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二章 番外二 (1)

關燈
保潔員到的時候,符正青正趴在床上燒得迷糊。

保潔員遲遲等不到人來開門,猶豫了幾秒,只好給客戶發了短信過去。

地上的手機屏幕亮起的時候,除了短信通知,還有一條微信消息。

梁青:你怎麽不去死?

夜半的時候,符正青才醒來。

他渾身痛得厲害,下身像是被劈了一般,扶著床頭他挪了挪身子,這才看到床單上有一灘血。

地上零散的落了許多東西,看到帶著血的玩具,符正青整個太陽穴都在突突地跳動,梁青這個小王八蛋。

手機掉在床邊不遠處,他抓著床頭緩緩伸長手去夠,待拿到手機了,他開鎖就看見梁青發來的消息。

楞了一下,他將消息點開,撇撇嘴,打字回道:前夜你不挺開心嘛,怎麽下了床就要我死呢。

發完他等了一會兒,那人依舊沒回消息。

他只好給私人醫生發了消息過去,得到醫生的回覆之後,他放下手機,扶著床頭慢慢下床。

痛歸痛,總得把自己弄幹凈,不然讓醫生來看笑話……多不符合待客之道啊。

符正青嘆了口氣,心道讓人來給你看屁股本來就不是待客之道了誒。

管他呢。

扶著墻往浴室去,屁股好痛,符正青心裏咕噥著,不想走了,想哭。

等到了浴室,他顫顫巍巍的給自己做清理,痛得淚眼朦朧,心底直罵梁青是王八蛋。

罵了兩句又舍不得,生生哽在了嗓子裏。

能怎麽辦,誰讓他喜歡那王八蛋呢。

“lason,這麽晚還出門?”梁青正拎著菜往新租的房子去,剛到樓下就遇見住同棟樓的lason醫生,他禮貌的問候了一句。

lason點點頭,“嗯,要出診。”

lason是符正青的私人醫生,梁青瞧他手裏拿著藥箱,揚了下眉,笑道:“去見我boss?”

lason頓了下,看他一眼,覺得梁青這人提起符老板總有些不屑。

“是的,梁先生。”

梁青大方笑道:“註意安全,bye。”

lason皺起眉,“……好。”

新租的房子布置的很簡單,不如符正青家那麽周全便利,不過總歸是自己的地方,如何也是滿意的。

將菜放進水池裏泡著,梁青從冰箱裏拿出一罐果啤,灌了兩口,他心滿意足的系上圍裙開始做飯。

早年他因為家中變故,得裴秋一助來符正青手底下做事。那人生性惡劣,什麽都逼他,如今倒被他逼得樣樣精通。

嗤。

梁青洗著菜,朝窗外看了一眼,夜色被燈光渲染得溫暖寂寞。

待飯菜做好了,他拿出手機看消息,先處理了工作上的事,等看到符正青回的那一條,他挑挑眉,回道:前夜你撅著屁股逼我操你,我哪敢不從啊,符總。

符正青:…昨夜總不是我逼你。

梁青見他秒回,又提起昨夜那事,不由冷笑道:“真夠不要臉的。”

梁青:那倒是。不過我瞧符總被那玩具捅得可開心了,屁**那跳*取出來了麽?

符正青:取出來了。

梁青微微瞇起眼:符正青,你這人怎麽如此惡心?

消息發出去半晌,那人也沒回,梁青覺得無趣,將手機隨手丟在一旁,拿起筷子開始吃飯。

前陣子他回了一趟國,他大哥梁久也不知從哪招來一人,把梁家折騰得夠嗆,他回國給他大哥處理家事,順便去看了一眼裴秋。

他喜歡裴秋,符正青明明知道的。

偏生這人處處都要逼他。

裴秋不喜歡自己又怎樣,那又關符正青什麽事,他又有什麽資格來逼自己?

堂而皇之的以喜歡來束縛人,真惡心。

lason給符正青上好藥,又給他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lason?”符正青就著水把藥吃了,看lason臉色實在難看,不由問道。

lason應了一聲,擡眼看著他,低聲道:“以後別這麽玩了,對身體不好。”

符正青剛喝進的第二口水直接嗆在了喉嚨裏,“呃……”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委屈道:“知道了。”

“這一周都只能吃流食,乖乖躺在床上養著。”lason看著他紅透的耳根子,不禁放軟了語氣。

“我還要去公司啊。”符正青皺皺眉。

lason伸手摸摸他的頭,語氣溫和道:“符總,你想公司大廳掛滿你的病歷嗎?”

