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相爺的修羅場

關燈
顧皓雪將一件鶴紋大麾披到林星一身上,溫聲道:“相爺,時辰快到了。”

見林星一沒說話也沒動作,顧皓雪以為他在想什麽入神,手不經意間觸碰到他的衣袍,摸著衣料已被露水沾染,也不知他在檐下立了多久,怕他著涼,便又喚道:“相爺?”

手腕忽地被攥住,顧皓雪身形一踉蹌,被林星一壓向檐柱。借著剛亮的天光,顧皓雪見林星一眼神冷酷狠戾,不覆往日的溫文爾雅,心中咯噔一下。

林星一盯著顧皓雪的眼睛——這雙眼裏掠過一絲倉皇,只是當下受驚而已,隨即便被緊張與羞赧蓋過去。

不是她?

林星一這一夜都沒睡著,上次搶親不過是做個戲,他與顧皓雪根本沒有拜堂,此番娶秦若雲卻是實打實的。按這本書中的禮節,娶妾室不用接親,但因娶得是將軍府大小姐,還是要將其當成娶正妻來對待。要親自完成大婚儀式,林星一難免有些緊張,但天剛蒙蒙亮之際,系統告訴她秦若雲自盡了。

震驚之餘,他不信秦若雲得嫁心上人之時會自殺,這不合常理。

他首先懷疑的便是顧皓雪,可顧皓雪昨夜根本沒出相府。

莫非他想多了?只是秦若雲出嫁之時不甘心做妾,或是聽了坊間那些傳聞,又或是有何過不去的坎,方才了結生命的?

這個不確定因素的死將會引發一場雪崩,無論秦若雲是自殺還是他殺,秦將軍與宋鶴寧間的關系必不覆當初。

見自己的動作驚到了顧皓雪,林星一松開她的手腕,手順勢撫了撫她的背,權做安慰,唇靠近她的耳朵,輕聲問:“夫人認為秦小姐如何?”

這是私下裏宋相第一次喚她夫人,顧皓雪有些無措,耳根和臉頰頓時燒了起來,回道:“秦小姐文武兼修,有巾幗氣概,也有女兒溫情,心思澄澈純凈,最重要的是,她深愛相爺。”

“我非此意。”林星一的手最終放到顧皓雪腰間:“我是問:夫人真願我娶妾室嗎?”

顧皓雪的臉燒得滾燙:“是相爺願收留皓雪,才讓皓雪活得像個人,而皓雪占了原本屬於秦小姐的位置,心中定自責得緊。”林星一靜靜看著她。

懷疑顧皓雪看上自己不是因為自戀,實在是羈絆值自然下落得很蹊蹺,讓他不得不多想。

系統冒泡:“惡毒女配從良後看上情敵,也不是沒這個可能。順便讚美一下宿主,您的撩妹技術不錯。”

林星一有些懷念與他還不熟時表現得溫順恭良的小系統。

他把方才趁機從顧皓雪腰間解下的香囊“丟”給了系統,以行動讓它住嘴:“覆制一下這個香囊,再幫我看看它有什麽問題。”

原香囊歸了原位,覆制品香囊則被存入系統空間,系統“呀”了一聲:“顧皓雪曾送過秦小姐一個一模一樣的,宿主稍等,需要時間。”

花轎過時辰還未來,小六急得去將軍府詢問了,林星一沒攔他,等他將自己早已得知的壞消息帶回。相府中的下人意識到不對,放下手中的活計,三三兩兩湊到角落,小聲議論這是為何。

趕來喝喜酒的九皇子搖著紙扇走進相府,見到的卻是這一幕:小六指揮著下人門除紅綢、撤彩燈,整個相府氣氛沈重,全然不似有何喜事。他差點兒以為自己走錯了府邸。

得知新側夫人自盡,九皇子半跪於端坐著的林星一身前,環住他的腰,縮到他懷中安慰他。少年正是長個子的年紀,身量快趕林星一了,卻全然不認為這樣撒嬌似的行為不合禮,小貓似的蹭來蹭去。

顧皓雪坐在二人身旁,明明神態溫和,卻讓林星一渾身發寒。

是宋鶴寧的情緒。林星一腦海中浮現出九皇子死後的模樣以及顧皓雪那張宛如蛇蠍般的臉。

“舅舅,您哪裏不舒服嗎?”蕭奕伸出手,撫上林星一蒼白的臉頰。

林星一將手覆上他的手背,感受著真實的熱度,心想:若顧皓雪真的是兇手,那定不能留她。

為了不打擾舅甥間的溫情,顧皓雪默默地退了出去。

與此同時,系統對香囊的分析也出了結果。

“宿主,香囊為蠶絲制成,內裏裝著的只是普通的紫蘇、茉莉、佩蘭、辛夷等香料,與普通香囊有所不同的唯一不同是,裏面有一片蝴蝶翅膀,您可以打開看看。”

林星一拿出香囊打開,於香氣四溢中取出了那片幾近透明的藍色蝴蝶翅膀,拿到鼻尖嗅了嗅,聞到一股奇異而陌生的香氣。

“經過辨認,與碧鳳蝶翅膀的形貌重合度百分之90。”系統撓頭:“好像沒問題,但我總覺得哪裏不對,可惜我只是個文科系統,不會解析它的化學成分。”

......文科系統可還行?

“呀,宿主,主人給我發來了訊息,要我回圖書館一趟,先斷線啦。”

要你有何用,再見再見。

“這個味道......”蕭奕的鼻子動了動:“很熟悉。”

“你聞過?”

蕭奕打量著蝴蝶翅膀,道:“我在音閣中聞到過。當時有人去鑒別物事,我就去湊熱鬧聞了聞,沒認出是什麽味,便被淘汰出局了。”

“音閣是什麽地方?”

