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任性 2

關燈
半邊梨跌落到地上,又摔成兩半。田斯文絞著衣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裏,“我……我不知道還有這個說法。”

楚翊氣呼呼地說:“你怎麽連這個都不知道!”

田斯文囁嚅道:“沒有人告訴過我。對不住……”俯身準備將摔爛的梨撿了。

我立刻上前,將他手裏另一半梨接了,“這有什麽要緊的,左不過是個說法而已,又沒什麽依據,當不得真。而且都也沒吃不是,就更做不得真了。陛下你說是與不是?”

田斯文連忙說:“對呀,哥哥說得對。”再指了指那兩筐梨,“陛下你看,你這一筐是不是比我多了。”

楚翊當作沒有聽到,繃著一張小臉,推開我的手,沖了出去。

田斯文有些無措地擡眼看我,我對他笑了笑:“他就這樣,脾氣不大好。而且,說起來你是他哥,怕他作甚。”

田斯文點點頭,又將自己竹筐中的梨拿起兩個,放到楚翊的筐中,抿嘴笑了笑。

楚翊氣沖沖地回來時,發現田斯文不見了,又四處地找。

我叫住他:“別找了。他也生氣回家了。”

楚翊哦了一聲,拖著步子走了過來。

我說:“該聽折子了吧。”

他悶悶地嗯了一聲。

外面天慢慢黑了,楚翊聽得昏昏欲睡,還是極力撐著兩扇眼皮,撐了一會兒終於是撐不住了,頭一垂栽在我腿上睡著了。

我將他輕輕抱了起來,放到榻上,拉了被子給他蓋上。楚翊動了動,醒了,從被中伸出一只手,拉住了我的袖子,過了一會兒輕聲說:“表哥,回去幫我跟田斯文說一聲對不起,我只是……想跟他做一輩子的好朋友,不想跟他分離。”話畢吸了吸鼻子,一雙大眼睛看著床頂,又說:“先前……先前父皇就是跟我分著吃了一個梨,就真的跟我分開了,再也不會回來了。我生怕田斯文也會這樣,當然,表哥也是一樣的。”

我笑了笑,摸了摸他的頭。楚翊發頂十分柔軟,跟他咋咋唬唬的性子一點兒都不像,細細滑滑的,很是服帖,或許,是因為他其實,有著一顆柔軟的內心。

我說:“我知道。斯文也根本沒生你氣,我逗你玩兒的,是我讓小劉來接他回家的。睡吧。”

楚翊這才安心睡去。

我把他床頭的燭火吹了,折回案旁,借著油燈,繼續看起了折子。

風平浪靜過了幾日,就是可惜好景不長。

我正一本滿足地想著楚翊有了田斯文這個玩伴終於算是安生了,他當天就來跟我說想出去圍獵,說田斯文不知道圍獵是什麽,更不知道圍獵有多好玩兒,要讓他親自見識見識。

果然,老天爺才不會遂我的願。

每年一度的例行圍獵是在開春之後,再暖和些的時候,那時候冬天睡飽覺的走獸都陸續出來活動,飛禽也從溫暖的南方一批一批飛了回來,它們蜷了一個整個冬季,行動都還有些遲緩,是最好捕獵的時候。

其實我不太樂意去圍獵。本來農戶飼養的家禽家畜已經足夠吃了,毋需再多捕獵野物,去追求那些稀奇野味。而且,若非要說的話,宰殺那些家禽家畜的人好歹還對它們還有著餵養之恩,而野外那些飛禽走獸又沒吃我們一粒大米一顆苞谷,實在不知道無冤無仇的好端端去射殺它們作甚。不過這是皇家慣例,我無論如何不能像在趙府保護那些花草樹木一樣讓皇帝下令取消這一活動,這可是僭越。

我認真地勸楚翊現在是冬天,冷的很。山上就更冷了,定是一片茫茫白雪,獵物都藏著睡覺不出來,根本獵不到什麽。

楚翊不聽,一哭二鬧三打滾,把龍袍都滾黑了。

我望著臟兮兮的龍袍嘆了口氣:“行。明日出發。”

誰叫他是皇帝。皇帝自然是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行至皇家圍場。

說是圍場,卻沒圍了什麽,只是劃出很大一片區域,皇帝再下令:這是皇家用來圍獵的地盤,簡稱皇家圍場。再派了些人常年四處巡視,不讓外人進來打獵,等皇帝來的時候獵物便會多些。

這片獵場委實劃得十分之大,有多大呢,大概是居然囊括了好幾座連綿的山頭。

我在馬上呼了口冷氣,果然如我所料,目之所及一片白雪茫茫,四處靜悄悄的,幾乎聽不見什麽活物的動靜。

楚翊卻是興致高昂,也不等隊伍休整完畢,嚷著“沖沖沖”驅著他的小紅馬率先跑了出去,還不忘對我喊:“表哥,快帶著田斯文跟上呀!”

