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 假如現在我和你說, 我可以把你送回你小時候, 你會同意嗎？”

柯少嗔立馬擡起頭，欣喜若狂的目光對準了尹司錦的面龐, 小心翼翼道：“……真的？”

尹司錦確定道：“真的。”

“……”

死一般的沈寂過後。

腦海中仿佛已經演練過千萬次，重演經歷過數次人生的柯少嗔終於長舒一口氣，臉色從激動漸漸變得平緩。心無雜念，仿佛已經將自己千絲萬縷的想法通通驅趕出了體內, 變得寡欲淡泊起來。

尹司錦說：“你已經得出結論了。”

“是。”柯少嗔眼神疲憊道：“我不會回去的。”

尹司錦：“你看, 果然如此。”

“但不知你想的那樣。”柯少嗔道：“我只是單純怕麻煩罷了。”

尹司錦不解。

“回去之後幹什麽呢？再重新經歷一遍我曾經經歷過的事，再去一點一點將現在擁有了的東西重新撿回來嗎？”柯少嗔道：“那麽痛苦的事情, 我才不要再去體驗第二遍。而且就算我回去了，另一人格該出現的時候還是會出現，該困擾的問題依舊會困擾。或許那時候的我已經擁有了足以抗衡他的力量, 但就算鬥贏了又怎麽樣, 只是麻煩大於好處罷了。”

尹司錦不是很明白, 他道：“怎麽會麻煩？”

“《蝴蝶效應》, 你知道嗎？是一部電影。”柯少嗔道：“主人公可以通過一個媒介回到過去，然後改變未來的歷史——雖然和你時間重置的能力不同, 但也差不多了——裏面的人物往往只是改變了過去一段時間的小細節，就讓未來產生了巨大的影響。雖然我的人生沒有什麽好的回憶, 但苦難早已過去, 現在我的生活已經變得足夠好了。好不容易得到的權利、錢財, 如果因為‘重生’的原因發生了變化, 節外生枝，那才是真的得不償失。”

尹司錦沒有聽懂，只能說道：“所以你不想回去。”

“只有眼下生活不如意的人，才會想著回到過去改變人生。我的人生已經足夠完美了，沒必要再去改變。”柯少嗔說道：“而且，你知道你能力的誘惑力有多大嗎？估計這個世界除了童年悲慘不想再經歷一次，且現在已經站在頂峰沒必要費勁重來的我以外，任何人都會有那麽一件兩件後悔的、希望能夠改變的事情，萬一被知道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放心，我的能力只有你清楚。”尹司錦道：“除非是絕對信任的人，不然我不會洩露一絲半毫。”

這個能力就像雙刃劍，雖然使用起來強大且無解，但對他本人的威脅卻是無比的大。他不具有被重置了的那段時光的記憶，除了那個帶著記憶回去的人以外，他什麽都不知道。萬一誤信了人，那他的性命、安全就再也無法保證，或許會被當做禁臠困起來不斷被迫使用能力，或許能力洩露、被全世界的人或妖盯上，被當做足以影響世界格局的威脅，直接斬除。

所以，不是萬不得已，他不會主動使用能力。

除非是柯少嗔要求。

……

…

站在餐桌前專心吃烤雞腿煎牛排的章依萊忽然發現了一對熟悉的身影。耳力極好的她很輕易就聽到了那低聲細語的二人的對話聲。

鳳棲：“你怎麽來了？”

那汐：“這裏本來就是那群人舉辦的宴會，剛才我們一起在附近酒店吃完飯，現在正打算要往這邊來，我先行一步，過來見見你。”

“師公呢？”

那汐似乎有些不滿對方哪壺不提提哪壺，悶聲道：“你管這個做什麽？——他也在路上。”

鳳棲：“……這樣啊。”

那汐語氣帶了點殷切期願，她道：“你不是一向不喜歡這樣的場合嗎？現在我和我爸都來了，你可以回家去練琴，怎麽樣。”

鳳棲不知是真的想留下把事辦完，還是想起齊瀾今夜將會遭遇死亡的“提醒”，道：“不了，這裏還有事情要我辦，我不在的話師公還有那邊的人都會很困擾，而且也太不禮貌了。”

“你不用操心這些事情！就是因為這種事情總是打擾了你的心情，你才會寫不出歌，琴聲才會變成那樣的。安心彈琴不就好了嗎？”那汐拉住鳳棲的手，眼神裏寫滿了心疼：“你沒必要……”

