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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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件青衫,一盅香茶。

誰是誰非錯亂情。

吃飽喝足的卻慕然果然好了許多,雖然還有一絲脫力,但幾乎感覺不到疼痛了。

看在司馬戎也算救了他的份上,卻慕然對司馬戎改觀了不少,態度也是少有的溫順。

司馬戎看著這個什麽都表現在臉上的人,常年馳騁沙場的內心也是一陣柔軟,一邊幫人將手上的油漬擦拭幹凈,這個動作好像做過千萬次一般熟練,一邊提議道:“要不要洗個澡再換身衣服?”

卻慕然聞言低頭,收回自己的手,司馬戎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目光一沈。卻慕然垂眉果然看見自己平時一塵不染的衣服上這會已經斑跡滿滿,黑白相間格外顯眼,衣擺下面也有不少被樹枝劃破的長短不一的口子,應該是他穿越樹林時被裏面的樹枝劃的,剛剛沒有註意,這會看去,真是狼狽至極。

尷尬的揉揉鼻頭,一股酸澀,臉上一絲酡紅,但很快消失不見,“不好意思啊,可以嗎?”身上因為汗水的侵蝕,確實有些微癢,如果能洗個澡換身衣服自然再好不過了。

卻慕然決定給司馬戎的細心加一分。

“嗯,嚴伯。”

聽到屋內人的呼喊,嚴錄趕緊推開緊閉的房門走進,身後還跟著兩個身著藍衫的丫鬟,兩人看起來也就十幾來歲,皆是目不斜視,彎腰緊跟在嚴管家身後,默不作聲。而嚴大總管永遠是一身樸素衣衫,年近快五十卻步履沈穩,氣息平緩,一看就知道武功不凡,也對,作為王府的大總管,怎麽也不會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無用之人。

卻慕然看著這進屋的三人,心裏一陣好笑,果然是朝堂之中啊,就一王府都整成這樣,累不累啊。

司馬戎不知道卻慕然的心思,細心的吩咐幾人將熱水陸續端進屋內,又讓其他的丫鬟將桌子上的碗筷殘汁收拾幹凈,等一切都安排妥當,擺擺手讓人出去。

“好了,你去洗吧,衣服也在裏面。”

說著司馬戎端起桌子上剛剛換上的新茶壺給自己倒了一盅香茶放在嘴邊輕抿了一口,色香味俱全的茶汁裏合著百花的芬芳在口中逐漸彌漫,剛入口是一股清香,如同百花爭艷,等滑至喉嚨深處,一股苦澀的辣味襲上心頭,神清氣爽,使人心緒清明。這是年前北疆進貢的新茶,借著他平亂有功,順道賞給了自己,卻不知道這東西他在北疆時已經喝膩了。

呵,真是好一副父慈子孝的畫面啊。

司馬戎說完發現卻慕然緊皺著眉頭一副困惑的樣子看著他,立馬放松身體,恢覆溫文爾雅,雙眉含情,溫和道:“怎麽了,可是還需要什麽?”

卻慕然在眼前這個明明一臉冷峻卻對自己溫柔異常的人的臉上停頓片刻搖搖頭,喃喃道:“沒有。”

“嗯,那就好,去吧,本王等你出來。”

說著冷峻的臉上是一副我等你出來的模樣。

卻慕然也不扭捏,心想飯都吃了,洗個澡也不算什麽了吧。就這樣道了聲謝,大大方方的走到裏屋的屏風後面去了。司馬戎屋內的屏風是一面五光十色的屏風,上面翠鳥繁花,應有盡有,富麗堂皇之姿,盡顯奢侈。這種東西自然不可能是司馬戎的眼光,而是嚴大總管覺得自家王爺屋內過於單調,遂讓人特意找來了這樣一幅艷麗多彩的屏風,好為粗糙的屋舍增添一點色彩。

泡在可容納三四人的偌大木桶裏,卻慕然只覺得一陣舒心,疲憊不堪的筋骨也在熱水的浸泡下舒展開來。

不由得一陣感嘆,“唔……真舒服啊。”

屏風外面的司馬戎聽到這一聲好似孩子的舒服喃喃細語,因為朝堂紛爭而來的不快竟然離奇的一掃而空。

又自顧自地為自己斟了一杯茶水喝下,突然覺得也不是那麽難以入口了。

晦暗不明的眸子看著茶杯裏倒映出的自己,竟然有了一絲迷茫,他司馬戎到底最渴望的東西是什麽,是父皇的信任?江山社稷?還是……?想到最後司馬戎的目光鎖在了屏風後的那道身影。

“我洗完了,真舒服啊,只是這衣服稍微大了點。”

突然,一道清澈空靈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

卻慕然從屏風後面慢吞吞的走出來,不自在的甩了甩長出一節的衣袖,伸出兩只瑩潤修長的雙手將衣袖往上卷了卷,衣服的長度倒還好,最起碼稍長得衣擺不至於影響他的行動。

臉上因為熱水的滋潤有了一絲紅潤,越發顯得這人清新脫俗,不似凡人,自己年少的青衫穿在這人身上略顯大了點,倒是多了一股不一樣的味道。

不由得看得呆了。

卻慕然整理好衣服以及自己的配飾,擡起頭看見這人又對著自己發呆,努了努嘴不滿的喊了聲,“餵,你又想什麽呢?”

