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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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的什麽日子呢?

裴秋一雙眼平淡的望著邱逸。

邱逸看著他的眼睛,明晃晃的失措在他眼中漫開來,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吻過裴秋的唇禁不住的發顫。

這個問題其實他很早之前,裴秋剛走丟那會兒他想過,一閃而過的念頭,帶著些不滿,或者說是不甘。

被他掐死在一閃而過間。他直覺自己不能想,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想。

他以為自己不愛裴秋,任著裴秋痛苦萬分,掙紮得滿身傷痕,最後還要祈求他的愛來憐憫。

偏偏……他愛上了裴秋。

到底要誰來憐憫誰?

邱逸整個人細微的顫抖,想要伸手去握住裴秋的手,結果眼前花的厲害,怎麽也抓不住,他喉嚨裏哽著什麽,也不敢開口。

裴秋只是靜靜看著他,看他伸手,沒想過去握他的手。

他跟這個人回來是因為不想他再去打擾裴禮,那是他大哥,這世上唯一愛他,將他當作親人的人。

他跟這個人和好,也只是因為舍不得這人再作踐他自己。沒有多餘的非分之想,僅此而已。

陽臺上的花葳蕤旖旎,一旁還曬著白色床單,風輕一吹,這花便同那床單一齊搖擺,可愛非常。

裴秋輕輕嘆了口氣,“花,我喜歡……謝謝。”

這花是他那段日子唯一的慰籍,確實喜歡。只不過在這痛苦中挖出的慰籍,他確實不想多看半分了。

不知道邱少爺懂不懂這個道理。

裴秋也不願哄他,說完話徑直走到床邊,扶著床緩緩蹲下身去,他將行李袋打開,把疊好的衣服重新拿出來放在床上,又將一袋子藥拿著放在床頭櫃上。

邱逸想要幫他,被他搖頭擋回去了,一時只能呆站在一旁望著他。

裴秋的腿還是不怎麽好,蹲下身非常費力,邱逸望著眼酸,又舍不得偏過頭去,最後忍不住居然呆站著掉眼淚。

“……對不起。”邱逸道。

裴秋擺弄藥盒的手微微頓了頓,又聽他道:“對不起。”

又是對不起。對不起。

裴秋心底難得湧上不耐,微微蹙起眉,將藥盒擰了一圈痕跡出來。

邱逸看他的背影,也不知道他什麽表情,只好先緩和道:“秋秋,那……你先在房間休息,我去做飯,要是有什麽事你就喊我,我就在樓下。”

裴秋應了一聲,還是沒回頭。

邱逸得他一聲應,稍微開心了些,伸手胡亂摸了一把臉,轉身就往樓下去了。

等腳步聲消失,裴秋這才回頭看了一眼,房間的采光很好,陽臺照進的太陽落在地板上,在那人站過的地方反射出幾點水光。

裴秋垂下眼,將手裏的藥盒捏的悶響。

午飯的餐桌上擺了幾盤家常菜,醋溜土豆絲,獅子頭,清炒白菜,胡蘿蔔絲。

裴秋坐在飯桌前,等著邱逸將最後一大碗冬瓜清湯端上桌,男人系著圍裙的模樣他第一次見,身長肩寬的矯健身材落在眼中,裴秋輕輕皺起眉。

他不知道這人還會做飯。

邱逸笑瞇瞇的給他盛了一小碗湯,半碗都是肉,裴秋看著碗裏的湯,低頭喝了一口,鹹淡適中,鮮美可口。

邱逸看他吞咽的動作就知道這湯做的還算可以,便坐下來給自己也盛了一碗,剛準備喝第一口,就見裴秋擰著眉,他一楞,連忙問道:“怎麽了?不好喝嗎?”

裴秋聞聲擡眼掃了他一眼,搖搖頭,沒說話。

他碗裏的肉湯很好吃,特別好吃,這是小少爺第一次下廚給他做的東西。

他很開心。

就是……腦子裏總會想起來在倉庫裏那個好人給他偷來的,放了好多肉,結果忘了放鹽的那碗粥。

他不想想的,他現在滿眼都是溫柔的東西,他一點也不想想那些令他難受的東西。

邱逸給他做的東西很好吃,就會讓他想起來,那碗粥有多難得。

他不想想的。

將盛好的飯放在裴秋手邊,邱逸看他在發呆,又給他夾了些菜到碗裏。

“好喝。”裴秋回過神來,低聲道,又埋頭喝了一口湯。

邱逸微微勾起嘴角,笑道:“我前些日子有和徐師傅學做菜哦。”

裴秋聞言掃了一眼桌上的菜,拿筷子夾了些放進嘴裏,又擡頭看著邱逸,點點頭,“好吃。”

邱逸聽他這話說的格外真誠,不由起身湊過去親他一口,親在嘴角,親得裴秋一僵,不敢動了。

他不明白邱逸為什麽親他親的這麽熟練,分明……以前很少親他的,這回像是他多年的愛人似的,親的一往情深。

他想半天也想不明白,只好埋頭吃飯。

邱逸親了他一口,瞧見他楞神也不說什麽,只伸手給他多夾了些菜。

這些菜是他學了一個月的成果,若不是做的還上道,他是絕對不會端出來給裴秋吃的。

畢竟……就算做的再難吃這個人也會吃下去,又何苦讓他受罪。

徐師傅教他做飯,做藥膳的時候一直在跟他抱怨道:“這藥膳啊,難就難在費工夫,熬湯就要熬七八個小時,上次我給我那媳婦兒熬山藥粥,光湯底我就花了兩個小時,又熬了六個小時……”

「哪一樣更好你瞎了嗎?」

腦海中閃過裴秋傷心的神情,還有那不甘心的聲音。邱逸頓了頓,突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他總是如此,裴秋為他付出了什麽他要麽毫不知情,要麽理所當然。他就是瞎了,他除了瞎了,還傻了,要不怎麽看不到裴秋的好,要不怎麽能這麽對裴秋?

