幾分不凡的。”

他嘴上說的讚嘆,卻將掌心一翻,從折扇中射出一道疾光,重重的打在渥丹身上。

紫衣少女悶哼一聲,整個身體都磕到地面上,原本就蒼白的面容此刻更是連一絲血色也看不到了。

周圍的采薇宮弟子頓時焦急的看向渥丹,只是她們都被禁錮在原地,別說移動了,就連話語也說不出來,只能徒勞的從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響。

五大宗門向來容不得人輕侮,渥丹又是如此的美人,她被這樣對待,瞬間引起了一眾弟子的憤怒,當下就有幾人直沖過去,想好好收拾一下對面的狂徒。

賀源嘆道:“看來,幾位是對我有所不滿,我也就不必客氣了。”

話音未落,一股龐大的威壓已然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眾人神色劇變,眼前這王孫公子般的青年竟是金丹後期修士!

賀源玩味的看著眾人,頭也不回的吩咐另外兩人:“把采薇宮諸位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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