符正青:“……”

“lason你真狠。”

“喵讚。”

“是謬讚。”

“……”

符正青擦了藥身上清爽舒服了一些,看著lason臉上的僵笑,他心情大好,又開口道:“我餓了,lason。”

lason聞言嘆了口氣,“今天只能喝白粥。”

“嗯。”符正青軟軟地靠在床上。

lason見狀笑了笑,轉身去廚房熬粥了。

符正青瞧他進去了,伸手把手機拿過來給梁青回消息。

符正青:小王八蛋,怎麽老是罵我。

梁青:我以為你死了呢。

原本準備看看新聞的,沒想到對方突然回的這麽快,符正青蹭蹭被子,將被子拉上來一些,暖著肚子回道:剛剛lason給我上藥呢。

梁青:你那爛屁股真是誰都給看啊?

楞了一下,符正青半垂在屏幕上的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符正青:……你能不能稍微對我溫柔一點?

梁青:你去死我就對你溫柔。

符正青覺得胸口發涼,他又將被子往上提了些,蓋住胸口,他總覺得有些痛,痛得久了,又分不出哪裏痛。

他有些懷念以前剛見梁青的時候了,那人那時候軟軟糯糯的,總是被自己欺負,也不埋怨,只惦記著裴秋幫他的好一定要還,不能給裴秋丟人。

裴秋。

對,即便是那時候,那人念著的可不也是裴秋麽。

可惜裴秋只喜歡那小少爺,梁青尋不來他的愛,回到這裏來便整天不開心,他同他說喜歡,他便同他說喜歡。

符正青說我喜歡你。

梁青便說我喜歡他。

到頭來,反而是因為他醉了才對自己說過一次喜歡,不知是想到了裴秋麽,那夜他分明也挺歡喜。

雖然醒來就翻臉,唉。符正青想著覺得難受,可又不能哭,拿著手機有些無措。

“阿青,你要糖粥嗎?”lason的聲音從廚房傳來。

符正青聞言頓了頓,回道:“要!”

“行,待會兒就好了。”

“好。”

lason給他洗完碗就起身告辭了,臨走時說了梁助理如今搬家到了他樓上,符正青擡擡眼皮,笑笑,沒說話。

lason還弄不大清楚這兩人的關系,琢磨著還是咽了後面的話。

符正青聽見關門聲,將被子一拉,蓋住頭,整個人蜷成一團,睡了。

……

當年與邱斐鬧僵,他一人脫離了邱家,來新加坡創業。十年過去,也算得上有所成就。

靳九溪一早便發消息同他講,裴秋同那小少爺終成眷屬了,過些時日又是新年,希望他能回來和大家一起吃個飯。

符正青頭埋在暖黃床單上,不情不願的回道——

好。

想想,他又問——

小秋還好麽?

靳九溪發了個[白眼.jpg]

九哥哥:得,你回來自己看唄。

符正青:嗯,你呢?

九哥哥:和我家斐斐甜甜美美。

符正青輕笑一聲,又嘆了一口氣。

符正青:那就好。我過些時日……帶我家那位回去。

他打這些話的時候心跳略快,像是那人在他身上,砰砰跳地像鼓聲。

九哥哥:呀!你有了啊!得得得,好的!

符正青微微彎起嘴角,將手機放在一旁,伸手搓搓自己的臉,有些高興。

上午在家躺了躺,下午準備下床煮粥吃,結果剛扶著床站起來,就見梁青推門進來。

符正青楞了一下,瞧著那人提了一堆菜進屋,懷裏還抱著一只抱枕。

梁青看他一眼,見他正扶著床弓著身子,當即黑著臉罵道:“屁股撅這麽高做什麽?”

符正青被他罵得莫名其妙,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確實因為這個姿勢有點怪怪的。他有些委屈的扶著墻顫顫巍巍的站直了。

梁青將菜放進廚房,搗鼓了一會兒,又出來了。

符正青剛剛又趴了回去,想起自己藥還沒吃,他小聲嘀咕了兩句,梁青路過恰好聽見了,又聽不清楚,眉頭一皺,兇道:“說話聲音不會大點啊?”

