麽多年過去了，有人以為自己成熟了，可以更加成熟地處理感情婚姻的問題，到頭來，卻發現，其實還不如年輕時。所以，上帝會讓他們再繞幾個彎，直到明白一個道理，愛情是多變的，在時間長河中，它能學會沈澱沖動和狂熱，能學會隱藏瘋狂和炙熱，平淡的生活中仍然可以尋見這些變化了模樣的成分，但卻永遠學不會理智和冷靜。

如今不管是她還是他，都有著足夠的理智和冷靜。

很多年後，當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人，還幼稚地像高中生一樣互換日記時，宋茜被NK的其中一篇日記，弄得涕不成聲，使勁埋怨他不早點說清楚，如果他說一言半句，當年她也不會那麽決絕拒絕他的家族墓地。

“是啊，以前說這個太早，現在說似乎也太早了，我總覺得我們還可以在一起很多年。”NK坐在輪椅上，頭發蒼白，面容清瘦，因為生病，他的精神並不好，卻還是笑呵呵的，高高挑起的花白眉毛下嵌著一雙炯灼的眼睛，翻看著以前自己寫下的話。

“那你要答應我，一定答應我，還有很多年。”沒想到他的這句話讓她哭得更是厲害。

“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他合上日記，放在一邊，伸手為她擦拭眼淚，就像哄孩子似的，眼中含笑看著宋茜，好像在看一件珍寶一般，笑得那樣溫柔，他的甜心，額頭上的每一條皺紋，耳鬢間的每一根白發，雖然他口口聲聲說著還有很多年，但是每一次對視，他都要仔仔細細地再看她一遍，兩遍，畢竟已經是幾次病危，害怕自己一閉眼，就再也看不見了。

日記本被窗外的清風吹開，一頁接著一頁，兩個老人對視著彼此，既是含淚又是好笑，看著彼此入了神，好像從來都不敢想象自己老了之後的模樣，而現在這樣的夢境又如此真實地呈現在他們眼前。

“今天，她說若是身故要回到中國，讓我突然覺得死亡好可怕，會徹底分開我們。不能和她死後一起，那麽很多年後自己只能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地下，沒有她在，我便無法入土為安，沒有她在，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我這樣愚蠢又可悲地想著，於是決定馬上飛去英國找她……”

冷戰

冷戰

先把這一刻往前倒退很多年，在英國的露天咖啡館，他說請你斟酌一下，他想要維持這個家的原樣，她說斟酌好了，她的日程中將不會有他。

有一句話說得很輕巧，為什麽不能在一起？在童話中，他們會不顧千辛萬險在一起，在小說中，他們經歷風風雨雨也會在一起，但是在現實生活中，他為她走了千山萬水，走到她面前，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告白，她為他獨自撐過無數日夜的想念，卻還是決定不再回頭，因為這千山萬水是存在的距離，即使他就在她前面，因為想念已經穿過了無數日夜，不再是最初。

第一次說分開是需要冷靜，而這一次分開，是真的分開。

“等兒子再大一點，我們再來說。”這是NK最後的一句話，他覺得自己想明白了，能讓宋茜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求和，無非就是真的走不下去了，她肯定是已經厭倦了，他想起了剛才和她對坐的男人，笑不出來：“分開的事情，現在就保持原狀。”

宋茜看了他許久，他卻一直埋著頭，看著桌上的咖啡杯，突然他的手機響了，他伸手拿起手機仔細看著，眉頭微蹙，清瘦的臉龐上帶著一點淡淡的愁容。她心想，這就是她的丈夫，年輕時的熱戀，中間曲折的數年，剛結婚的甜蜜，到現在，他坐在她前面，彼此不知道被什麽沖淡了，太多事情擱在他們中間，讓她感覺，很難再走下去。

分開後不會變成仇人，甚至比之前第一次說分開時，兩個人的氣氛要好一些，也許是有了第一次的緩沖，也許是雙方都想明白了，如今還可以像朋友一樣說說話，但是緣分，就到這裏了。

“還有，你自己一個人，要好好照顧自己。”他放下手機，終於再次擡首看她，在說這句話的同時，已然起身：“我去學校看兒子，明早的飛機，今晚我住外面。”

“你也是，不要經常熬夜。”她點了點頭，道：“三餐記得要吃，開車不要太快，知道麽？”這三件事，以前她經常對他說，雖然效果甚微，但她還是堅持要說，因為她總覺她說了的話，他便會好一點，自己也會心安一點。

