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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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明深開車很專心,路上並沒跟姬越澤說什麽話,表情嚴肅暗藏風暴,讓他看得心裏發虛。

對方肯定是在生氣,他也保持沈默一心想著待會怎麽讓季明深消氣。服軟認錯少不了,今天自己跟著沈正禮幹出隔墻偷聽的事,確實很不地道。

車開回那棟他已經很久沒去過的別墅,一進門他就發現季明深可能也一陣子沒來過了,大部分家具都蒙著布套。季明深拽著他的手直接上樓,那間主臥裏倒還保留著從前樣貌,肯定是有雇人打掃。

還沒等季明深開口,他主動承認錯誤,“明深,對不起,我錯了。”

季明深慢慢坐在床上,對他勾勾手指,“別這麽急著認錯,過來坐下。你先說說,你錯在哪了?”

他老老實實挨著對方坐下,季明深越是不發火,他就越是覺得這關難過。

“我不該跟沈正禮在一塊兒,明知道他沒安好心。但是你聽我解釋,我沒相信他,我只是擔心你出事。”

季明深不怒反笑,盯著他的眼睛說:“我能出什麽事?你覺得我會那麽弱?對付不了跟在我後面這麽多年的一個連博文?”

他趕緊順著對方的話哄道:“我知道你英明神武!我這是……關心則亂,我就是擔心而已。”

“我看你跟沈正禮玩得挺好,上次他都差點把你幹了,你還敢跟他單獨相處,跟他一起關在那間房裏聽我的墻角。他是怎麽哄你的?你他媽就不能長點心嗎?”

這似乎是季明深第一次罵臟話,他看到對方緊握的拳頭,青筋都爆出來,才意識到季明深其實並不是在生氣,而是跟他一樣在擔心害怕。

他眼眶一熱,伸手想要把那緊攢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我懂……你別這樣。你對我發脾氣吧,我受得住。我讓你擔心,是我不對。”

季明深的手動了動,伸開手指反握住他,用力之大讓他疼痛,臉上盡是隱忍的憤怒,“你不信任我,你完全可以直接打電話問我,但你選擇了偷聽。姬越澤,我知道你有事瞞我,不是一天兩天了,我給過你很多次機會自己告訴我,可你每一次都沒有說。”

前面那句還好,後面那句卻把他嚇得渾身發冷,想要開口,牙齒都不聽使喚。

季明深鉗住他的手腕,翻身整個人壓在他上面,就用這個居高臨下的角度充滿侵略性地湊近他,雙眼也發紅了,就跟那次在酒店房間裏暴打沈正禮的時候類似,“你不否認?又在打什麽鬼主意?你還要瞞下去嗎?我沒有騙過你,你卻一直都在欺騙我耍弄我,你這樣讓我……姬越澤,我也是人,我也會失去安全感,如果這就是你想要的,那麽你做到了!自從我們分手到現在,這段時間你竟然沒有找過我一次,哪怕一條短信你都沒有發過,你真是理智。我對你來說,到底算是什麽?你自己心裏知道嗎?”

這麽近的距離之下,他聞著對方眉發間的熟悉味道,身體忍不住微微發抖,精神越發緊張,生理卻隨之興奮,心跳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一樣快。

“我知道……明深,我知道的。我是因為太想你……我才不敢找你。我都快忍不下去了。對不起,我不想瞞你的,我……你不會相信,你會把我當成瘋子!”他口中的話變得零散混亂,就要扛不住了。

季明深貼得更緊,嘴唇擦過他耳側敏感的皮膚,“我不會,我早就說過,你的一切我都能接受,就算你真的是瘋子,我也不嫌你,你到底在怕什麽?”

這種親密又危險的動作讓他整個下半身都亢奮起來,徒勞地掙紮了幾下,才放棄掉最後的防備,用虛弱的聲音反問季明深,“你什麽時候看出我不對勁的?你看出多少了?”

“從你遇襲後醒來的第一天。”季明深嘴裏說著,手還不閑著,從他上衣的下擺探進去有點粗暴的撫摸,把他的腦子攪得更亂。這種奇異的拷問方式讓他臉紅顫栗,卻又不敢隨便掙動,怕把對方撩得更加起火。

“你先說,你發現我哪些地方不對,我保證今天什麽都說出來。”他閉上眼睛努力抵抗自身的欲望,心裏帶著淡淡的恐懼和挫敗。原來他所謂的演技根本沒有瞞得過任何一天,季明深竟然忍了他這麽久。

