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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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高冠軍又是井闥山啊, 連續兩年拿到冠軍,不愧是東京王者。”

“那不就是佐久早前輩高中所在的隊伍嗎?”

“如果我也能和佐久早前輩一樣厲害就好了,明明才三年級, 就收到了好幾家V1球隊的邀請,那樣的人生, 誰都想擁有吧?”

明治大學排球部,新入部的一年級生興致勃勃地談論著。

“我記得稻荷崎之前有一個很厲害的副攻……”

“有嗎?”

“不過排球選手在生長期突然實力下降也是有可能的,那家夥也許只是運氣好,才在春高上揚了名, 這種所謂的天才從來不少見吧?”

明治大學排球部正選們最近在箱根練習, 為9月份開戰的天皇杯和來年的黑鷲旗杯作準備, 自從來自井闥山的天才攻手佐久早聖臣加入後, 明治大學排球部的實力一直在攀升, 比之一般的職業隊也不遑多讓。

“最近是排球選手的爆發期,宮城縣的影山飛雄,去年春高季軍隊伍的二傳手你們知道吧?畢業之後就被AD邀請去打職業聯賽,現在已經是隊伍的主力二傳了。”

“優秀的二傳實在太稀少了, 何況影山那家夥的確是個天才。”

“新生們, 現在開始點名。我是排球部二年級的佐藤治,正選們比賽期間,由我安排你們訓練。”說話的男生個子並不是特別高, 觀察了一圈四周後, 才拿著點名簿對應每一位新生的入部申請。

“東堂春一。”“到。”

“柳島光。”“到。”

……

“森川悠。”“森川悠。”

“到。”

佐藤治喊了足足三遍,排球部的角落裏才響起一聲低低的回應,對方藏在角落裏的時候他還沒註意, 等對方站起身來, 他才赫然發覺, 對方比他高了一個頭還不止,只是身材有些偏瘦,看起來不是能夠承受排球部繁重訓練的類型。

對方畢業自——稻荷崎高校?

稻荷崎高校排球部佐藤治還是聽說過的,兩三年前足以和井闥山爭奪冠軍的排球豪強,只是自如今BJ的二傳手宮侑畢業後,稻荷崎高校就一蹶不振,只能每年例行進入全國大賽,卻再沒有了在全國大賽上奪冠的實力。

佐藤治只略微掃了一眼森川悠的申請表,再挑選了幾個入部比賽表現不錯的選手指導練習,其他選手則被他安排了一些雜務,比如撿球送水之類的,森川悠也被安排在其中。

“我高中也是上過賽場的好嗎?現在居然被安排來撿球。”森川悠不遠處,一個男生不甘心地把球丟進球框,一邊和森川悠搭話,“你叫森川悠是嗎?你高中上場比賽過嗎?”

森川悠點點頭:“高一和高二的時候上場比過賽。”

“後來為了入學考試退出排球部了對吧?”男生嘆了口氣,“我是小野壽,文學部一年級。”

“森川悠,社會學部的。”

森川悠沒有和對方多聊,等早晨的部活結束後,他一溜煙跑到不遠處的農學系,在那裏,北正笑瞇瞇地沖他揮著手。

“北前輩!”

“森川。”

森川悠一把跳起來,用力抱了一下北前輩。

明明還是北前輩的學弟,可高中的時候只相差一個年級,到了大學反而相差兩個年級,森川悠想想也覺得有些遺憾。

可不管怎麽樣,他終於還是成為了北前輩的學弟。

“排球部的練習怎麽樣?”北笑意柔和,在瞥向森川悠雙腿時,北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

現在是看不到的,等對方換上短褲時,腿上那道傷口的痕跡會變得非常清晰。

一二年級時,這家夥可以和前輩們完美配合,笑著拿下每場比賽的冠軍。

而到了三年級,在優秀的前輩們畢業之後,出於帶領稻荷崎拿下冠軍的承諾,更加嚴苛地訓練,加上高三繁重的課業……

北現在都不想回憶那一幕場景。

驕傲的後輩躺在病床上,還流著淚對他說對不起。

休學一年,最終憑借自己的努力入學明治,北都不知道對方是怎麽做到的,但森川就是說到做到的人。

休學,恢覆訓練,考試,唯一不變的,是對方對排球的熱愛。

“才剛剛開始。”森川悠笑容燦爛,“不過北前輩不用為我擔心,我現在比高中還要更強,下次黑鷲旗杯說不定我們會和BJ對上,到時候你等著看我打垮宮侑前輩吧!”