符正青望著床頭櫃弱弱道:“……我想喝藥。”

梁青瞥一眼床頭櫃,將那上面的藥片拿過來,他一向心細,所以當初符正青雖然面上從來不誇他,心底卻滿意得很。

但是他這次只是把整板藥丟了過去,連杯水都不給他倒。

符正青擡頭看了他一眼,見他抿著嘴滿臉的不高興,只好拿過藥片,剝開,生咽下去。

“公司裏還有一堆文件要簽。”梁青突然道。

符正青蹭蹭被子,溫聲道:“你幫我吧,我實在不方便去。”

“……”梁青頓了下,“我給你拿過來。”

符正青擡眼望他,深深地眼眸沈著什麽情緒,梁青看不真切,也不耐煩。

良久,符正青擺擺手,“能偷懶我幹嘛不偷懶。”

梁青聞言擡腿踢了他一腳,踢在符正青腰上,害得那人慢慢蜷了起來。

“你真討厭!”梁青覺得同這人在一塊兒就涵養全無,這人真是看了就討厭。

“討厭也沒辦法,我又不會去死。”符正青緩了緩,笑著道。

興許他這話說得太真,梁青聽得往心裏去了。

新年前一天,符正青同梁青回了國。

符正青穿了新買的淡青色大衣,襯得臉色蒼白,脖子上圍了一條棉麻的格子圍巾,是前幾年梁青出差回來給他帶的。

梁青這段時間總在外找人上床,符正青夜裏睡不著,便開車到他樓下等,幾次撞見了,也只看著,覺得心臟密密麻麻的跳太快,跳得好痛苦。

後來他忍不住去找梁青,同他說愛,他說梁青,梁青,我愛你,我不逼你了,我愛你,你愛我吧,你愛我,我什麽都能給你。

梁青說,你去死我就愛你。

怎麽老是要我去死呢,我分明只是愛你而已。符正青不解,可他也不知道如何問,他想了想,問了另一個問題。

“可以…以後不找別人,找我嗎?”

“你他媽有病吧?我真的很討厭你,你為什麽一直纏著我?我喜歡裴秋你要我喜歡你,我喜歡別人你也要我喜歡你,我做什麽你都要管,最開始連我吃什麽你都要管!我住哪兒我在哪兒我在做什麽我吃什麽我睡沒睡你都要管!我真的很討厭你,很討厭!”梁青說得紅了一雙眼,大概是氣的,符正青見了心疼,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臉,“梁青,我現在沒有逼你不是嗎?”

“你逼我同你做愛!”梁青擡手就打他,將他往門外拖,“我真的看了你就會想吐,你為什麽不去找別人來操你?”

“要麽你去死吧,去死好不好?”

符正青被他拉扯著,眼底漸漸湧了一點水光。

“梁青,我是真的喜歡你。”

“你不要總是叫我去死。”

他說著,喉嚨裏哽著。

“我喜歡你。”

梁青冷冷道:“我討厭你。”

符正青擡頭看著他的眼睛,又低下了頭,他總害怕看梁青的眼睛,那眼睛裏滿是厭惡。

更何況,他今年三十七了,梁青三十了,也是,也是。

梁青又何必來喜歡他呢。

“…新年我要回國,裴秋也在,你要去看他一眼嗎?”

圍巾有些舊了,配新大衣總有些不搭。

靳九溪見了符正青上來就一個擁抱然後嘟嘟囔囔道:“你小子行啊,梁家那個小少爺被你狗過來了。”

符正青笑笑,他最近有些累,總提不起精神。

想想他又看看梁青的表情,那人面上禮貌的同靳九溪微笑,眼中卻在聽見那話的同時湧出厭惡的情緒。

符正青連忙轉過頭去,眨眨眼。

其實沒喜歡上這王八蛋之前他脾氣差得很,抗壓能力也強得很,什麽挫折遇見了也只覺得無所謂。

如今這淒淒哀哀的心思總叫他沒辦法。

裴秋同那小少爺出來時,梁青的目光隨著裴秋轉悠,符正青望著他,見他一直望著裴秋,有些無措的呆站著。

“……梁青。”他喊道。

梁青不耐煩的回頭看他一眼,“做什麽?”

符正青臉色蒼白的笑笑,“他們現在很好不是麽?”

