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問責

關燈
乾元殿。

司馬戎與劉公公一前一後朝乾元殿走去,達到殿門,劉公公趕緊上前為賢王推開殿門,彎腰指了指裏面,假意恭敬道:“賢王殿下請進,奴家就送到這裏了。”

司馬戎懂了,看來這父皇提前交代好了只讓他一人進去,便道:“辛苦劉公公了。”

大步跨入,司馬戎故意露出沈重的腳步,擡眼望去,整個大殿清凈典雅,溫潤如玉,香爐裏化開的裊裊香霧在房中繚繞不散,這是崇元帝最愛的安神香名喚朽木,來自遙遠的西域。朽木初燃有一種幹草的味道,這時的朽木也算是一種草藥,對人百利而無一害。待這股味道過去,朽木變了顏色,其香色呈現出瑩白剔透之色,它就變成了安神所用的香料,放入爐中螢螢而燃,特別在炎熱的夏季,此香更為珍貴,因為被餘香沾身似感清涼,可解酷暑。

對於還不是很炎熱的五月天,崇元帝就如此奢侈,司馬戎不置一詞,泰若自安的走到距離崇元帝禦桌不遠處站定,不卑不亢的施禮道:“兒臣參見父皇。”

不管崇元帝突然喚他有何要事,司馬戎臉上的神情泰若自然。

崇元帝好似沒有聽見一般,沒有擡頭,雙眼依舊盯著手中的奏折在上面勾勾畫畫,一盞茶的功夫後才緩緩擡起頭來,放下手中毛筆,目光晦暗的註視著他這個手握重兵的三子,思緒萬千,擡擡手,示意道:“起來吧。”

司馬戎並沒有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懲罰而表現出絲毫慌亂或者不滿,修長的身體即使維持一個動作不變許久,臉色也絲毫未變,恭敬謝恩之後利索的站直身軀等待後話。

崇元帝看著這個沈著穩重,悠悠自然,言行舉止看不出任何破綻的兒子又是欣慰又是心驚。一個人明知對方在針對你,卻還是能表現的如此神色沈著,此等城府只怕他的其他幾個兒子無人能及。

低頭不知何意的看了眼禦桌上擺放整齊的筆墨,崇元帝一臉審視,“你可知朕叫你前來所謂何事?”

司馬戎眉宇不動,平淡回道:“兒臣不知。”

崇元帝冷哼一聲,突然怒道:“不知,好一個不知,你行軍打仗在外,不知朝中暗湧,如今回來依舊拿不知搪塞於朕,當真以為朕好糊弄嗎?”

司馬戎對於崇元帝莫名的怒氣充耳不聞,依舊沈穩,垂眉彎腰道:“兒臣不敢。”

崇元帝好似被司馬戎這軟硬不吃的態度弄得疲憊不已,放松身體任由他靠在身後寬大柔軟的座椅後背上,頭痛的揉了揉太陽穴,不喜不怒道:“不敢,你還有什麽不敢的?當年抗旨不遵,私自斬殺朝廷命官這等大逆不道之事你賢王都能做得出來,還有什麽不敢的。”

“父皇,當年周越城之事兒臣無錯。”想起當年為了一城百姓,他不得不斬殺和他對著幹的趙赫,司馬戎心中沒有絲毫愧疚,就算當年父皇降罪與他,他也無怨無悔。

崇元帝聽到司馬戎的強硬態度,又想起當年鬧得滿城風雨的請命,譏諷道:“是啊,能讓千萬百姓為你求情,你賢王可當真了得。”

當年這人抗旨不遵之事惹得他大怒,等周越城度過難關,龍顏大怒的他便下旨將賢王及其一幹將領關入地牢,只是沒想到這道旨意惹得千萬民眾哀聲哉道,特別是周越城的百姓,不惜越級請命,將賢王功德鬧得人盡皆知,就連三歲孩童都能吱吱呀呀的說出一句“賢王好人”。

眾人皆說賢王無錯,乃是大忠大義之人,抵不過部分大臣以及千萬百姓的申訴,最後他只能放了賢王等人。

就是從那時候開始,他發現他的三兒子漸漸脫離掌控了,寡不敵眾的倒是他這個帝王了。

他這個寡言少語的三子,心妃所出,當年元皇後死後,他確實傷心不已,畢竟那個溫柔賢淑的女人自他不是太子的時候就跟著他了,當年他登基為帝自然也是一波三折,而那位看似柔弱的女子卻沒有絲毫退卻,最後甚至為了救他而死。納她的妹妹為心妃,也是出於他的私心,大概是為了懷念那個溫柔賢淑的女人吧。

崇元帝看著酷似元皇後以及心妃的司馬戎,不知是氣氛使然還是心底那點為人父的感觸作祟,突然道:“戎兒啊。”

司馬戎微微一驚,不知父皇這又是鬧哪出?這個稱呼也只有在他小時候被崇元帝叫過,而且為數不多。

果然,下一刻,崇元帝道:“你可想要這江山?”