“嗯。”

“北前輩還是這麽冷酷。”森川悠撓撓頭發,“前幾天奶奶又來看我了,她真的很想看北前輩快點結婚哦!”

“森川,閉嘴。”

“嗨嗨。”

大學的課業不如高中時期那麽繁忙,剛進排球部,森川悠也沒有想立刻成為正選的渴望,雖然他的確很想上場打比賽。

坐的汽車出事故是森川悠沒有預料到的,但恐慌只有一瞬,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事故發生的那一刻,他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慌張。

那只是把他的人生規劃短暫地推遲了一年而已。

當他再次站在排球場上的瞬間,他依然可以展現百分之百的實力,甚至比高中時代更強。

名字被人遺忘無所謂,暫時當不上正選無所謂,只要他還能繼續比賽。

因為他是為排球而存在的。

……

大學的日子有條不紊,新生們的訓練進行了一段時間,友誼賽也打過幾場,不過森川悠始終沒有被列入比賽選手的名單。

即使選手們都知道他來自稻荷崎排球部,也並不清楚,高一和高二的他都是稻荷崎奪冠的主力選手。

但事實就是如此。

即便是全國級別的選手,連續兩年不在觀眾視野裏出現,也很快會被遺忘。

“森川,換好短褲!”佐藤治看了一圈,瞥見森川悠依然穿著長褲,他神色頓時有些惱怒。

“佐藤前輩,森川那家夥是個怪胎,這麽多天就沒見他換過短褲。”

“餵,森川,這裏是排球部,好歹尊重一下大家吧?”

在一片喧鬧聲裏,森川悠表情依然很淡定,他抱著排球,身上穿著格格不入的長褲,就像沒聽見似的把排球擺進球框裏,再拿起濕毛巾,一點一點把排球上的臟汙擦幹凈。

“森川,你該加入女子保潔部才對吧?”

佐藤治站到森川悠面前:“森川,換好衣服。”

森川悠擡起頭來,眼睛裏閃爍著光芒:“等我打上正式比賽的時候,我會換好衣服的。”

“正式比賽,這家夥在說什麽?”

“明治大學的正式比賽?這家夥想參加黑鷲旗杯嗎?”

“連衣服都穿不對的家夥居然想上場打正式比賽?哈哈哈,森川也太好玩了吧?”

大學裏的競爭比之高中更加激烈,身為二年級,佐藤治依然無法成為正式選手中的一員,畢竟明治大學排球部可是和V1職業隊在球場上對話的隊伍。

森川悠的話立刻惹惱了他。

“森川,如果你堅持你現在的行為,我只能勸你退部。”

佐藤治話音剛落,排球部裏頓時安靜了下來。

新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原本還在起哄的家夥們頓時都不出聲了。

只有森川悠眨著疑惑的眼睛:“退部,為什麽?”

“因為你違反了排球部的規定。”

森川悠語氣依舊平靜:“我說了,等我成為正選的時候,我會穿上合適的衣服的。”

“……森川他膽子好大。”

“你們見過森川打比賽嗎?這家夥一點也看不出很厲害的樣子啊。”

“他到底是哪裏來的自信啊?”

……

“餵,佐久早,不想去看看今年入學的新生嗎?”排球部前的廣場上,正選們依次走下校車,隊長新開雅也沖佐久早揮手。

“沒有興趣。”佐久早垂下眸,神色冷漠。

“今年應該加入了幾個不錯的新生吧。”新開雅也摸摸下巴,“你這小子明年也要當隊長,不想挑幾個出色的後輩嗎?”