梁青聞言沈下臉,不滿道:“閉嘴。”

“你對我好一些吧。”符正青又道。

梁青愈發的不耐,皺緊了眉頭,“你還想怎麽好?我不是聽你的每天同你做愛了?”

夜色沈得很,燈光倏地在這其中劃開了天際。

符正青渾身發冷,還是笑道:“算了。”

梁青瞧他一眼,“你怎麽了?”

“……沒什麽。”符正青望著遠處裴秋被邱逸握住的手,輕輕搖搖頭,他一向活得自在灑脫,沒什麽想不開的。

梁青既然不喜歡他,那就不喜歡他,他讓他一輩子就在自己身邊也行,不是嗎?

想到這兒,符正青微微彎起嘴角,有些高興。

他還有公司,有錢,有權,梁青還在他底下做事。

他讓梁青只能陪著他就好了。

回新加坡之後,符正青回公司加班,半夜回家的時候出了車禍。

他在醫院住了一個月,lason說他腰受了重傷,要好好休息。

他給梁青打電話,讓他來看看他。

梁青道:“我找人撞的。”

他便掛了電話。

他終日躺在這張病床上等,等到第三個月,lason又告訴他,腰這塊兒他需要做手術,成功率一半。

不成功呢?

阿青,不成功還可以做覆健的。

那不做手術呢?

癱瘓。

我只是關心他而已啊。

lason突然聽到這句,不知道怎麽回答了,疑惑的看著符正青蒼白的臉,總覺得心口悶悶的。

“我昨天,見到了梁助理的男朋友。”lason想了想,同符正青說道。

符正青看著他,撇了撇嘴角,道:“GURI的老總?”

lason聞言瞪大了眼睛,“咦?你怎麽也知道?”

符正青被他逗笑了,轉眼看向窗外,黑夜襲卷景色,他一雙眼漸漸跟著失了光芒。

“我喜歡他已經七個年頭了。”

“從他來我這兒的第六個月,我就覺得這家夥真是太好欺負了,又太招人疼了。”

“我對他要求很嚴格,處處為難他,可我最喜歡每天同他一起去公園散步,一起逛超市,逼他做飯,逼他每天陪我。”

“逼他什麽都要學,逼他和我住一起,逼他每天開開心心。”

“都成功了,唯獨最後逼他喜歡我失敗了。”

“他太討厭我了。”

討厭得要我去死。

討厭得要殺了我。

罷了。

“做手術吧。”符正青說完也不管lason的反應,徑直拉高了被子,將臉埋起來。

他不能想了。

太想死了。

手術簽字符正青自己簽的,聽說梁助理和那新戀人打得火熱,新戀人的事業蒸蒸日上,梁助理便天天去他公司幫他。

lason說完符正青要聽的,停了下來,拿黑色水筆在符正青的胳膊上寫了四個字——平安順遂。

符正青瞧見了笑話他,“這手術還能死人不成?”

lason搖搖頭,不敢說符正青的臉色糟糕透了,只小聲安慰道:“出來我陪你去逛超市。”

符正青楞了一下,罵道:“我才不喜歡逛超市!”

等人進去了,lason沈下臉,換下白大褂直接開車去了符正青公司。

梁青應該在這裏辦公。

結果等他到那裏去了,卻發現公司名稱換成了GURI。

“……”lason有些發楞的看著這個他來過許多次的地方,他想起符正青提起梁青時的笑容。

“這裏,怎麽回事?”他向前臺問答。

那人楞了一下,反應過來道:“你說符總的公司啊,不是賣掉了嗎?”

“誰賣的?”

“這我哪知道啊,都是上面人的事……不過也有人說是梁助理賣的……聽說他和符總鬧翻了,符總平時那麽信任他,也不一定呢。”