一向喜怒不形於色的司馬戎此時此刻眼球也倏然放大了兩倍,不知崇元帝想試探出什麽的司馬戎沈默不語。

崇元帝冷笑,看了眼禦桌上剛剛被打上紅印的奏折,語氣淡薄道:“怎麽,很難回答?”

司馬戎突然站直身子,擲地有聲道:“想。”

“哦?”崇元帝倒是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還以為又會是各種模棱兩可的托詞,驚疑一聲後用一只手撫住下頜,示意他繼續。

司馬戎揚眉一扯,一抹狡黠的深意浮在臉上,嘲弄的揚起薄唇,雖然不知道老皇帝打的什麽主意,但是老鷹玩小雞,他司馬戎又豈會退縮,道:“得天下者方可為明君。”

“哈哈哈哈。”崇元帝臉色驟然一變,不怒自威,猛拍了一下放滿奏折的桌面,幸好左右宮女早被稟退,不然怕是要嚇得統統跪地打顫,崇元帝淡薄的唇瓣上勾起一抹不加掩飾的嘲諷,道:“好一個膽大的明君,那既然想成為一介明君又為何容不下自己的手足?”

聽到崇元帝這話,司馬戎心知有問題,試探性的問道:“父皇此話何意?”

崇元帝臉色不善的扯了扯嘴皮,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語氣盡量平緩道:“你二皇兄前不久遇刺了你可知曉?”

成王司馬越,奉崇元帝之命去泰山祭祖,沒想到返回途中竟然遇刺。泰山祭祖本來就是保佑大盛國土風調雨順,國泰明安的,崇元帝從來不會大意,以前都是他親自前往,這幾年為了鍛煉太子便讓太子帶人前往。此次前去的除了太子司馬輝還有二皇子成王司馬越。

可是沒想到返回途中太子身體不適,便在途經的敬元寺歇腳。讓司馬越先行帶一對人馬回去覆命。司馬越不疑有他,簡單帶了一些人便上路了,可是沒想到行至翠翡山,遭遇刺客,險些喪命。

要不是司馬越逃亡途中滾落山崖,又剛好被路過的采藥人所救,只怕現在已經魂歸故裏。

崇元帝心裏更是更明鏡似的,刺殺,哼,看來已經有人坐不住了。

“兒臣不知。”

崇元帝看他不像說謊,遂道:“哦?是嗎?那昨晚有人冒充朕拿走引魂琴之事你可知道?”

司馬戎聽到此處表現的一臉懺悔,“此事兒臣在場,沒有察覺是兒臣愚鈍。”心中卻是直搖頭,哎,那小東西果然只管玩耍不管後果啊。

“哼,聽琴妃說你和那個膽敢冒充朕的人是一起出去的。”昨天晚上崇元帝在禦書房處理完政務,心知琴妃正在研究她新出的曲子便想突襲去看看,只是沒想到剛到亭琴軒就看見琴妃在狂扇自己,崇元帝嚇了一跳,趕緊上前阻止,可是琴妃在看見他之後只是一個勁的哭,嘴裏念叨著“臣妾冤枉啊”。

好不容易安撫好哭的梨花帶雨的女人,這才知道竟然有人私闖皇宮而且敢冒充他,私懲他的寵妃。

這就可想而知宮中守衛都在幹什麽,要是刺客是不是也會輕易放進來。

龍顏大怒的崇元帝昨夜就懲罰了當晚值守的將領。

“是的,兒臣也是被假冒父皇的人訓斥了一頓才離開的。”這句話倒是沒假,他確實是被小家夥狠狠的嫌棄了一番呢,好在有驚無險還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收獲。。

想到那從來沒有感受過的觸感,司馬戎覺得一股難以言表的心緒從胸口一直漲到了嗓子眼,眼看就要破殼而出。

人一旦初嘗了禁果,心底那以前不曾萌芽的惡果就會如參天大樹一般茁壯成長,生死相撞,完全脫離自己的掌控,成為一個無法估量的隱患。人總是有這樣或者那樣的隱患,或權或勢、或人或物,然而決定一個人未來的還是自己那點毫不動搖的信念,唯有穩如磐石,不可轉移,方可成為人上人。

衡量萬物者心中皆有一桿看不見的天平,這個平衡何時會被打亂,全憑一念之間,而如今在司馬戎心裏,天平的還是向權勢的那一頭低了頭。

崇元帝看出司馬戎真心懊悔,也知此人心高氣傲,被賊人玩弄,心中氣惱,便不好多說,直言:“過會去看看你二皇兄,小的時候不是最粘他嗎?如今長大了,你們兄弟倒是生疏了。”

此話說的倒像是一個簡簡單單的父親出言關心孩子們之間的兄友弟恭,孝悌禮儀。

司馬戎頓了頓,道:“兒臣領命。”

“還有朕命你全城搜索昨夜夜闖皇宮之人,不惜一切代價。”

司馬戎聽到皇上竟然要他捉拿小家夥,內心一震,一抹覆雜的情緒染上心頭,回答崇元帝也遲疑了一會。

“兒臣……遵旨。”

崇元帝不疑有他,只當他反應遲鈍,淡淡打發了司馬戎,“嗯,去吧。”

“兒臣告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