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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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因為窗臺的雨顯得昏暗,裴秋睜著濕漉漉的眼睛盯著邱逸看了好一會兒,也沒說話,去浴室拿了條幹毛巾。

邱逸跟著他走。

跟的緊了一下撞在裴秋身上,被裴秋拿著毛巾對著頭發一頓搓揉。

“……秋秋。”邱逸頂著一頭濕透的亂發,委屈的喊了一聲。

裴秋放輕了動作,又在一旁的櫃子裏拿了件新浴袍遞給邱逸,小聲道:“你,你,換上吧。”

邱逸接過浴袍,一時也沒動作,裴秋當他是嫌棄,連忙磕磕巴巴的解釋道:“是,新的,新的……”

邱逸當然不是嫌棄浴袍,意識到裴秋的意思他抿嘴皺了下眉,也沒再說話,脫下濕衣服換上了浴袍。

他剛剛說話都挺順暢的,怎麽又……

邱逸臉色微僵的發楞,乍一見裴秋蹲下去拿他丟在一旁的濕衣服,他連忙拉著人起來。

“你別忙了,我自己洗。”他拉著裴秋往外走,被裴秋不動的步子拉住了,裴秋掃了他一眼,神色說不清的晦暗,只輕輕道:“你連條毛巾都不會洗,怎麽洗衣服。”

說的陳述句,語氣很平淡。

讓邱逸想起了裴秋住院的時候,這人問他為什麽要扔他毛巾,最後他踹了這人一腳。

邱逸握著他手腕的手輕微抖了抖,裴秋莫名的擡眼看著他,像是想到什麽似的,他著急的問道:“你是不是…是不是著涼了?”

遲遲沒聽見答話,裴秋伸手去摸他的頭,一邊摸一邊小心翼翼的看著他,邱逸微微擡眼,他便立馬收回手,軟著聲道:“我就……看看,你有沒有著涼,不是故意……故意碰你。”

說著他往後退了一步,垂下的眼裏掩著的滿是驚懼。

邱逸闔上眼,深吸一口氣,又睜開來,朝他笑笑,“沒著涼,剛剛在想問題,秋秋?”他說著四處看了看,又問道:“你們家衣服怎麽洗的啊?我可以學的。”

話語裏添了幾分笑意,他這才看著裴秋慢慢松懈了眼神,心下微酸,邱逸溫柔道:“你不要怕我啊,我們是戀人,你不要怕我。”

許久也未得回聲,邱逸望著裴秋茫然的眼神,淋雨時未覺的涼意仿佛一時間充斥四肢百骸,突然在體內急促碰撞起來。

他好像有些體會到如鯁在喉,欲哭無淚的感受了。

有些好笑,簡直令人發笑。

邱逸往後退了些,後背撞到了墻壁,他將頭往後靠了靠,看著天花板好一會兒,突然笑起來。

裴秋站在門邊,不知道他要幹什麽,神色警惕的盯著他看,又帶著點小心翼翼。

邱逸看他一眼,眼淚就從眼角淌了下來,他抿抿嘴,像是在忍著什麽,最後從喉嚨裏發出嘶啞的聲音,有些像哭聲。

他望著裴秋,啞著嗓子道:“真想讓你一刀捅死我。”

裴秋這句話聽進去了,當即伸手要去給他擦眼淚,神色有些慌張,他一緊張便說不出話來,張張嘴,最後只能伸手抱住邱逸,輕輕摸著他的背,安撫著。

“裴秋……”邱逸用哭腔喊道,眼淚滑落在裴秋手上,燙得他一抖,更加用力的抱緊邱逸,聽見邱逸在他耳邊又哽咽道:“裴秋…”

“別,別哭。”裴秋心揪成一團,半晌才憋出幾個結結巴巴的話來,“我喜歡,喜歡你的。”

他試圖用匱乏的言語去安慰男人,這人被他愛了半輩子了,如今吃了苦,便回頭來要他的愛了。

邱逸紅著眼睛,聽他說這話愈發的後悔,他伸手回抱著裴秋,將頭埋進他頸窩,啞著嗓子道:“你怎麽……這麽好。”

這話像個小孩說出來的。裴秋輕輕嘆了口氣,垂下眼,溫聲道:“那也是因為,我愛你。”

邱逸靜靜聽他說完,裴秋覺得頸窩處又有些溫熱的液體流了下來。

他擡頭朝門外看了一眼,心底沈了沈。

裴禮晚些時候給裴秋通了電話,說是晚上要帶裴君回一趟嫂子家,今天不回去了。裴秋應了兩聲便掛了電話。

邱逸正在陽臺的水池裏洗衣服,裴秋掛完電話走到陽臺門口看著他,盯著他的背影,看著他洗衣服跟撕紙似的,裴秋蹙起眉,嘆氣道:“放著吧,等會……等我來。”

邱逸原本專註於洗衣服,被裴秋突然出聲嚇一跳,他的休閑褲被他撕了一條大口子。

裴秋:“……”

邱逸:“……”╭(°A°`)╮

裴秋擡手扶了下額頭,“你,你進去吧。”

邱逸乖巧的讓了位,看著裴秋瘸著腿走到池子前,擼起袖子就開始拿衣服,邱逸嘟囔道:“裴老師教我好了。”

裴秋斜他一眼,輕聲道:“隨,隨你。”

他那衣服嬌貴,只能手洗或者幹洗,裴秋喜歡他這麽多年,給他洗了這麽多年的衣服,早就習慣了的。很快便擰幹水去找衣架了。

邱逸在一旁目瞪口呆的望著,眨眨眼,他又提出要幫裴秋晾衣服,裴秋就把衣架遞給他,看他把衣服皺巴巴的掛在衣架上,一臉茫然的擡起頭問道:“我怎麽覺得不大對?”

