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操場上傳來集合號的聲音。

“葉懿，起床。”許嘉熙先是在對鋪坐起身，閉著眼喊。

葉懿連個身都沒翻，許嘉熙穿上拖鞋走下樓梯，步履虛浮地走到葉懿床前，敲了敲鐵床架：“葉懿，起床。”

葉懿這才長長的“嗯”了一聲，用臉撐床，把上半身撐起來。

許嘉熙見狀，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鏡，拿著盆洗漱去了。

許嘉熙，葉懿的室友，Q大的宿舍是二人間，葉懿那天剛進宿舍的情形是這樣的。

葉懿在方斯琦那裏吃了個大甜棗，意猶未盡的抹著嘴被面紅耳赤的方斯琦拖回了宿舍，他深谙適可而止的道理，也不說什麽，十分紳士的幫方斯琦拉開宿舍門，掛著紳士的笑容閃回自己宿舍。

他回去的時候，許嘉熙在看書。

聽到他進屋的聲音，許嘉熙才把自己從書裏□□，扶了扶眼鏡，回身站起來看著他。

“啊你好，是許嘉熙是吧？我在宿舍名單上看見你的名字了，我叫葉懿，B市人，愛好打籃球，身高184...”許嘉熙面無表情打斷他：“許嘉熙，本地人。”

葉懿摸了下鼻子，莞爾：“那，以後多多關照。”

許嘉熙微微點頭算是打招呼了，又轉身坐下繼續翻書。

葉懿在他背後悄悄翻了個白眼，腹誹道：書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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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嘉熙洗漱出來見他還在床上坐著醒盹兒，把盆重重一放，不帶語氣道：“起床，第二聲集合號響的時候要到操場集合，你還有不到十分鐘了。”

葉懿一聽，突然想起昨天教官說的早訓遲到一分鐘做二十個俯臥撐，他連忙連滾帶爬的滾下臺階，等他風風火火洗漱完穿戴好衣服，許嘉熙合上那本已經看了一半的《高級語言程序設計》，和他一起往操場走。

早訓後，大家去吃了早點休息片刻，又到了上午的訓練時間。

“集合！”教官扯著嗓子喊，聲音粗獷有力。

葉懿和方斯琦的班級是所謂的兄弟班，兩個班級成一個連由一個教官任教，他比方斯琦高個四五公分，兩人中間隔著三個同學。

現在是上午十一點，還有一個小時才能結束訓練，太陽卻悄然爬至頭頂，北方城市九月份的天氣依舊炎熱，葉懿感覺到迷彩服罩在身上，沁出了一層汗。

他身體微微前傾，偷偷瞄方斯琦。

只消一眼，他微微蹙眉站直了身體，方斯琦是南方長大的孩子，本來乍到北方就會感到幹燥，更不提在烈日下暴曬，方斯琦白凈的臉曬得通紅，脖頸處裸露的皮膚也沒能幸免於難。

他用胳膊肘懟了懟旁邊同學，神情活像個前來接頭的地下黨：“兄弟，換個位置唄！”

方斯琦要被太陽烤暈了，耳邊不斷出現“嗡嗡”的轟鳴聲，他使勁閉了下眼睛，感覺到一滴汗珠順著眼皮滑落下來，臉上感到灼熱的刺痛，不用想都知道皮膚已經被曬傷了，出門前抹的防曬霜都被烤化了，順著汗一起流下來。

他正考慮要不要裝暈去一邊休息，突然臉上灼熱的壓力瞬間消失，一片陰影擋住了他。

他頗詫異的睜開眼，便看見葉懿狡黠地沖他眨了眨眼，他莞爾，心裏滿溢的暖意像一陣清風，吹散了他渾身難捱的燥氣。

翌日上午，軍訓中小休時間。

方斯琦坐在陰涼地兒，看著葉懿提著被曬得燙手的水壺走過來，下意識捂了捂腹部，對向他走來的葉懿期期艾艾道：“那個水...都熱了吧？”

葉懿楞了下，把水壺提在耳邊，晃了兩下：“奧，你說這個，是啊，昨天就曬熱了，水壺都燙手！”又一屁股坐在他旁邊，繼續抱怨：“咱們教官就是破規矩多，別的教官都允許休息的時候去小賣部買瓶冰飲料喝，咱們要是去買就得被罰！”

方斯琦低頭拉開迷彩服上衣拉鏈，快速從腹部掏出一瓶冒著涼氣的果粒橙。

“喝吧，背過去喝，別讓教官看見了。”他警惕的左看看右看看，在操場上零星幾個人裏鎖定了教官，打算替葉懿把風。

葉懿噗嗤一笑：“好。”