……

符正青手術恢覆得很好,半個月就能下床了。

lason不敢提公司的事,只挑了點醫院得趣事同他聊天。

那人性子好了許多,不像以前那般,也安靜了許多。

lason拿走了他的手機,他也不問,只到了後來說要給家人打個電話,lason這才把手機還給他,囑咐了兩句“要早些歇息。”便下班回去了。

符正青望著他離開的背影,走到窗邊,又看著lason的車子出去。

站了許久他腰疼得厲害,可總舍不得回床上躺著。

他想起以前的自己,雖然過得也不怎麽樣,但好歹活得舒服,如今這烏七八糟的事真是害人。

天又要黑了,他住在醫院新建的大樓最頂層,從上面望著下面,一切都像螻蟻一般大小。

他覺得好笑,又忍不住給梁青打電話。

打不通。

算了,肯定是怕我因為公司的事罵他。符正青想著,又笑了,他早就知道了,要不是著急了,梁青又何必找人開車撞他。

他讓梁青幫他處理文件不也是給他機會麽。

暧。這小王八蛋真過分。

下輩子啊,誰要喜歡他誰才是王八。

……

梁青早起上班的時候路過醫院,決定下班的時候來看符正青一眼,畢竟人是他找人撞的,雖然也沒想這麽嚴重吧……不過他也不想符正青來質問他賣公司的事。

自由了一段時間,雖然自由確實挺好的,不過總覺得缺點什麽。

想不明白。

新戀人也沒帶給他更多的感覺,他總惦記著符正青會不會給他打電話。

這麽一想,他又將符正青的手機號從黑名單拖了回來。

下班之後來看看他好了。

梁青買了些水果,還沒付錢又折回去買了一罐奶粉。他昨天晚上臨時加班,待下班時太晚了便沒去醫院。

他懶得同符正青打電話,可沒想到將那人從黑名單放出來一天了還沒收到那人發來的任何消息。

平時不早就發些沒羞沒躁的東西了嗎?

梁青心裏想著,從家裏帶了一個符正青慣常用的杯子,這人每天睡前總要喝一杯牛奶才睡得好些,也不知道怎麽養成的嬌慣性子。

梁青小聲嘀咕道,像我就不用折騰這些不也過得很好。

他驅車從家趕到醫院,早晨的陽光撒滿整個院前的草地,他偶爾有一次路過這條路也看見過符正青坐在輪椅上曬太陽,lason有和他說過那人的腰傷很重,不動手術的話可能會癱瘓。

他那時倒沒什麽想法,符正青嘛,癱瘓了也還是符正青,他這麽強勢,無論如何也是不會沮喪的。

梁青提著手裏的東西走進醫院,路過lason辦公室的時候他往裏看了一眼,沒有人,他皺著眉頭往符正青的病房走去。

居然是在二十樓,梁青腹誹,從兜裏掏出手機,給符正青發消息。

「你腦子有問題啊?跑到二十樓住院?」

想到符正青窘迫的模樣,他惡劣的心情瞬間好了一半,他喜歡看那人不知所措的樣子,容易讓人聯想到偷東西的倉鼠被突然抓包,鼓著臉裝出無辜的模樣,符正青有些嬰兒肥,鼓著臉倒也不是刻意。

梁青心情好的時候也會覺得他可愛。

他在電梯裏等了幾十秒,那人還沒回,他以為是信號不好,帶著連自己都不知道的急切往電梯外走。

還是沒回。

梁青嘖了一聲,不滿地皺起眉,這人倒是住個院住大了脾氣。

他氣了氣,把袋子裏的那罐奶粉丟到了走廊的垃圾桶裏,活該你睡不好覺。

氣不過,把杯子也丟了。

他提著水果走進病房,一室的陽光,白色窗簾被風吹得輕輕揚起。

他望著潔白如洗的幹凈病房,一時有些楞然,出院了?

他將袋子放到一旁,拿出手機給符正青發消息:「你在哪兒?出院了還是換病房了?」

「回家了?我剛去你家怎麽沒看到你?」

「還是轉院了?」

他一連發了好幾條,對方始終沒有回覆。

他在病房裏站了沒多久,有兩個護士推著車進來,看見陌生男人在病房,護士皺著眉頭,“先生,您有什麽事嗎?”

梁青禮貌的朝他們笑笑,“抱歉,我來看望朋友,不知道他提前出院了才闖到空病房。”

那倆護士對望一眼,眉目緩和了些,左邊的護士語氣含著低沈道:“你是來看符先生的嗎?”

“嗯,是啊。”梁青笑著點頭,他一向對符正青以外的人溫柔有禮。

那護士垂下眼,低聲道:“你來晚了,符先生昨夜斷了氣。”

“……”梁青嘴邊的笑頓了頓,他收起笑容,開口道:“他又想什麽法子來折騰我?他傷的腰和脊椎,斷氣?斷什麽氣?!”