“我只是想幫忙罷了。”鳳棲道：“我想減輕一點你的負擔。”

“我不需要你做這些事！”那汐聲音忽然大了起來，卻還是顧及現在是公眾場合，極力克制住情緒，避開周圍人的視線小聲道：“我已經拉不了琴了，但你還可以！你難道不知道我到底希望著什麽嗎？為什麽你總是要這樣！”

“可是……”

“你只需要繼承我的夢想，一直彈下去就好了！給誰彈，在什麽地方彈，那都不重要！為什麽你一定要對我爸的話言聽計從！”那汐說：“現在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什麽都變了！只有你一個人，還停留在三年前！”

“……”

激動過後，那汐很快冷靜下來，她恢覆了往常的語氣，道歉道：“抱歉，因為剛才遇到了點事情，所以不小心遷怒到你身上了。”

“……沒事。”鳳棲說：“你遇到什麽事了？”

“就算和你說了，你能做什麽嗎？”那汐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只會做和事佬，不斷答應別人的請求，替別人承擔麻煩，別的什麽都不會做。”

“……對不起。”

那汐卻笑了笑，指節修長、柔軟粉嫩的手掌，輕輕撫上鳳棲清冷俊美的面龐，道：“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

整件事裏面最無辜的受害者，從頭到尾都是鳳棲。

“鳳棲，你知道嗎……我對你……”

從很小很小的時候起，那時候還只是個小女孩兒的她，便已經對鳳棲一見鐘情了。

這麽多年下來，她從未改變過心意。

鳳棲安靜的聽著，等著那汐沒有說完的後半句話，可那汐卻是釋然地搖頭，笑了笑，對鳳棲道：“沒什麽，那邊有人在找你，你先過去吧。”

鳳棲回頭看了一眼，見歌手身邊的經紀人找他有事商量，便點點頭，留下那汐站在原地，遠遠望著他。

“你們怎麽了嗎？吵架了？”章依萊津津有味嚼著牛排骨上的肉塊，吃得滿嘴的油，手上還端著一盤子滿滿的食物，湊到那汐身邊：“剛才看你們好像都有點不高興哦。”

那汐看向章依萊的臉，眼神中不由自主冒出了一抹警惕和嫉妒，表情和話語卻是絲毫挑不出毛病的：“抱歉，我聲音有那麽大嗎？不好意思。”

“沒有，是我聽力好。”章依萊滿不在乎地說。整個場地她認識的幾個人都各自在忙，她只能找見過一次面的那汐聊天了：“話說你看起來那麽美，穿這麽好看的衣服，住在那麽大的城堡裏，像公主一樣生活，為什麽還是不高興啊？”

公主？那汐心中慘笑一聲，道：“‘所有命運贈送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是需要我付出代價去償還的。”

代價？償還？

章依萊眨了眨眼，盯著手裏的牛排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了對方的話：“……所有好吃的東西，都已經在暗中標好了熱量？”

那汐：“……”

“話說怎麽了呀？那些人為什麽都在看我。”章依萊放下骨頭，舔了舔嘴唇，護食的說：“難道是想吃我手裏的東西？可桌上明明還有那麽多！”

那汐：“……”

長相宛如冰山女王的人，抱著骨頭啃得津津有味的畫面，能不引人矚目麽。那汐委婉道：“可能是看你吃得香，羨慕你吧。”

“是嗎！”章依萊遞給那汐一個香味撲鼻，色澤誘人的大蝦：“給你吃！——不是我說，你真的太瘦了！”

“以前留下的習慣了。”那汐笑道：“要表演，所以得保持體型。遇見喜歡吃的東西，也學會克制著不吃。現在不用表演了，但這方面的習慣還是怎麽都忘不掉。”

“以前？你現在不拉琴了？啊，也是。”章依萊口無遮攔道：“我剛才看你拉琴的時候，手都抖成那樣了，是不是哪裏身體不舒服啊？”

那汐宛如心口被人狠狠紮了一刀，臉色頓時變了。

她眼神閃爍，撒謊說道：“我……吃了藥，這個是後遺癥。”

章依萊關心道：“真的身體不好啊？你哪裏不好？我們那兒有醫生！她可厲害了呢！”

那汐發現章依萊這人似乎有點傻，便道：“是心病，沒得醫。”

“那吃藥就行了？”章依萊好奇道。

“嗯，是一種吃完能讓人忘記煩惱，體會到無上快樂的藥。”

那汐忽然笑了起來，眼珠變得漆黑起來，竟顯得有些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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