裴秋半晌沒聽見其他動靜,擡起頭看了邱逸一眼,見他捂著心口對自己失神的模樣微微蹙起眉,關心道:“怎麽了?”

邱逸聽見他的聲音,朝他笑笑,搖搖頭。

他可不能跟裴秋說他心痛,他沒有資格心痛,他當初怎麽對裴秋的,他如今都是活該。

裴秋見他只笑,也不多管了,將吃完的碗收拾好起身準備去廚房,被邱逸橫出的一只手接了過去,他的另一只手還捂著心口,有些齜牙咧嘴的笑道:“秋秋,去客廳看看電視,或者去走走消消食吧?”

裴秋狐疑的看他一眼,“我,我洗,洗碗。”

邱逸連忙解釋道:“不是不是,以後我洗碗,我洗。”

“……”裴秋主觀意識中從來沒有見他做過家務,一頓飯已經夠好了,他從來沒指望過這小少爺來伺候他。他往後退了一步,一雙眼緊緊的盯著邱逸看,他實在不明白,這人要做什麽。

他腦子裏想起小少爺趾高氣昂的叫他去收拾碗筷,去洗碗,要給小少爺洗碗,還要給小少爺的情人洗碗。

“你,你好奇怪。”他低聲嘟囔道,一臉的疑惑。

邱逸覺得心更痛了,撫著心口的手改成了揪緊胸口的衣服,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將碗放在桌上,牽起裴秋的手往客廳走。

幾步路他痛得手發抖,他模模糊糊的想道,以前裴秋痛得那麽厲害他還要補上幾腳。

怎麽現在這天上不下刀子,捅死他得了。

他將裴秋牽到沙發前,讓人坐好了,他又拿起一旁的抱枕給裴秋墊好腰,又拿過一旁的絨面被給裴秋蓋住腿。

蓋好了他又同裴秋道:“我去給你拿藥啊,你坐著就好。”說完他又快步上了樓,裴秋靜靜的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低下頭去看了看自己的心口。

他的心在劇烈的跳動。

不知道為什麽,這顆心又開始起了不該有的念頭。

邱逸下來的時候手裏端了杯溫水,還抱了一堆藥,客廳的燈調得很溫和,暖光照在他身上像渡了一層光影,裴秋眨眨眼,下意識朝他露出一抹笑容。

他沒意識到自己在笑,也不知道邱逸為什麽突然又朝他笑,他心裏苦惱,覺得自從回了邱家來就什麽都不明白了,好多東西還是原來的模樣,可是好多東西又都不一樣了。

“剛吃的會不會有點撐?現在喝藥可以嗎?”邱逸背對著他將藥和水杯放在桌上,伸手去剝藥片,低聲詢問道。

裴秋搖搖頭,發現邱逸看不到他搖頭,他又道:“柳醫生,說我,不知道飽餓,沒關系。”

他這話全然出自柳言原話,沒有任何別的意思,也單純只是為了回答小少爺的問題。

哪知小少爺聽完突然回頭看著他,一雙眼漸漸又紅了起來,跟只受了欺負的貓似的,兩只手抖個不停,想要來牽他的手又不敢牽。

裴秋瞧了覺得很可愛,他伸手摸摸貓貓的頭,嘟囔道:“誰欺負你啦?”

貓貓格外委屈,眼睛一眨,又掉了一串淚。

裴秋被他這淚砸的清醒了些,哦,這個是小少爺,不是貓貓。

他便收回了手,不敢再碰。

邱逸看他收回手,渾身開始發起抖來,裴秋的話輕飄飄的,沒有刀子那般鋒利,卻是鈍重的碎石片,對著他的心,一下,一下的劃了過去。

太痛了。

“……秋秋,我帶你去看醫生,會治好的,國內不行我們去國外,去國外,明天就去,我去聯系我同學!”他哽咽著聲音道,想伸手去拉裴秋的手,可裴秋只是茫然的看著他,像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也沒想過安慰他。

他說著便要起身去打電話,被裴秋的手拉了一下衣袖,那人好像現在才反應過來,輕吐一口氣,淡淡道:“少爺,我要喝藥了。”

邱逸楞了一下,吸著鼻子道:“……我帶你去國外看醫生好不好?”

裴秋搖搖頭,輕聲道:“我只要,慢慢調理就會好,沒關系的。”

邱逸吸吸鼻子,一雙眼通紅,裴秋突然伸手給他擦了一下,笑道:“小少爺又哭啦?”

邱逸看著他,一時不敢眨眼。

裴秋又伸手揉揉他的頭,繼續道:“小少爺別哭啦。”

「小少爺你怎麽又哭啦?」

「小哭包。」

「夫人叫我來照顧你就是讓我每天看你哭嗎?別哭啦,我給你擦擦。」

裴秋擡頭看了眼頂上的吊燈,暖光的光撲面而來,他恍惚想起掉在地上的飛蛾,光看到它們了嗎?

圍著光一輩子,死前被光消亡。

邱逸的哭聲在脖頸間,這人居然抱著他就開始大哭,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裴秋不知道他到底受了什麽委屈,可是他看不得小少爺傷心,只能偷偷伸手撫上他的背,輕輕安撫著。

“小少爺,別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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