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C城的任務者大廳空蕩蕩的，工作人員依然恪盡職守，這時走來一個高個子，看起來很結實的青年，衣服幹幹凈凈，坐下來之前用手帕擦幹凈椅子。

“請問您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工作人員笑著問，他是一個長得很可愛的男孩，大廳裏其他人都喪得不行，只有他臉上掛著笑容，這也是法倫選擇他的原因。

“我才來這裏，需要住的地方。”法倫拒絕了父親的挽留，還是決定獨立生活。

“那您需要辦身份證明，然後接任務賺積分，才能租房子。”男孩拿起相機，給法倫拍了一張大頭照，“順便說一句，您在別的城市獲得的積分，不能在這裏使用。”

“那要重新辦一張積分卡嗎？”

“不用，等辦好手續，工作人員會在你手裏植入電子芯片，它會儲存你的一切信息，包括積分。”

男孩遞給法倫紙筆，法倫按照表格填好個人信息，看到異能等級那一欄，他問：“以前測過四級，可我現在好像異能更強大，需要重新測試嗎？”

“不用。”同時腹誹隕石都快撞過來，流程能省則省。

男孩看到法倫又卡住了，筆放在一旁很是煩惱地皺眉，問：“您遇到什麽困難了嗎？”

法倫看著配偶一欄，心情覆雜，胡亂回答：“我，我，沒什麽。”

他跳過這一行接著寫，寫完把表格遞給男孩，男孩接過後準備掃描入檔案，身後男人叫住了他，說要再修改一下。

男孩努嘴，還是把表格遞給男人，看著他紅著臉，眼神堅定在配偶欄寫下“柳瑟”這個名字，寫完後拿著表格看了又看。要不是男孩叫住他，他能看一天。

身份信息錄入完畢，法倫按照指示走進大廳二樓，一群肌肉男正在擦拭武器，交流任務經驗，看見新人來一臉挑釁盯著他。法倫不理他們，走進消毒間，消毒後被工作人員往體內植入藍色的芯片，同時被告知接任務去門外。

他從容穿過肌肉男，反正現在他也算他們中的一員，裏面放著二十臺臺機器，外形看著和自動售票機一樣，他跟著後面排隊。

輪到他，他看著上面的任務等級，S級到E級，難度依次降低，他猶豫著點在A級任務那一欄，任務都是很耗時的運送物資。

他點到B級那一欄，選了一個“誅殺B級水系異獸”的任務，就算完成也達不到租房子的標準，他還是點開S級任務，選中“清理聚集在薊門水庫的喪屍”。

還有個很奇怪的S級任務，“解決被汙染的村莊”，他不確定這村莊附近有沒有水，就沒有接。

等法倫出來，所有人都盯著他，他感覺心裏毛毛的，心想套路來了，肯定有人過來嘲笑他不自量力，還是放棄吧。不過他可是死神，強悍的水系異能者，外加被柳瑟訓練過，身手不錯，他夠自信能完成任務。

只要這群男人開口，法倫想自己應該冷笑一聲，接著說“莫欺少年窮”，溫酒斬喪屍，回來秀他們一臉。

一個男人拉著他坐下，給他上了一只烤雞和酒，招呼他吃。法倫心裏得意，這麽快就有人拉攏他。

沒想到男人憐愛說：“小夥子，你接了S級任務去送死。不過早死晚死都沒差，吃了這只雞上路吧，我請客。”

法倫環視四周，才看出眾人都以為他是送死，不是看出他身上的“王霸之氣”主動獻殷勤，囧得不行，還是婉言拒絕。

男人豪邁大笑拍著他肩膀說：“和我鄧一燈客氣啥。”

這個奇怪的名字法倫覺得耳熟，好像他大學同班同學，可法倫迷糊記得他長得人比花嬌，腰肢纖細，一直被拉出來和法倫比美。

他不確定地問：“我是法倫，還記得我嗎？”

男人睜大眼睛，仔細打量了他一番，看著法倫碧藍色的眼睛，他才笑著說：“秦？你變化好大。”

法倫看著他山一樣隆起的肌肉，回了句：“彼此彼此。”

鄧一燈的隊員看兩人認識，表情柔和了不少。鄧一燈又叫了幾個菜，酒自然必不可少，大家坐在一起吃。

夾著花生米，鄧一燈問他：“就算四個月後大家一起完蛋，你也不用想不開現在去自殺，好死不如賴活著，能過一天是一天。”

法倫這才看見墻上掛著一條橫幅，上面寫著他接了S級任務，鼓勵大家跟著學習，很是無語。他解釋說：“我是水系異能者，有把握才接的任務。”聽他這麽說，鄧一燈笑著讓他多吃菜。

眾人都喝多了，法倫滴酒未沾，一直很矜持用筷子夾菜吃，鄧一燈問：“要不要喝酒，別客氣，我請你。”

“我有男朋友了，喝多了對腎不好。”