另一位護士見他冷著臉,也開口道:“你既然知道他傷得重,作為他的朋友為何也不來看看他?這三個月除了lason都沒有人來看過他!那你算什麽朋友?”

“你管的著嗎?護士小姐。”梁青冷眼看著面前的人,“我巴不得他死,又怎麽會來看他一眼。”

“那可算如你的願了,他昨晚從這窗臺上跳了下去。”左邊的護士冷冷道,拉過一旁的護士轉身就走。

梁青偏頭看了一眼窗臺,白色的窗簾被風輕輕揚起,窗外的陽光鋪了滿地,看起來耀眼又溫柔。

耀眼,又溫柔。

真奇怪。

梁青走出病房,將他丟掉的那個杯子又撿了回來,杯身上滿是裂紋,看起來搖搖欲碎。

梁青笑著,把杯子握在手裏,他給符正青發了一條消息,「你倒好,斷氣了還有人為你抱不平。」

他笑了幾聲,不知道為什麽笑不下去了。

他抿抿嘴,埋頭走出了醫院。

聽說lason給他辦了一個很小的追悼會,真是傻瓜,像符正青這麽強勢的人,壓根沒有朋友,誰會來看他死了是什麽樣?

梁青照常去上班,GURI的老總是他博士時的學弟,性格溫軟又乖巧,和那強勢的男人相比不知好到哪裏去了。

梁青有時望著辦公桌上擺著的相片發呆,他用力的將相框拍下去,將照片遮蓋起來,把那人笑成白癡的臉遮起來。

那是他博士畢業時那人強拽著他在火鍋城門口拍的,笑起來像白癡,總這麽笑,有什麽好笑的。

聽說lason帶著他的骨灰去了海邊,聽說他住院的時候常常懷念大海,可不嘛,每個月一定要去一次海邊,跟八歲小朋友一樣喜歡把腳埋進沙子裏。

學弟進屋給梁青倒了杯咖啡,梁青朝他笑笑,“晚上去你家?”

學弟登時紅著一張臉,“……你上次不是說要帶我去你家嗎?”

梁青繼續朝他笑,再沒說話。

待人走出去他才冷下臉,咖啡他隨手便倒進了花盆裏。

午睡前他給自己泡了一杯牛奶,用的是那滿是裂紋的杯子,泡的是那常買的奶粉,他喝著,便能好好睡上一覺。

他的夢裏總是黑漆漆一片,他張嘴想喊也喊不出聲,他不明白這夢究竟有什麽意義,難道他還會怕黑嗎?

他一邊閉眼睡著,一邊想起剛來那人家裏,因為不敢一個人睡所以點著燈入睡,那人便常常半夜起來替他關燈。

後來說起來,那人道,某個小朋友怕黑還不好意思說呢,叔叔每夜為你操勞,你可要好好孝順叔叔啊。

孝順個屁。

你他媽死這麽早我他媽怎麽孝順?!

他便睡不著了,只得爬起來坐著,他的辦公室是那人的,書架上擺滿了書,其實仔細翻過去還很新。

他認識那人太久了,怎麽不知道那人肚子裏有多少墨水,他曾經翻過一本《經濟改革與企業創投的契機》,第一頁寫了一個名字——符正青,第二頁寫了一行字——這是人看的書嗎?,第三頁寫了一個單詞——bye!

梁青笑起來,笑得肚子都開始抽搐,他弓起身子罵道:“你他媽死了都不讓我消停。”

下午要去外面開會,他休息了幾分鐘又西裝革履的出門開會。

以往都是那人做這些事,他想著,不滿的踹開車門,提著公文包走進會議室。

都怪那個人,都怪那個人。

都怪那個人……怎麽就死了呢?

夜裏他又做起夢來,這次倒不是黑漆漆的一片。

他夢到那人,身上穿著病服,一雙眼笑瞇瞇的望過來。

“lason!”

“哎……lason我腰好疼啊,我好想吃炸雞。”

“嗨,肉松小貝,我是即將要吃掉你的人!”

“幹嘛!lason你給我買的什麽書啊,《經濟改革與企業創投的契機》?你要殺了我嗎?!”

“幹,腰好痛。”

“lason!!!我要去超市!!!!”

“平安喜樂?給誰的祝福?”