他其實平時不愛喝過甜的飲料，咖啡偏愛苦味，今天心裏的天蓋過飲料的甜，他咕咚喝了一大口，遞給方斯琦：“你也喝，我給你放哨。”

方斯琦扶了下頭上的帽子，點點頭做賊一樣接過來，動作盡量小幅度的擰開瓶蓋，剛要遞到嘴邊，葉懿伸手給他轉了轉瓶身，把一方對著他的嘴唇：“從這喝。”

方斯琦睨了他一眼，撅撅嘴：“一套用到老，一點新意都沒有...”卻還是照做了。

葉懿好笑的看著他，他像是渴極了，一口氣喝了半瓶才停下，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角，把瓶子遞給葉懿：“你喝吧，我不渴了。”

葉懿深吸一口氣，笑意更濃，一手抽出他手裏的飲料隨便往臺階上一放，另一只手一把拉起他：“走，陪我去廁所。”說著便把人往廁所拽。

他拽著方斯琦閃進了一個隔間，方斯琦正等待小說裏被人抵在衛生間墻壁上的情節，可是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他微窘，睜開眼，眼前的葉懿正嫌棄的打量著隔間裏的環境。

方斯琦癟癟嘴，腹誹道：自己選的廁所有什麽資格嫌棄？還沒待他多想，葉懿伸手抱住了他，黏糊糊的汗液以及廁所裏的通用味道讓這個擁抱變得沒那麽美妙，不過誰也沒有多言。

“飲料什麽時候買的？”葉懿說著話，下巴還輕輕蹭著方斯琦的耳廓。

“剛...剛讓別的班同學幫我買的。”

葉懿輕笑，手撫上方斯琦的後腦，輕輕揉著他因出汗帶著潮意的黑發：“怎麽？怕我熱？還是報答我給你擋太陽？”

方斯琦把頭埋在他懷裏，聲音悶悶的傳出來：“都有......”

他剛要說話，方斯琦手機響了，他只好松開胳膊讓方斯琦接電話。

“餵？教官！”

“教官我和葉懿在廁所呢，剛才葉懿吐了，一會我扶他去醫務室看看。”

“嗯，可能有點中暑。”

“藿香正氣液？我這兒有，一會去醫務室開點也行。”

“好，謝謝教官。”

葉懿目瞪口呆地看著方斯琦面不改色扯了一系列謊，深吸一口氣開始盤點，方斯琦哪句話可能是假話。

方斯琦掛了電話就看到他審視的目光，莫名其妙：“怎...麽了？”

他搖搖頭，繼而流裏流氣湊近：“你剛才請假了？”

方斯琦摸不著頭腦：“對啊...不然現在過去...是會被罰的...”

他又往前挪了一步，貼得更近：“你請的是咱們倆的假？”

方斯琦好像明白了什麽，囁嚅道：“對...我...我也不想做俯臥撐...”

他嗤笑：“你是不想做還是你做不了？”說著伸手捏了捏方斯琦的胳膊，“小胳膊這麽細，能做幾個？”

方斯琦臉刷一下漲紅了，窘迫地低下頭，不斷絞手指。

“哦對了，我不想喝藿香正氣液，那個東西不好喝。”葉懿心裏癢癢，順手拉開了迷彩服上衣，“我想喝果粒橙。”

方斯琦擡頭看他，目光帶著詢問：“我出去拿？要不然咱們去買一......唔...”

話的尾音被葉懿含進口中，他不敢得寸進尺，輕輕吮了下那柔軟的唇瓣就作罷了。

方斯琦面上一片緋紅，險些說不出話來：“你…你…我…去買…買飲料…”說完就想逃之夭夭。

葉懿憋著笑把人拉住，順勢一帶帶到自己懷裏，帶著安撫性質地摸摸他的頭發。

“我不喝飲料了，你比飲料甜多了。”

方斯琦仿佛心裏住了個少女，此時已經開始炸煙花了，他在葉懿胸口蹭了蹭，不做聲，繼續害羞。

葉懿改輕拍他的後背，修長的手指不疾不徐的在他後背上彈琴，又突然想到什麽似的，手指動作一停，問道：“你和家裏人相處也這麽害羞嗎？”他特別好奇方斯琦在家會是什麽樣子，以及和家裏人的相處模式。

問完，他清晰地感覺到懷裏的人一僵。

半晌，方斯琦才回答：“不害羞，和跟同學相處一個樣。”

葉懿敏感的發覺到方斯琦有些異常，但他也聽得出來方斯琦不願多說，便也知趣的閉口不提。

他收緊胳膊，低頭吻了一下方斯琦的臉頰，這個吻蜻蜓點水，像是吻面禮。

方斯琦沒有反應，只是擡起手，學著他的樣子收緊胳膊，抱住了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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