也不知道他那奇歪的箭法,何至於如此激動。

自然,還是如我所說,獵了一個上午,什麽也沒獵到,撿了三只在路邊凍傻了的野兔子回來。

本來今日午宴的主菜應當是吃得上午獵回的獵物,可這三只兔子……怕是不夠牙縫都不夠塞的。幸好我料事如神,早有準備,叫人拉了幾車凍肉一起來的,這才略算豐盛地置辦了一場午宴。

席間我居然看到了宋文禹,下了席我便過去問他:“宋兄怎麽也來了?”

宋文禹笑著反問我:“怎麽,不能來麽?”

我連忙說:“當然能來。”

每年一次的圍獵,凡四品以上官員都可自願報名參加。宋文禹正好四品。當然不是瞧不上五六七品的官員,只是那樣來得人會太多,而且四品往上的基本上都是知根知底的老臣,不會魚龍混雜,相對來說能更好地保障楚翊的安全。其實往年來得官員也算不少,只是宋文禹是個大忙人,原先也沒來過,這回能在這裏看見他,確實有些稀奇。

宋文禹笑道:“辦案乏了,出來散心。順便,讓我的小黑馬好好跑上一跑。”

我聽了直道宋兄辛苦。

這時,田斯文過來拉了拉我的衣袖,“哥哥,陛下找你。”我與宋文禹拱手告辭,快步鉆進了楚翊的大帳中。

楚翊見我來了,興奮地跟我說:“表哥,我們出發吧!”

我說:“出發幹嘛去。”

楚翊一雙大眼殷切地望著我:“打獵啊!上午不是沒打到什麽嗎,再去再去!”

我立刻說:“不去。我已讓人在林中放了些捕獸的夾子,網子什麽的。明日讓他們帶著去看看,興許有些收獲。而且,如今天黑的早,再過兩個時辰天就應該要黑了,會更加危險。”

楚翊撅起小嘴:“可這樣好沒意思……我就想讓田斯文親眼看看我是如何射殺獵物的。”

我肅起神色說:“不行!我們也不知道那些夾子網子的都投在哪兒了。萬一你的小紅馬中了夾子把你摔了,或者碰到網子把你吊起來凍著了,那就大事不好了。”

楚翊又來搖我的手撒嬌:“我們小心一點,跑慢一點就是了,這山頭的林子這麽大,哪裏就能那麽正正好啊。去吧去吧,求你了表哥。”

我將他的手拉下,厲聲說:“說了不行就是不行!”

楚翊估計也沒想到對我百試百靈的撒嬌大法居然也沒用了,立刻變了臉,哼了一聲,背過身去不理我了。

田斯文連忙過去與他說:“明日再看也可以,才來第一日而已不要著急。哥哥也是為了陛下著想,你乖。”

楚翊捂住雙耳:“不聽不聽!”田斯文也只好抱歉地看了我一眼,我對他聳了聳肩,從懷中摸出一本畫冊看了起來。

不一會兒,楚翊腹中響亮的叫聲傳來。想必午飯根本沒好好吃,光想著如何說服我出去瘋跑了罷。

果然,楚翊轉頭對我說:“我餓了!晚飯沒吃飽!表哥你去拿零嘴給我吃。”

楚翊喜歡的零嘴在我隨身帶的包袱裏,我放下畫冊,快步走到隔壁自己帳中,拿了一罐甜糕。

楚翊的那匹小紅馬就拴在他的大帳外,我一掀開簾門就看見楚翊和田斯文共騎一乘,跑了。

等我找急忙慌地跑到馬廄,一邊翻身上馬一邊跟看馬的小廝說快去找人追皇上,再驅馬追出去的時候,他們二人已經跑沒影了。

我只能沿著小馬蹄印,一路狂奔。

我這運氣也是屬實差得可以,馬廄裏那麽多匹馬,我偏偏挑了匹最蠢的。不僅跑著跑著不聽我的指揮跑錯了方向,還一蹄子絆在一截樹根上,把我嗖地甩了出去。

也不知道我是倒黴到了頂峰還是否極泰來。雖然被甩出去好遠,不過身下的雪夠厚,除了兩只手臂震得一麻外,沒摔出什麽慘重的傷勢來。但是,我右腿膝蓋,不偏不倚正好跪在埋在雪下的一個捕獸夾子上,“哢擦”一聲清脆聲響,給我夾上了。

痛得我嚎了整整三聲。

嚎完我發了片刻的呆,下了下決心,忍著劇痛去掰那鐵夾,可那尖刺已經深深紮到我的骨肉裏去了,本身我的力氣就沒有習武之人那麽大,一雙手又還發著麻,牟足了勁掰了半天,那鐵夾子是紋絲不動。

無奈之下我叫了三聲玄影,可玄影並未現身。

望著一片茫茫白雪,我對著空氣說:“眼下這個情況確實是性命攸關了,再不現身我可就要凍死在這兒了。”

玄影卻還是沒有出現。

我仰面長嘆一聲:“不是吧……天上的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觀音菩薩哎,我趙蕎一世英名難道就要活活凍死在這無名山頭了麽……”

“不急,離凍死還有好長一段時間呢。”

聽見人聲我立刻扭頭循聲望去。我是真沒想到,我沒叫來玄影,卻是叫來了……宋文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