“你變了好多，還有伴侶了。以前眼睛看天，現在脾氣變好了。”鄧一燈喝了一瓶，笑著調侃。

“是嗎。”法倫完全沒想到別人這麽看自己。

不過他記得鄧一燈比他脾氣更壞，出身貧寒反而更自尊自愛，誰侮辱了他當場罵回去，不過心地善良，也不讓人討厭。

“是啊。”鄧一燈明顯喝醉了，夾了半天花生米，一顆都沒吃到嘴裏，很是氣憤端著盤子倒進嘴裏，還沒來得及嚼，趴在地上睡著了，嘴裏不斷有花生米滾出來。

周圍的人見怪不怪，也沒笑他，法倫任勞任怨把他拉起來，心想鄧一燈以前講究得很，現在這麽粗糙，肯定是經歷了很多，頓時唏噓不已。問了別人他們的住址，他把這群人送回家。

問地址的時候，周圍人和善的態度都變得很冷淡，只有一個狐貍眼的男人笑嘻嘻告訴他，卻被同伴拉回去，還被打了一圈。

樓下停著鄧一燈他們的車，他不會開，只得要了一缸水，在他的異能作用下，水纏住他們的身體，讓他們滯留在半空中，就這樣他牽著十幾個人走在大街上，自然是引人註目。

這裏的居民都很頹唐，街上卻幹幹凈凈，花壇裏栽著好看不能吃的花，一片紅色很是好看。只是轉過一條爬滿青苔小巷，景色就變了。

像是旅游宣傳片轉換成黑白老電影，狹窄的小巷，入目都是垃圾，它們堆得老高，臭氣熏得他眼淚都出來了，幾只老鼠“吱吱”叫著爬過。

他驚恐地往後退了幾步，老鼠他是不怕，半人高的肥碩老鼠卻很駭人，身後牽著的十幾個人聞到熟悉的味道，哼哼著舒展開緊皺的眉頭。

法倫以為別人指錯路，走到垃圾堆裏，難怪那個狐貍眼的男人被打，實在太壞心眼。他剛準備轉身離開，垃圾堆後一個小小的童音問：“是哥哥回來了嗎？”

這裏竟然有小孩子！他驚訝回頭，一個臟兮兮還沒他大腿高的男孩子跑過來，早春天這麽冷，他還穿著短衣短褲，嘴唇被凍得青紫，露出來的胳膊和腿也是青白色的。

男孩迷茫盯著他問：“你是誰？”

“我是你哥哥的同學，遇到了一起吃飯，他們喝醉了，我送他們回家。”他松了口氣，“還以為走錯了，你認得他們，能給我帶路嗎？”

“哥哥口袋裏還有個蘋果，可以當報酬。”

男孩歪著頭看了他一會，才對他說：“跟我來。”

男孩也沒穿鞋，小跑著帶路，法倫看地面偶爾閃出光芒，肯定是碎玻璃，怕他紮破腳，擅作主張發動異能。

這時男孩感覺身體一輕，腳被一團柔軟包裹住，冰冰涼涼，緩解了他的疼痛，低頭一看，是一團水球纏在他腳上。

看著法倫害羞的笑臉，男孩心想，這意外是個好的異能者。

繞過垃圾袋，眼前豁然開朗，一個村子出現在眼前，遠處是藍色的大海。垃圾堆裏的村子自然算不上幹凈，建築也不好看，不如外面的幹凈整潔。當幾縷炊煙裊裊升上天空，他心裏生出莫名其妙的感動。

跟著男孩七拐八拐走了很久，法倫發現這裏住的人意外的多，只是村民都很害羞，聽得見動靜，沒有人出來。

等法倫把十幾人送回家，已經下午三點了，他著急去做任務，匆忙和男孩道別。

男孩手握著紅蘋果看著他的背影，擺擺手，暗處幾十把槍收了回去。

法倫的身影消失不見，空蕩蕩的街道也出現了人，他們明顯營養不良，拖著身體緩慢行走在泥水地面。

一個老婆婆湊近男孩，問：“為什麽把他放回去，明顯是來打探我們的探子。就應該殺了分了，讓孩子們吃點油水。”

男孩慢吞吞回答：“他很陌生，外面的異能者的臉我們都清楚。”

“而且。”男孩轉身，目光淩厲掃過眾人，壓得眾人喘不過氣，哭著跪倒在地，男孩才接著說，“我們不是怪物，不可以亂吃東西。”

隨即他指著異能者們休息的屋子，命令說：“把我哥哥和他們丟出去，不許吃。”

“可是……”

“沒有可是。”

眾人面露不忿，卻還是乖乖答應著退下。人都走光了，男孩回到自己的家，坐在床上，盯著蘋果，慢慢送進嘴裏啃了一口，酸甜的汁水沖破嘴裏的苦澀，他晃著細長的腿，心滿意足啃幹凈，然後把蘋果核種在外面。

在他的註視下，明明是冬天，一株幼小的蘋果苗破土而出，很快長成半人高。

以後能結出蘋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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