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TV離飯店不遠，他們決定走路前往。

眾人像遷徙的候鳥，浩浩蕩蕩的向著KTV前進。

周奧然拿著那把累贅一樣的傘，走一步傘尖在地上敲一下，葉懿看不下去，上前搶下傘：“這樣會把傘弄壞的！”

周奧然沒理他，反正也不想拿，有人幫她拿豈不是美滋滋？

“死了都要愛，不淋漓盡致不痛快......”一同學在聲嘶力竭的唱。

葉懿捏著手機等回覆，聽著直搖頭：比他家小朋友差遠了。

手機嗡一震。

方斯琦[早點回家。]

葉懿[你又沒在家等我，我回去有什麽意思？]

方斯琦自從和葉懿在一起，臉紅是家常便飯了，他甚至懷疑葉懿騙他，這怎麽可能是第一次談戀愛？

直腸子的方斯琦[我問你個事，不能騙人]

葉懿[嗯？]

方斯琦[你真的是第一次談戀愛嗎？]

葉懿莞爾，小朋友太可愛了。

葉懿[對啊，為什麽這麽問？]

方斯琦[我覺得你看起來不像是第一次戀愛...]

葉懿[因為我一看見你，就無師自通了。]

方斯琦在這邊，臉慢慢紅透了。

“葉懿，能出來一下嗎？我有事和你說。”方思恩拍了拍葉懿的肩膀，打斷了葉懿的想入非非。

葉懿略有不滿，卻也好風度的點點頭，低頭給方斯琦發消息請五分鐘假，跟著方思恩走出包廂。

兩人在走廊盡頭的窗口站定，葉懿先開口：“有什麽事？”

方思恩微微擡起頭：“你有女朋友嗎？”

葉懿頭疼，摁了摁眉心：“和你有關系？”

方思恩定定的看著葉懿，目光毫不掩飾：“你要是沒有，我做你女朋友怎麽樣？”

葉懿換了個姿勢站：“我有對象，而且咱倆不合適。”

方思恩面色平靜，語氣也沒什麽波動：“咱倆不合適？這個不合適，敢問是什麽不合適？因為我家裏條件不夠好，配不上你嗎？”

葉懿看了眼時間，焦灼道：“不合適就是我對你沒感覺，和別的條件沒關系，你家裏什麽情況我也不知道，不用多想，沒別的事了吧？”

方思恩也不多做糾纏，頗為平靜的點了點頭：“沒事了，你回去吧。”

葉懿片刻都沒停留，轉身離開的時候已經迫不及待的掏出手機繼續他的甜蜜網戀了。

方思恩面無表情，手心裏從飯店前臺拿的薄荷糖，已經被她捏碎了。

葉懿回包廂的路上被周奧然叫住了。

“你等會兒，有事問你！”周奧然一臉嚴肅的把他拉到一邊。

葉懿只好忍著心癢聽她說。

周奧然把碎發往耳後一攏：“剛才你和方思恩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不打算和我聊聊你的對象嗎？”

葉懿太陽穴一跳，心裏迅速盤算坦白還是扯謊，看著周奧然犀利的目光，他放棄掙紮：“行吧，我告訴你吧，唉...其實這個事情，我不打算特別早告訴你的，本來想著我爸媽那先解決了再說...”

周奧然一揮手，打斷道：“你能不能趕緊說正題？等會兒，你說想先告訴叔叔阿姨？你來真的？”

葉懿理所當然的點點頭道：“對啊，我不來真的我玩玩？”

周奧然從上到下好好打量了葉懿一遍，心裏對他又有了新的認知。

葉懿繼續道：“我對象是個男生，你先聽我說完再發表意見。我們是在烏鎮認識的......”

十分鐘後，葉懿做了結束語：“所以我打算先搞定我爸媽。”

周奧然捂著嘴，半晌激動道：“我的腐女魂在燃燒！我幫你搞定叔叔阿姨！媽呀我現在也是有gay蜜的人了嗎？”

葉懿登時來了興趣：“你打算怎麽幫我？你要是真能幫我搞定，以後你說東我絕不往西！”

周奧然眼珠一轉，勾勾手指：“過來，我和你說啊......”

一刻鐘後，葉懿和周奧然其樂融融的一起回包廂拿東西，擇日不如撞日，有計劃就要趕緊實施，以免夜長夢多。

在葉懿家門口，周奧然低著頭，嘴裏念念有詞的準備一會兒要說的話，葉懿則深深吸一口氣，他高考的時候都沒有這麽緊張。

兩人對視一眼，葉懿有些鄭重的打開門。

“我回來了，周奧然也來了。”兩人換好鞋走進客廳，葉仲進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徐秋正抱著遙控器看肥皂劇。

葉仲進伸手把眼鏡往遠拿了拿，看向周奧然道：“奧然來了，坐會。”

徐秋直接拉著周奧然坐在自己身邊，噓寒問暖。

周奧然聽著徐秋和自己嘮家常，一面聽一面不住點頭，直到聽見徐秋說起讓葉懿和她早點訂婚，她才囁嚅道：“阿姨，叔叔，其實今天我來，也是想說這個事的，我和葉懿不能訂婚，更不能結婚。”