“沒有興趣。”佐久早背著包,轉身往外走。

排球部正選們早習慣了對方的潔癖和冷漠,也就沒有再堅持,去訓練場之前,正選們先去教學樓,補一補最近丟下的功課。

佐久早走到一半,忽然想起有一樣東西合宿之前丟在訓練場,便折回身,往訓練場的方向走過去。

不出他意料的,那個聲音耳熟的後輩正在訓人。

佐久早對這種惡劣的自信毫無興趣——他不認為這種自以為的威勢和欺壓會帶來滿足感,相反,只有在球場上不堪一擊的家夥才會在這種地方找回自信。

他冷哼一聲,忽然覺得興致索然,連要拿的東西也沒有興趣再去拿了。

因為這裏有令他厭惡的空氣。

然後,他聽見,有個人說——

“等我成為正選的時候,我會穿上合適的衣服的。”

聲音很耳熟,卻讓佐久早驀然怔住。

“森川,請你立刻退部!”佐藤治下了決心,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訓森川悠,就算他不是正選,可是學長的尊嚴不容挑釁。

森川悠沒有回應,依然慢吞吞地擦著排球,受傷的那段時間裏,就是這個習慣一直支撐著他。

可以和排球每天接觸,愈發深刻地體會排球的紋理,慢慢地,他終於理解了北前輩的快樂。

“森——”

佐藤治話說到一半,訓練場的大門被猛然推開,驀然出現的身影讓佐藤治說話都結巴了起來:“佐佐久早前、前輩!”

“佐久早前輩!”“佐久早前輩!”

新生們雙眼發亮地盯著這位全國頂尖的攻手,臉上是止不住的亢奮,唯有球場邊緣的球筐前,森川悠依然有條不紊地擦著排球。

“森川,你——”佐藤治怒吼一聲,但下一秒,他所有的憤怒通通吞進了嘴巴裏。

因為,他看到,佐久早前輩竟然直接站到了新生面前,替對方把球撿到了球筐裏。

然後,說:“森川,好久不見。”

新生同樣擡起頭,沖佐久早微微一笑:“喲,佐久早,好久不見。”

佐久早前輩竟然笑了起來。

那個對誰都冷冰冰的佐久早,竟然笑了起來!

“森川、森川……森川悠?”一個新生叫了一聲,“為什麽我突然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

“稻荷崎排球部的……森川悠?”

所幸現在網絡搜索很便利,不久之後,新生們就在網上搜索到了和森川悠有關的信息。

“高一就成為稻荷崎排球部的主力,拿下IH和春高的冠軍,高二繼續稱霸高中排球界,連續兩場比賽打敗東京王者井闥山,那時候的井闥山主將就是佐久早前輩……”

“傳說中的高中第一攔網、主攻手們的夢魘,連續攻下木兔、桐生和佐久早的男人……”

新生們嘴巴越張越大,幾乎不敢相信網上的介紹和眼前同期入部的隊友是同一個人。

森川悠嘆了口氣:“高三那年出了一次事故,所以休學一年,不過我利用這段時間好好覆習了一下功課,才考上了這裏。”

如果不受傷的話,連續三年拿下春高冠軍,大概也可以輕松入學。

森川悠慢吞吞地把長褲往上卷:“喏,這是那時候的徽章。”

白皙平滑的小腿上,一道長長的疤痕突兀得刺眼。

“原來是這樣。”佐久早斂眉,“那你現在還可以比賽嗎?”

森川悠歪著腦袋:“就知道你會這麽問。”

他舉起拳頭,攥得很緊:“以我現在的實力,攔下你幾十次應該沒問題的。”

佐久早雙眼微微發亮:“是嗎?”

森川悠用力點頭:“當然。”

“可惜了。”佐久早忽然低語。

可惜?

“可惜我們現在是隊友。”佐久早微微一笑,“我更想和你當對手。”

“你以為我想和你當隊友,消毒劑大王?”

“彼此彼此,捉蟲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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