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秋笑盈盈的站在門口，穿了一身光滑油亮的貂皮大衣，臂彎裏挎了一個LV紅色郵差包，正紅色的口紅厚塗，看得葉懿直想跪下三呼“千歲”。

“兒子！平安夜快樂！”徐秋伸出做了大紅色美甲的手，作勢要抱他。

“平......平安夜？和我過？”葉懿喃喃。

“不和你過和誰過？你杵著幹嘛呢？看見媽媽高興傻了？”徐秋推開他，低下頭找拖鞋。

鞋櫃一打開，比葉懿臉還幹凈。

“你這怎麽一雙多餘拖鞋都沒有啊，”她關上櫃門，“到時候客戶......”話說一半，噎住了。

“阿姨好。”

方斯琦端端正正地站在她面前，手指緊緊地摳著褲線，不知是因為過於用力還是緊張，能看見細微的顫抖。

徐秋先是一楞，但好歹是見過大場面的，她幹咳一聲，優雅的擡手攏了攏鬢角的發絲，又雙手疊在一起放在腹部。

她笑的一絲不茍：“這是小方吧，哎呀，阿姨都不知道你在這，阿姨給你帶了聖誕禮物，還打算讓葉懿給你帶去呢！”

說話間，還使眼色叫葉懿下樓去拿。

葉懿對方斯琦安撫一笑，無可奈何的跑下樓拿禮物了。

“阿姨，您進來。”方斯琦側側身給她讓出條路，又眼尖的看到徐秋沒有換鞋，立馬道：“啊，沒拖鞋，阿姨您穿我的吧，我這是剛才穿上的，新的......”

他一邊說一邊脫下鞋放在徐秋腳前。

“沒事兒，孩子你穿吧，我就不換鞋了，”徐秋越看方斯琦越喜歡，愈發覺得這孩子對自己胃口，“你別光著腳，這都快一月份的天了，再著了涼，阿姨可就罪過大了。”

說著就穿著高跟鞋徑直走進了客廳，不給方斯琦推脫的機會。

方斯琦慌忙穿好鞋，跑過去整理沙發靠墊，手指不自然的蜷曲，有些惴惴不安。

“阿姨您坐這兒吧，靠著點靠墊。”他說完還吞了口口水，甚至吞咽出了聲。

“你買的啥啊？”葉懿回來了，帶回來兩個手提袋。

“你上回說喜歡的那條腰帶，”她接過其中一個，二話不說放在方斯琦手裏，“不知道你喜歡什麽，腰帶這種東西又沒有合不合適的區別，我就給你倆買的一樣的，不介意吧？”

方斯琦誠惶誠恐地接下，“謝謝阿姨，太破費了，真不用給我買東西的。”

“本來是打算元旦你來家裏再給你的，這不我實在是好久沒看見葉懿了，這次來這邊談生意，就順路看看他，順便過個節。”

“哦......”方斯琦有些不知怎麽應答，一時間詞窮。

“給你，你念叨好久的，聖誕禮物。”葉懿從臥室走出來，手裏拎了個袋子，方斯琦看見上面有CHANEL的logo。

還不等徐秋說話，他又道：“我們今晚打算吃火鍋，你跟著湊合湊合？”

方斯琦連忙解釋：“不不，阿姨，您要是吃不慣火鍋，我去炒兩個菜吧！”

葉懿挑挑眉，要放之前他還信，今天瞎買菜事件過後，他覺得方斯琦只會做亂燉，於是伸手按住他。

“不用，”又轉頭對徐秋笑笑，“媽，要不出去吃也行。”

“哎呀小方還會做飯呀？”徐秋像是撿了個寶貝，高興得合不攏嘴，食指點點葉懿的胳膊，數落道：“瞅瞅人家方斯琦，再看看你，你會幹點什麽？你就會裹亂！”

葉懿才不惱，婆媳關系如此融洽，犧牲他一人又有何妨？

“是啊，我真就靠他照顧呢，”還揪了揪自己的臉，“媽您看，我是不是還胖了點？”

徐秋含笑瞪了他一眼，溫柔的對方斯琦說：“沒事兒，阿姨喜歡吃火鍋，你不用麻煩了，以後做飯自己也多吃點，看你瘦的。”

方斯琦被這溫柔感動的一塌糊塗，像個上了發條的玩具，只會點頭了。

“走走走，咱倆收拾菜去，”葉懿拉過方斯琦的手，回頭沖他媽說：“媽你可以看會電視，我電腦在臥室裏，你要用自己拿。”

徐秋拿遙控器搖開電視，沒用正眼瞧他一下，只是擺擺手讓他忙自己的去。

葉懿樂得自在，兩人進了廚房他就隨手戴上了推拉門。

“洗多少？我覺得咱們吃不完這麽多，剩下來的給你留著，以後自己做了吃吧？”方斯琦解開裝菜的塑料袋，拿出一小捆油麥菜。

葉懿抱著胳膊看他，笑得很狡黠，“這麽會過呢？”