“嗳,下輩子啊,誰要再喜歡他誰就是王八。”

梁青醒來的時候天剛剛亮起,他伸手摸過床頭的眼鏡戴上,結果眼前還是朦朧一片,微微蹙起眉,梁青起身下床。

他現在搬回了符正青的房子,睡在了過去他同那人一起睡覺的床上。

他給自己煎了個蛋,又泡了一杯牛奶,給秘書發了安排過去,剛想看一眼新聞,就看見有電話打進。

是lason。

梁青面無表情的接通,“餵。”

lason的聲音聽起來疲憊極了,“梁先生,請把阿青的房子還給他。”

梁青聞言輕笑,“怎麽還?他都死了。”

lason嘆了口氣,“他……給我留的遺書,裏面有說要把他的房子賣掉,然後把錢捐出去。你讓我把他的遺願完成吧,好嗎?”

梁青莫名覺得眼鏡又不好使了,他皺著眉頭道:“他反正死了,遺願重要嗎?”

繞是lason這麽冷靜的人,聽了這話也忍不住破口大罵,只是實在不會罵人,左右不過那句:“不是你他會死嗎?!”

梁青心道,他愛死是他的事,當初都和我說了怎麽也不會去死的,是他先反悔的,又關我什麽事。

“這樣吧,房子賣給我,我替他把錢捐了。”梁青開口道,他環視了屋子一圈,覺得符正青正在書房裏躲懶,於是心情很好的商量著。

lason有心無力,只好認命的答應了。

他這段時日為符正青勞神費力,總還覺得心裏難受,卻不願和梁青再扯下去。

梁青心滿意足的留下房子,出門上班去了。

沒多久他就讓助理捐出去幾千萬,想著符正青大概會高興,他拿起手機就給那人發消息。

「我今天可是按照你說的做了,你不要誇誇我嗎?」

我可是很久沒遂你的願了。他想著,突然覺得心口處疼得厲害。

他中午還收到裴秋發來的消息,問他中秋節要不要和符正青回國過節。

他下意識便答應了。

他心裏歡喜,給符正青又發了一條,「你去年那件大衣很好看,今年再穿這件吧,不過去年我就想說了,你冬天穿什麽薄大衣?要風度不要溫度的白癡 。」

白癡還是沒有回他消息。

不過他不在意。

他偶爾睡前給自己泡奶粉的時候也會想,我怎麽要和他一樣得喝牛奶才能睡覺?他是不是偷偷給我紮小人了?

日子一天天的重覆著過,熬到了中秋節前一天,梁青睡了整個下午,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夢見符正青正在房裏試衣服,還是那件淡青色大衣,一旁掛著早年他送給這人的圍巾。

符正青對著鏡子笑笑,梁青看著鏡子裏的沒有他的模樣,楞了幾秒,就見符正青在房間走了走,好像很久沒回來似的,四處看了看。

“哎,這小子日子還挺瀟灑,還把牛奶整上了。”他說著,話語間帶著笑意。

他看完房間,又從樓梯走下去,梁青一直看著他的模樣,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心,委實疼得厲害。

“咦,我的牛奶杯怎麽破成這樣啦,破成這樣還不扔掉真是……割傷了怎麽辦。”說著他伸手將杯子推到了地上,清脆的響聲落地,他忍不住笑笑。

梁青突然有一瞬間感覺到了他在想什麽。

忍不住彎下腰,哪有人會覺得自己像杯子呢,杯子落地碎一地,人落地,也是碎一地。

符正青笑笑,又彎下腰來看沙發上熟睡的人。

梁青頓住了,他也看見了自己。

符正青伸手摸摸他的頭發,嘆了口氣,“前幾天lason將我埋了,我這才想起來自己死了,說起來還挺有勇氣,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最後是跳樓死的,哈哈。”

“你這混蛋啊。”他彎下身子抱住沙發上的人,“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你又多傷我心。”

梁青掙紮著想要上前去,卻動彈不得。

“我實在熬不住了,梁青呀,你符叔叔實在熬不住了。只好死一死了,你也別再記恨我了,不就是活著的時候愛了愛你嗎?”

“我保證我死了絕不愛你,你看我,只是來看望我家小朋友的,可不是來愛你的。”他說著,聲音溫柔低沈,說到最後竟笑起來。

“你這個笨蛋,以後對待喜歡的人可一定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