卻慕然用的是又,因為在他進去之前這人一邊喝茶一邊就不知道思緒跑哪去了,而且,當時這個所謂的賢王的神情令他很不舒服,如今又是這樣,和他待在一起難道就那麽無聊嗎,竟然一直走神。

被卻慕然的怒喊聲驚醒,司馬戎掩嘴幹咳了兩聲,連忙解釋道:“咳咳,沒,沒想什麽。”一邊無奈扶額,心想這世間敢用餵來稱呼他的大概就只有眼前這個肆無忌憚的少年了。

哈哈哈。

心中不快,卻慕然撇撇嘴,一甩衣袍,大不咧咧的坐在司馬戎對面,無所謂道:“對了,這衣服就不用還給你了吧。”卻慕然會這樣說當然不會是為了占什麽便宜或者舍不得之類的,而是覺得這衣服明顯是這人年少之時穿的,現在,看著這人健碩的身形,只怕套都套不進去了吧,何況他一個王爺,更是不會在意一件衣服才是。他用完之後丟了就是,反正不合身。

可是沒想到。

“自然……需要歸還。”

他司馬戎自然不會在意一件沒有任何用處的衣衫,盡管這衣服對於窮苦人來說已經夠他們一家子一個月的夥食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到嘴邊的“自然不用”就變成了如今這般。

“你說什麽?”卻慕然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揉了揉耳朵,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就一件破衣服這一介王爺竟然讓他歸還。

話已經說出口,不管目的為何,司馬戎只得繼續,“是的,這件青衫對本王意義非凡,希望卻公子到時候完好奉還。”

“你……”卻慕然怒目而視,沒想到這人又變小氣了,憤憤的端起司馬戎剛剛為自己斟好的香茶,不管三七二十一仰起頭直接灌了下去,嘴裏還不服氣的罵了句,“小氣鬼。”

司馬戎沒有在意少年的怒罵,只是看著剛剛還在自己眼前斟滿茶的茶盅這會已經空空如也的拿在少年纖細修長的手中,心裏一股異樣感傾瀉而出。

“又怎麽了?”發現司馬戎深邃深沈的雙眼一直盯著他的手指看,卻慕然垂下眼睫毛別扭的問了句。

司馬戎雖然想緊抿著唇不語,可是看見少年瑩潤光澤的嘴唇以及手中的茶盅,那緊抿的唇角還是裂開了一條清晰可見的縫隙,“咳……,那個杯子,是剛剛本王用過的。”

“……”

話音剛落只見一道青色的殘影從微張的窗戶破窗而出,身手矯捷,輕盈似飛鳥,但司馬戎卻很清楚的知道這人落荒而逃了。

“哈哈哈哈……”

身後是司馬戎久違的爽朗笑聲以及茶盅從桌面上翻滾而下的聲音,“嘭”的一聲,地上一陣淩亂,飄散著化成碎片的茶盞殘骸,少年剛剛緊握的碎片餘溫尚存。

司馬戎發現自從認識了這個少年,他開懷大笑的次數比他以往二十幾年都要多。

落荒而逃的卻慕然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燒,他什麽時候如此丟臉過,都怪那個人,一個王爺小氣成那樣,害得他做了那麽親密的舉動。

心中一惱,提足力道飛速而回,想利用呼嘯而過的利風吹散心中的燥熱。

江小然雖然知道卻慕然不會有事,可是緊握的雙手暴露了他的心思,更不要說安然入睡了。所以當卻慕然的身影闖入視線時,江小然一躍而起,激動的大喊道:“公子,你終於回來了?”再不回來阿然又要去尋你了。

知道自己這樣又讓阿然擔心了,卻慕然乖乖的帶著歉意的“嗯”了一聲。

冷淮骨聞聲也跑了過來,擔憂道:“慕然,你沒事吧?”

卻慕然搖搖頭,微微頷首道:“嗯,沒事。”

“可是……你這。”冷淮骨看著這人出去一趟竟然換了身著裝,而且不合身,不由得眉宇緊皺,指著卻慕然上下滑動手指,片刻後疑問脫口而出。

卻慕然隨著冷淮骨的疑問從脖頸到腳底上下看了眼自己,想到這是誰的衣服時心裏又是一陣別扭,“這個啊,我的衣服臟了。”

“哦,是嗎。”沒有錯過卻慕然眼裏那一瞬間的遲疑與尷尬,冷淮骨晦暗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狡黠的精光。

沒有向疑神疑鬼的冷淮骨做過多的解釋,因為他沒有向他解釋的必要,攔起衣袍重新走到江小然為他安置好的小窩裏坐了上去,淡淡說道:“休息一會吧,等下就上路。”

說完果真閉上了眼睛,心想明天第一件事就是找個衣莊換套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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