“看來我真是撿到寶了，”他環住方斯琦，將人摟在懷裏，“我現在花的錢都是我爸的，所以沒資格和你說我的錢都是你的，但是我現在在努力著，未來我掙的每一分錢都是你的。”

方斯琦在他的臂彎裏轉過身，面對面抱住他，踮起腳尖鼻子蹭了蹭他的，“你的錢是我的，我的錢也是我的。”

葉懿失笑，這孩子真的會破壞氣氛，趁他不註意，下一秒直接吻在他的唇上。

他輕輕含著柔軟的唇瓣，含糊不清地說：“都是你的，我也是。”

方斯琦破天荒的回應了這個吻，這令葉懿無比驚喜，兩人正吻得難舍難分。

“葉懿，你想餓死你媽？”徐秋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方斯琦聽出來一絲賊兮兮的味道。

可憐的葉懿又被推開了，方斯琦急吼吼答話：“那個，阿姨，您再等一下，我們洗好菜就好了。”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小了，兩人也心照不宣的加快手上的動作，一個摘菜一個洗菜。

“啊！”洗著洗著，方斯琦突然想起來，“得先把鍋底煮開了......”

葉懿聞言去水龍頭下面沖了把手，找出電磁爐往客廳端，“你別管了，我弄吧，我媽應該知道咋弄。”

半個小時後，三個人終於坐在飯桌前吃上了火鍋。

“你吃什麽？羊肉吃嗎？”葉懿撈起一筷子羊肉就要往方斯琦碗裏放。

肉剛進碗，徐秋並起筷子敲了碗邊一下，佯作悲愴：“哎呀，兒大不由娘啊！眼裏都沒你娘了，你娘一口還沒吃呢！”

方斯琦憋笑，連忙在鍋裏撈了一大筷子羊肉，“阿姨您吃，您多吃點，葉懿不是東西，以後我幫您夾菜！您想吃什麽就和我說！”

徐秋笑了，笑的咯咯的，她按按眼角的褶子，“小嘴兒真甜！葉懿要是像你一樣貼心，我能多活好些年了！”

“媽，瞎說什麽呢？”嚴肅低沈的聲音劃破了兩人的說笑聲，但不可避免，葉懿每次一聽到這類的字眼兒都會心裏一緊。

他想起來兒時夢回時分，每每夢到爸媽老去死去，在虛幻的夢裏都能感受到真實的無助感，他無法接受父母終會離開的現實，迷信的認為每多說一句“死亡”，都會相應的減少壽命。

飯桌上融洽的氣氛因為他的一句話蕩然無存，三人的飯桌上一時間只聽得見碗筷碰撞的叮叮當當。

吃過飯，方斯琦卷起袖子正準備幫忙收碗筷，葉懿走過來拽過他的胳膊，幫他把袖子再度放下，理平，溫柔的不可思議。

“我送你回學校。”他垂著眸子低低道。

方斯琦看出他的異樣，順從的點點頭，乖巧又規矩地沖徐秋揮了揮手，“阿姨我走了，改日去看望您和叔叔，聖誕快樂。”

徐秋溫柔的一笑，“元旦見孩子，聖誕快樂。”

關上門，兩人站在電梯口。

方斯琦偏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葉懿......”

“我沒事兒，最近太忙了，狀態不好，和你道歉。”

方斯琦眨了眨眼，怕是漏看了什麽，葉懿的眼裏有一層霧，是他從沒見過的光景，也把他隔在了外面。

他低下頭，洩了口氣，“你回去陪阿姨吧，我自己回學校就行。”

說完也沒給葉懿機會，電梯剛好到了，他進了電梯把要跟進來的葉懿往外一推，關上了電梯門。

[不用跟過來，你心情不好我也沒辦法安慰你，因為你什麽都不和我說，我到宿舍了會告訴你。]

葉懿看著微信，一抹臉上的溫柔神色，陰郁取而代之。

他揣起手機，轉身打開門。

聽見響動，徐秋款款走到玄關。

“你怎麽回事？驢脾氣突然就犯了？你沒見人家方斯琦尷尬了嗎？”徐秋上來就是一通數落，突然又覺得哪裏不對，“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不是送人家回學校嗎？”

“他不讓我送。”葉懿換了鞋，邊脫外套邊往裏走。

“你今天究竟是哪根筋又抽了？你爸好不容易接受他了，你別告訴我你這邊又膩了？”徐秋跟著他一路數落到客廳。

“瞎說什麽啊？膩什麽膩？”

葉懿腦仁疼，重重的按著太陽穴。

“那你......”

“哎呀，就是你以後能不能別老瞎說了？別老把活不長，死啊什麽的掛在嘴邊？”他說著竟然有些哽咽，“我真的沒辦法想象，你們要是不在了，我該怎麽接手這一切。”

徐秋張了張嘴，眼角有一滴淚滑落，她連忙擦掉痕跡，把本來要說的話咽回肚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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