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一個學期過去，美夢沒有醒來，艾奇也不再患得患失。他知道，卡卡不會消失了。

寒假前，艾奇提出想帶卡卡一起回家，卡卡欣然同意。

兩人一起坐上開往艾奇家鄉的火車，那裏也是他們初相識的地方。艾奇想起半年前自己一個人坐火車，箱子裏裝著一只方向盤，內心無限落寞；現在呢？艾奇轉頭看向身邊的卡卡，漂亮的眼睛不自覺地彎成了兩個月牙。

“想什麽呢，笑這麽開心。”卡卡說。

“不告訴你。”艾奇抿著嘴，扭頭看向窗外，車窗上映出他的笑臉，頰邊一枚小小的酒窩若隱若現。

卡卡輕舒長臂，胳膊搭在艾奇的椅背上，輕輕摟住艾奇的肩膀。艾奇佯作不知，眼睛依舊望著窗外，車窗上的那枚酒窩，似乎更深了……

回到家中，艾奇把卡卡介紹給父母。他當然沒敢說卡卡是爸爸的卡車，那樣的話，爸媽非以為他的妄想癥犯了不可。現在，他們看到上了大學的艾奇變得活潑開朗了不少，還結識了新朋友，臉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於是艾奇帶著“關系很好的學長”進了自己的房間。艾奇請卡卡在床上坐下，獻寶似的把櫃子裏的玩具一股腦搬出來給卡卡看。讓他驚喜的是，卡卡全都記得！兩人一起覆述十幾年前的對話，艾奇終於百分之百確信那些話不是他腦補出來的了。遙遠的記憶有人分享，這個人還是自己最好的朋友，這感覺真棒！艾奇沈醉其中，不知今夕何夕。

晚上，兩人並排睡在艾奇的床上。艾奇曾經在不知多少個夜裏抱著方向盤睡在這張床上，心裏面念著卡卡的名字。現在，卡卡就躺在他身邊，觸手可及。

多奇妙啊，艾奇這樣想著，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臉上帶著藏不住的微笑。

一夜黑甜，天空放亮。

艾奇在清晨溫柔的陽光中醒來，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背對著卡卡，腰上搭著一只不屬於自己的手。

卡卡的手好重啊，艾奇低頭看了一眼，心想。

卡卡似乎還在睡，艾奇怕驚醒他，沒敢動，又閉上了眼睛，心裏溢滿甜蜜。

腰上的手緊了一緊，旋即，一條大腿壓了上來，艾奇“噢”地哀嚎一聲，聽到身後傳來悶笑。

“卡卡，你是故意的！”艾奇指控，想要翻過身來。

卡卡半邊身子壓著艾奇，不讓他翻身，在他背後說：“早啊，小寶貝兒。”聲音慵懶而沙啞。

艾奇臉上一陣發燙，即使知道卡卡看不到，他還是羞澀地把頭埋進被子裏。

“別那麽叫我啦。”艾奇躲在被子裏說。

“那叫你什麽？”卡卡說，把被子拉下來，讓艾奇的小腦袋露出來，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你不是我的小寶貝兒嗎？”

“不是，我是你的球迷爸爸。”艾奇一本正經地說，說完自己先咯咯笑起來。

“好你個小東西！還敢說是不是……”

卡卡忽地掀開被子，伸出兩只大手胳肢艾奇。艾奇一邊笑一邊扭，怎麽也躲不開卡卡的“魔掌”。他伸手去抓卡卡的手，反被卡卡捉住了手腕。

卡卡把艾奇兩條胳膊別在身後，單手按住，另一手放在艾奇肋下，溫柔地威脅：“叫哥哥，叫不叫？”

艾奇當然不肯屈服於他的“淫威”，可是卡卡那只手一動他就受不了了，很快連聲求饒：“哥哥哥哥！哥哥饒命……”

兩個人鬧了半天才起床，艾奇一看表，已經八點多了，爸爸媽媽都上班去了，怪不得他們鬧那麽大聲客廳裏都沒動靜。

吃著媽媽準備的早餐，艾奇說：“卡卡，一會兒帶你去個地方。”

“什麽地方？”坐在餐桌對面的卡卡問。

“不告訴你。”艾奇故作神秘地說，“待會兒你就知道啦。”

卡卡眨眨眼：“我想我已經知道了。”

“哪裏？”艾奇馬上問。

“不告訴你。”卡卡學著艾奇的口氣，說完兩個人都笑了。

半小時後，站在鋼材廠車庫大門前，兩人相視而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跟管理員打過招呼，兩人並肩走進車庫，一起打量周圍寬敞的空間。

“怎麽感覺地方好像變小了呢。”艾奇自言自語地說，“從前我記得這裏很大的。”

“那是因為你長大了呀。”卡卡笑道，“這些年你都沒來過嗎？”

“沒有，”艾奇低下頭說，“從你出事以後，一次都沒來過了。”

卡卡沒說話，心疼地伸手摸了摸艾奇頭頂。

艾奇擡起頭，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現在好了，以後我再也不怕來這裏了。”

卡卡點頭，艾奇又說：“卡卡，你還記得這裏嗎？”

“當然。”

“以前你就停在這裏。”艾奇指著一個位置說，那裏現在停了一輛綠色的卡車。

“我並不總在這裏啊。”卡卡說，“我經常跟著你回家呢。”

“真的嗎？”艾奇驚訝地瞪大眼睛，“那你怎麽不跟我說話，在我家的時候？”

“因為都跟你說我是一輛卡車了嘛。”卡卡撓著腦袋，懊悔地說，“早知道就說是你的背後靈什麽的了。”

“所以你就在背後看著我看電視，吃飯，睡覺？”艾奇覺得不可思議。

“還有噓噓、拉臭臭、洗白白……”卡卡掰著手指頭，歷數小艾奇的日常。

“噢，你個變態偷窺狂！”艾奇跳起來要揍卡卡。

“也沒怎麽偷窺啦，畢竟那時候也沒什麽看頭……”

“你還說！”

兩人在車庫裏打打鬧鬧，有那麽一瞬間，艾奇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卡車，變成卡卡了。

卡卡，又變成康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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