“音閣是京城內名門望族與江湖人士聚集處,是聽宮商角羽,鑒天下奇物,品天下奇香的場所,客人皆有單獨的隔間,彼此不露面,不言身份,以音會友,故名音閣。”

......

林星一換上一身京城公子哥的打扮,自門口領了一只銀制面具,戴上後,進入了音閣。

音閣內部被分割成數百間房,像是一只巨大的蜂巢。林星一被小廝引導著走在其中,發現這些房間並不是獨立存在的,房間與房間之間可以通過機關而移動,按客人的來意排列組合。

小廝將他帶到一處隔間中,服侍他坐下,並拉下隔間的珠簾。自進入隔間,林星一便聽到了自四面八方傳來的聲音,說話聲有男有女,其間夾雜著各種樂器聲,聲音數量多而嘈雜,與大街上的喧囂不同,極富有規律,耳力超群之人甚至能分辨出人們在說什麽。

小廝詢問了林星一來意。

林星一答:“鑒物。”

他打開一只木盒,木盒中靜靜躺著那只蝴蝶翅膀。

小廝接過木盒,將隔間頂部掛著的鈴鐺拉動三下。

林星一感覺到腳下一陣搖晃,隨即,他所處的小隔間便移動旋轉起來,與其他房間對接,形成一個大的空間。隔著晃動的珠簾,林星一發現自己所處的空間中還有四個小隔間,與他所在隔間圍繞在一起,留出中間一方空地。

小廝拿著木盒一間房一間房地走,無人認得,他便走出來去往下一間,直到有人按響了手下的鈴。

小廝走到空地中央,對著眾人俯身鞠躬,緊接著踩動了腳下的機關,有三間隔間呈180度轉向,留給了林星一三面墻壁。

小廝也退下了。空間中只剩林星一與按鈴之人隔著珠簾與空地相對而坐。

“閣下可知這蝴蝶翅膀的來歷?”再次開口說話時,林星一發現自己的聲音變了,不禁用手輕觸了自己的唇。

音閣改變了人聲。

對面人的聲音聽來是名年輕男子,他道:“此為冥蝶,有異香,被梁國人作為香料,燃之可致幻,幻覺中,人會得到生平最渴求之物,幻覺結束後,有極少數人會承受不住夢醒後的現實而變得瘋癲,甚至自戕而死。”

極少數人......林星一皺眉:或許可以前往將軍府找到香囊求證。

林星一道:“閣下可是幫了我大忙,有什麽條件盡管提便是。”

初入音閣時,小廝便說了音閣的規矩:若有人能答疑,那便要接受他開出的條件。

條件也無非是金銀財寶吧,林星一想。

那人沈默了,似在認真思索。

林星一性子急,便將腰間玉佩取下來,置於梨花木桌之上:“若你想好了,可攜帶此物來相府找我。”

十幾年前,秦將軍曾與舊友做主,為兩家兒女定下婚約,舊友死得早,自己又忙於四處征戰,便將婚約拋到了腦後,可她的女兒一直記得。

她來信說,自己從小便喜歡宋鶴寧,繪聲繪色地寫了好幾頁紙,講自己小時候偷溜出家門爬宋府的墻,卻不慎掉下來跌落池塘,被宋鶴寧撈了起來。她說那時她的個子才到宋鶴寧的腰,真想快快長高,好快些嫁給他。

世事無常,最終宋鶴寧官拜丞相,娶得卻是梁國公主。

舊友已逝,秦將軍覺得口頭婚約做不得數,想就此罷了。可女兒不願,以死相要挾,寧願委身做妾也要嫁。

他無奈,為女兒披上了嫁衣,然不過一夕之間,他便要將愛女送入墳塋。

他是從戰場中一路廝殺出來的將軍,鼻尖嗅著濃烈的血腥味,耳邊縈繞著鬼魂的哀鳴,本以為見慣了生死,但他還是無法接受愛女躺在冰冷棺槨中這個事實。

踏入戰場中的他是地獄修羅,回到陽間,他不過只是個普通的父親。

大周正值壯年的將軍一日間蒼老了許多,他穿著一身素服,佝僂著背,小心翼翼地為自己的愛女上了一柱香。

“相爺!您不能進來啊!”

林星一推開阻攔他的仆從,一腳踏進靈堂。

耳邊一陣疾風刮過,林星一生生受了秦將軍一拳。

此時系統已重新與林星一建立了連接,見狀“嘶”了一聲。

詫異於宋鶴寧沒躲,秦將軍楞了一瞬,旋即又恢覆了冷肅的模樣,道:“若宋相是來賠不是的,我秦家還真受不起。”

若不是他,若雲也不會自戕,一切都是因為他。

想到此處,秦將軍攥緊了拳頭。

林星一擦去嘴角血跡,直接開門見山道:“秦將軍,我懷疑秦小姐非是自殺,而是他殺。”

秦將軍睜大了眼,他原本默認為是坊間關於宋鶴寧與梁國公主的故事讓若雲傷了心,還有那些說若雲插足神仙眷侶的辱罵,才使她承受不住流言上吊自盡,但細想,若雲的自殺理由著實蹊蹺,連封絕筆信都沒留下。

秦將軍信了半分,嘴上卻道:“如若是他殺,那只需找出兇手將其繩之以法便罷了,宋相也可為自己撇清關系,落個幹幹凈凈!”

“秦將軍誤會了......”

“來人,送客!”

林星一畢竟是丞相,秦府家兵不敢對他不敬,被簇擁至院子中時,林星一望著樹木掩映處的小院,駐足了許久。

直到系統從秦若雲的小院中回來。

“宿主,可以走了,香囊找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