葉仲進放下了手中的報紙，收了翹起的二郎腿，徐秋顯然還沒反應過來，半晌才問：“孩子，是發生什麽事了嗎？和叔叔阿姨說，葉懿要有什麽做的不對的我們罵他。”

周奧然搖搖頭，正欲開口。

葉懿突然出聲：“爸媽，我有喜歡的人了，他是個男生。”

客廳整整安靜了十秒，顯然這句話的殺傷力比剛才周奧然的退婚還要大。

周奧然坐在那擠眉弄眼的給葉懿使眼色，想讓他趕緊閉嘴，省的壞了計劃。

葉懿無視掉，看看葉父又看看葉母，極為誠懇：“我是認真的，如果他沒有問題，我就定下來了。如果他父母不同意我們，我就等著他。”

徐秋這才帶著顫音說：“你......”只說出來一個字，便沒有了下文。

葉仲進拿著報紙的手微微顫抖，沒對這件事發表任何看法，只道：“你送奧然回去。”

葉懿沖周奧然點點頭，帶她到玄關處，自己也欲換鞋被周奧然攔住：“不用了，送到這就行了，你回去再和叔叔阿姨好好聊聊吧。”

葉懿看著周奧然關上門，無所適從的抓了抓頭發，走回客廳。

徐秋坐在沙發上抹眼淚，看見兒子走過來什麽也沒說，只是嘆了口氣。

葉懿坐過去摟住母親，扯了張紙抽幫她拭淚，哄一樣說：“媽你說你哭什麽？我找到喜歡的人你不該為我高興嗎？”

徐秋不理他，只是哭。

葉仲進威嚴的聲音傳來：“你回房間去，以後再說。”

葉懿觀望形勢，覺得自己回房間是最好的選擇，便如言起身：“別以後再說了，這件事情我既然提出來了，我就不打算瞞著，我希望他在你們這是名正言順的，不用掖著藏著。”說罷，他直視葉仲進，不知為何膝蓋有些軟，卻又從來沒站的這麽直過，他清了清嗓子，眼眶有些燙：“爸媽，反正我就定下了，他父母不同意的話，我也只好等，沒別人，也不可能有別人。”

說完就轉身上樓了。

回了臥室，他這才掏出手機來，上面有二十來條未讀消息，進家門之前，他給方斯琦發了一條消息[我現在要去給你爭一個名分，等我凱旋吧！]

葉懿打開微信。

方斯琦[什麽意思？你要和你爸媽出櫃？]

方斯琦[你真的要出櫃？？]

方斯琦[先別操之過急，咱們慢慢來！！]

方斯琦[你回我一句！]

方斯琦[你不會被你爸媽打死吧？？]

方斯琦[萬一他們要咱們分手怎麽辦？]

方斯琦[你還好嗎？？]

方斯琦[還在談嗎？]

方斯琦[你不會一會回來真的和我說分手吧？]

......

葉懿一條條看下來，剛才被葉母哭的空蕩蕩的心一下子被填滿了，徐徐圖之？他和周奧然其實是這麽計劃的，但是就在剛才，他突然不想拖了，喜歡方斯琦是件無比透亮又無比直截了當的事情，何必覆雜化？

葉懿看著微信字裏行間小朋友的心情變化，心軟成一汪水，回覆[說什麽分手？他們倆就算是把我打死，我也會死死的抓住你不放的。]

方斯琦回覆迅速[你真的說了？說了咱們的事？]

葉懿[嗯，說了。]

方斯琦[你怎麽說的？你爸媽什麽反應？你方便打電話嗎？]

葉懿下床打開門，看著客廳燈火通明，又關上門躺回床上回覆[就打字說吧，他們還在客廳]想了想，還是想口頭占占便宜，又發[我說我給你倆找了個兒媳婦，之前給我定的娃娃親就此作罷。]

方斯琦[娃娃親？你和周奧然？]

葉懿扶額，小朋友這個重點抓的不對啊......

卻也只得老實回[是...但那都是我們兩家父母一廂情願，她對我沒感覺，我對她也沒感覺！]

方斯琦[那你爸媽說什麽了？]

葉懿[他倆沒表態，說過段時間再說，但我表態了，我說了，不管你能不能說服你爸媽，我都只認定你了，反正我等你就是了。]

方斯琦掃了眼時間，晚上十一點多了，樓下搓麻將的聲音不絕於耳，看見葉懿發出來的一小段話，他眼眶紅了。

方斯琦[我會解決的，你再等等我。]

方斯琦知道也許他們對自己沒有多上心，可能如果他真的出櫃，方父方母應該也只是答應一句，然後做生意的做生意，打牌的打牌，但他還是不敢。

葉懿莞爾[我等，你慢慢來，放心，多久我都等得起。]

兩人正在戀愛的海洋裏徜徉，有來有往的說著甜蜜的玩笑話。

徐秋哭累了，到底也沒說出什麽建設性的話來，直接回臥室睡覺了。

葉仲進走進書房，從保險櫃裏拿出一盒多時未動的雪茄點上，這些年他抽煙的頻率比年輕時高了很多，他咂咂味道，從鼻腔裏過了股煙出來，不禁想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頻繁的抽煙了呢？大概是父子倆慢慢疏遠之時。

書房的燈亮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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