薄暮時分回到家中，宋茜打開電腦看見了經紀人的郵件，幫她洽談了一個中美合拍片《無字碑》，並讓她先看看劇本，是否中意。她下載了劇本，一頁一頁地瀏覽，有時候一字一句都看得真切，有時又一目十行，雖然是中國古代的故事，臺詞卻完全是西方式的，透著莎士比亞的味道。

“這一生，我喜歡過許多女人，就像當初在父皇的書房看見你時一樣，一見鐘情，然後日夜思想，直到你真正屬於我後，才安心。可是和她們在一起後，就算再喜歡也不會像對你那樣瘋魔，去感業寺接回你，立你為後，讓你的孩子繼承我的江山，若是你喜歡，為所欲為，你要什麽，我就給什麽，你進一步，我便退一步，世人都說我這帝王當得窩囊，但是你要知道，只是因為你。”

“李治，愛情是什麽？愛情意味著只有兩個人，緊緊地抱在一起，共生死，共進退，一起接受暴風暴雨，一起沐浴溫柔陽光，若是這中間多一個人，多一點雜念，都可能萬劫不覆，走向死亡。你的心那麽大，裝著天下，裝著其他女人，盡管分給了很大一部分給我，但我不要接受，不是一個完整的你，不是一份完整的愛情，它本身就意味著死亡。”

“我的眼睛不好了，可是你年輕時候的模樣卻經常出現在我眼前，清晰而美好。你長得那樣好看，好像上天對我垂簾，賜給我的珍寶。之後你老了，不再好看了，我便找尋一個又一個更好看的女子，覺得可以代替你，和她們談情說愛，魚水之歡，厭倦之後又再次想你，可我卻厭惡回到你的身邊，因為你身體裏的惡魔，讓我恐懼。”

她手裏拿著打印出來的劇本，看得出神，在臥室裏不停地來回踱步繞圈子走，打著赤腳，卻不覺得冷，不知為何，深埋在她心中多年的沖動終於又冒了出來，劇本的那個武則天，她的每一句臺詞，一眸一笑，好像很早以前就紮根在她心中，直到看見這個劇本後，變得無比清新。

看到最後，不覺間，她開始止不住抽泣起來，好像她已經隨著武則天走到了生命的最後，好像她已經是這樣的一個人，好像她和那個叫李治的人，談了一場戀愛，開始無比美好瘋狂，到了最後，也只能這樣啊，他帶著恨意離開，留下她一人，死前還等待一個永遠不可能再實現的夢境。

“我不要你的江山，只是把你的江山當做了你留給我的唯一遺物，小心呵護，直到一個值得信任的人出現拿走它，並讓它永遠太平盛世，歌舞升平，感覺你就我身邊，把酒言歡，看著十裏長安街，綠水青山，那年你駿馬蹄急，飛奔到感業寺，說你來接我了。”

才讀完劇本而已，她似乎已經入戲太深。

“請一定要幫我接到這個劇本，如果要試鏡的話，我可以馬上飛回來。”回覆了經紀人的郵件，她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是在想劇本裏面的人物還是在想自己，總之想了很多，錯的對的亂的。良久，她才起身去了廚房，看了看冰箱裏面還有哪些需要補充的食物，明日，兒子們要放學回家了，冰箱裏除了幾瓶牛奶和幾個蘋果，所剩無幾，兒子不在的日子，她沒有做飯的習慣。

英國的天氣多變，方才還是晴暮，現在就已經霪雨薄霧。

宋茜伸出雙手摸了摸臉頰，松了一口氣，把頭發隨便紮了起來，拿起一把雨傘，合著購物袋出了門。今天很奇怪，她不想開車，只想這樣撐著傘，慢慢走到超市，這樣的時分，夜色陰沈，小雨淋濕的道路，行人稀少。

從開始的胡思亂想到什麽都不想，她撐著傘，走過一個又一個路口，慢慢地，她將傘斜傾，偏頭望向頭頂上霧蒙蒙的夜色，任雨水濕了肩膀，臉頰，頭發。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不遠處的拐彎處，打開了車門，裏面那人笑著朝她招了招手。

“下午，其實有事還想和你說，回頭找你時看見NK了。去哪裏，上車，我送你。”

她怔了下，小跑著上了他的車，坐上了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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