“你的表情、說話的語氣腔調、你的性格、你的為人處世,都不是以前的那個姬越澤。除了這張臉這幅身體,你根本就像另外一個人,我又不是瞎子。”季明深還是貼著他的耳朵,“我甚至以為你不是他,是別的什麽人假扮的,所以你當時雖然身體很虛弱,我還是親自檢查了一下。你的身體摸起來確實是姬越澤,連屁股上的胎記都一模一樣,但你連接吻都不會。我事後把你的身世又查了一遍,你也沒有雙胞胎兄弟,你真的就是姬越澤本人。你太讓我好奇,讓我不得不探索你,然後我發現……你是個徹頭徹尾的好人,你有擔待,有同情心,腦子一根筋,單純積極,而且你不太會演戲。”

說到這兒,季明深的手勁也變小了,從粗暴的撫摸變成輕柔的滑動,“我明知道你只是個不存在的人,也忍不住動心了。我想過把你送到醫生那裏強行治療,可我也擔心你作為第二人格,接受治療後會徹底消失。你知道我為你擔心過多少次嗎?你每次回覆成第一人格的時候,我都害怕你再也不會回來了,我快要被你折磨得自己都分不清楚,喜歡的到底是誰了。”

“……”他睜開眼表情覆雜地看了對方一眼,季明深的推論其實很聰明,很合理,認為他是姬越澤受到劇烈刺激後產生了人格分裂,而他的存在只是姬越澤身上分裂出的另一個人格而已。

在他詭異的沈默裏,季明深說出了所有深藏於心的情緒,“不過後來你的狀況穩定了很多,你作為第二人格,似乎還帶著姬越澤本人的記憶,我試探你很多次,你一開始總是露餡,後來就很正常,都想起來了,這樣我也跟著放心。前陣子我問過一些專家,把你的情況詳細說給他們聽,有一位的分析我覺得很好,他說你的幾個轉變階段,應該是從自我厭惡、自我逃避轉向了自我接受,你還是姬越澤,並沒有變成另外的什麽人,只是把自我否認的那部分抹殺掉了,第一人格和第二人格經過自然磨合,終於形成一致。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嫌你,你只是病了。現在你的病也快好了,我會陪著你走下去。”

他聽著對方剖析心跡,漸漸覺得自己的隱瞞實在大錯特錯。在被他忽略的時間裏,他所愛的這個人獨自承擔了多少不安,產生過多少憂慮與揣測?他竟然一無所知,只自私地想著一直隱瞞下去。

季明深看他嘴唇掀動,表情也十分羞愧,還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頭發,在他唇上輕輕一吻,“你瞞我,就是害怕我把你送去治療對不對?我不會的,我舍不得讓你去受罪。幾個人格有什麽問題?你並沒有做過害人的事情。我也想通了,我喜歡的是哪個人格都好,終究還是眼前的這個人。越澤,你其實不用否認從前的自己,那些痛苦都過去了,當然你的新人格也很好,你開朗了,也長大了,不再像以前,跟個小刺猬一樣,總跟我鬧別扭。”

他的心被一股深深的悲傷和感動揪住,季明深的愛情如此深沈而包容,但那並不是只給他的。他甚至根本不是完整而獨立的一個人,他的生命和人格都是碎片組合起來的四不像,哪裏配得上這樣一個男人說愛?

“不……不是這樣的……季明深!”他咬牙看進對方此刻溫柔的眼神,要襯得起這個男人的愛情,他就必須回以同等的誠意。哪怕說出一切的後果,是失去這個人,傷害這個人,但他今天終於強迫自己百分百的坦誠一次。

“我不是第二人格,我是……借屍還魂!”

真的說出了這個詞,後面的話也就順了,他狠狠地盯著季明深,再不逃避自己最深的秘密,“餘永年你記得嗎?那個救了姬越澤的老男人。我是他死後覆生在這副身體裏的靈魂,我不是完整的姬越澤,我只繼承了他的記憶和一部分感情。一開始我很害怕,怕被人看出來拉去做研究,後來是怕你看出來,所以我非要搬走。可是你對我那麽好,我實在忍不住動心,我騙你瞞你,因為我也喜歡上你了,我怕你知道我不是原裝的姬越澤,會把我甩了。”

季明深這時才露出一點驚異的表情,“你是餘永年?那個被我踢了一腳的救人英雄?”

他壯士斷腕般使勁點頭,“是我!我最初以為你是殺我的人,所以無論怎樣都不能承認我喜歡你,後來我知道那是誤會,就打心底裏接受了,反而患得患失怕你發現我是個……是個已經死了的人。”

“……”即使鎮定如季明深,也楞了一小會,然後上上下下的看他,“這他媽的……叫什麽事啊。你真是餘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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