裴秋:“……”

裴秋只好伸手接過他手上的衣服,重新抖平了才對著衣縫將衣服掛好。

邱逸感嘆道:“好工整啊。”

裴秋看他一眼,解釋道:“要,要整齊,不然,是皺的,老是熨,不好。”

邱逸點點頭,從口袋裏摸出手機,打開錄音對著裴秋,認真道:“再講一遍。”

裴秋:“……做,做什麽?”

邱逸眨眼朝他笑了笑,“我記下來啊,回家去做筆記,說好了以後我來照顧你的。”

裴秋楞了一下,反應過來突然低下頭去嘟囔了一句什麽,邱逸也沒聽清,就見裴秋瘸著腿往屋裏走。

“少,少爺,你今晚……”裴秋邊走邊說,說一半被邱逸接了話去,“今晚我會讓陳酒來接我。”陳酒是他的助理。

裴秋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沒說話,徑直走進廚房要開始做晚飯。

邱逸跟著他,裴秋不讓他幫忙,嫌棄他越幫越亂,給他添麻煩,他只好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秋秋。”

“嗯?”

“你刀工真好。”

“嗯,以前…切人,的時候,更好。”

“……”

邱逸註意到手上的動作不像以前靈活,他垂下眼,鼻子酸了一酸,伸手在門上敲了敲。

裴秋聽見聲音,切菜的動作頓了頓,隨後輕聲道:“沒關系。”

邱逸在門上敲了三下,每下頓了半秒。靳九溪以前教過裴秋,他們組織裏有個通信密碼,常用的都是些術語,還有些冷僻些的,例如對不起,我愛你之類的。

靳九溪連著那些一塊兒教了,裴秋聽懂了邱逸的意思,所以說了一聲沒關系。

倒也不是不在意,只是在意了又能如何?

他能過安穩日子已經很不容易了,他賭不起第二次也拼不過第二次。

所以他寧願讓邱逸安下心,兩人一起湊合著過日子。

邱逸聽完他那句沒關系,眼前瞬間起了一層水霧,他連忙側過身子去對著客廳。

裴秋繼續切著菜,邱逸時不時回頭看他背影,又偷偷轉過身去擦眼淚。

他不是喜歡哭,只是覺得那人受了太多苦,太多委屈,他想想便心疼得像被人掐住心臟,太疼了,他疼得委實難受。

只要想想,便又忍不住要掉眼淚。

“少爺,吃,吃飯了。”裴秋端著菜回頭,見邱逸側著身子,他輕喊一聲,剛準備去客廳,邱逸便過來接過了他手中的盤子,抱怨了一句,“怎麽不讓我來端。”

裴秋怔了幾秒,突然笑了。

也沒說什麽,就是望著邱逸不由自主彎起了眼角。

就,如果時間只停留在此時,就好了。

兩人吃過飯,邱逸幫忙給裴秋收拾,剛拿起一疊盤子,他突然悶聲笑了出來。裴秋瞥了他一眼,沒敢說話,又埋頭整理碗筷。

邱逸笑完也看了他一眼,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嘴角,好似偷來的吻一般,他微微瞇起眼。

“我想起那時候你為了聽我彈琴把盤子全部扔進垃圾桶裏,哈哈哈……真可愛。”

說完他頓了下,嘴角那半分笑意掩了下去。

裴秋淡淡的“嗯”了一聲,回道:“少爺彈琴自然比那些重要。”說罷,他端著碗筷進了廚房。

邱逸望著手裏的盤子,有些懊惱的擰緊了眉頭,他真是……提什麽不好,提從前。

晚些時候陳酒過來接邱逸回去,裴秋送他到門口,也沒說什麽,就這麽直勾勾的盯著他,直到邱逸上車之後,他才關上門轉身離開。

邱逸在車裏一直看著這燈光微暖的屋子,看了許久,這才讓陳酒開車。

他沒想過裴秋真的會答應和他重歸於好,所以一時接受起來反而比較迷茫。他大致能講過往無法理解的情緒解釋為是對裴秋生出的,大概能稱作為喜歡,或者說是愛。

裴秋啊…

邱逸輕輕嘆了口氣,將頭靠在車窗上,窗外的風景如水般流逝,他凝視著,伸手撫上手腕上的手鏈。

裴秋真的很愛他……

他想。

能夠原諒他過往做過的那些混賬事,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氣。

他輕輕轉動手鏈,在轉角處突然讓陳酒停車,目光所及處是首飾店。

陳酒看了他一會兒,見他下了車徑直往首飾店走去,低頭發了條消息出去。

邱逸走進店內,徑直走向店長處,指著自己手上的寶藍色手鏈問道:“這種的有嗎?”

白色燈光下的寶藍石頭反射出七彩光芒。

那店長望著手鏈,一楞,而後搖搖頭笑道:“不好意思,先生,這款寶石有價無市。”

邱逸怔了幾秒,回過神,點點頭,轉身出去了。

回到車上,陳酒也沒問什麽,邱逸就這麽握著那條手鏈窩在後座上。

“他當初可寶貝那條手鏈了。”

陳酒正出神的想著什麽,邱逸突然出聲,他微微瞇起眼,回頭看了邱逸一眼。

“出任務也戴著,我為了害他,在上面掛了鈴鐺,他就真的笨到不摘下來,每次回家都是一身血。”

“後來這條手鏈被我弄斷了,我聽見他在哭,哽咽的聲音卡在喉嚨裏,以前只覺得好笑,現在回想起來……”邱逸擡眼看著車窗外,輕聲笑笑,“真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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