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關燈
裴秋晚上睡覺的時候有些夢魘,半夜在邱逸懷裏抖個不停。

邱逸迷迷糊糊從夢裏醒過來,手一攥將人抱得更緊。

裴秋猛地掙了一下。

“別動。”邱逸不耐煩的擡手拍了他一巴掌,剛好拍在心口,疼得裴秋一縮,嗚咽了一聲。

“都讓你別動了,是你自己非要動。”邱逸將他推開,心情不滿的偏過身去睡。

他起床氣一向很重,都說了讓他別動了。邱逸沈著臉將被子卷在身上,兇神惡煞的罵了一句:“再動我就把你丟出去,快睡。”

裴秋難受的看著邱逸背對著他的身影,小心翼翼的蜷了蜷。

他胃裏翻騰得難受,可是他不知道怎麽同眼前的男人講。

半晌實在疼得忍不住呻/吟,裴秋擰著睡衣的手直顫,想起平時裏“邱逸”都會給他揉揉胃,他疼得腦子懵懵的,下意識伸手拉了拉邱逸的衣服。

“邱逸……”

“…痛……痛……”

邱逸被他鬧騰醒,醒來就聽見裴秋在嘟囔什麽,當下皺起眉,伸手把裴秋衣領一揪,起身就往外拖。

裴秋腿傷還沒好,被他從床上拖下來,傷腿直接砸在了地上,疼得他直接叫出了聲。

邱逸也不理他疼不疼,扯著他往門外一扔,直接鎖了門。

十一月份的天,裴秋趴在地上有些冷,可是他的腳很痛,胃也很痛,痛得他再沒有力氣爬起來。

他知道男人很生氣,但是不能明白男人為什麽生氣。

痛楚充斥滿身,裴秋伸手虛抓了抓地板,“好疼啊……”

第二天靳九溪來給邱逸送文件,剛到客廳就見裴秋只穿了單薄的睡衣趴在地上。

靳九溪楞了下,丟了文件就來抱裴秋,裴秋緊皺著眉頭,滿臉的淚,靳九溪輕輕拍拍他的臉,這才見他慢慢睜開眼。

“秋秋?”靳九溪喊他一聲。

裴秋腫著眼睛看他,突然開口道:“痛……”

“……哪裏痛,跟哥說。”靳九溪聞言驚慌失措的抱著他就往外走,他有些慌張,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給柳言打了電話說自己要帶裴秋過去。

裴秋吸吸鼻子,他的胃好了一些,可是腿還是很痛,將頭靠近靳九溪的肩膀,他顫聲道:“腿…床,砸……砸地,痛……”

“……”靳九溪將他抱進車裏,聞言動作一頓,大致聽懂了意思,靳九溪忍不住瞇起眼。

真是了不得,昨天還信誓旦旦說要對裴秋好的人,一個晚上剛過去就把人整成這樣。

真是個狗-操的玩意兒。

“好了,秋秋。”靳九溪示意司機開車,他伸手摸上裴秋的頭,輕聲安慰道:“待會兒讓醫生給你擦藥,擦藥就不痛了,好不好?”

裴秋自己擡手擦了擦眼淚,聽靳九溪這麽說,他扯著嘴角露出一個自己覺得還算可以的笑容,回答道:“好……不痛痛,裴裴……高興。”

這傻不楞登的笑容看得靳九溪鼻子一酸,伸手抱住裴秋的肩,靳九溪忍不住親了親他的眼睛。

“好秋秋,你會好起來的。”

“肯定會的。”

——

柳言拿剪刀將裴秋左腿的褲子剪了一截,露出膝蓋來。

膝蓋腫得老高,邊沿還有淤青,柳言輕輕碰了碰,裴秋就疼得渾身發抖。

柳言眨眨眼睛,從一旁的椅子上拿過外套給裴秋蓋好,語氣溫柔道:“擦藥之後給你揉揉好不好,只痛一下下就好了。”

裴秋伸手用力的抓著外套,點點頭。

柳言拿著藥膏給他塗上膝蓋,他邊塗邊和裴秋說話,“小秋真乖,擦藥就不疼了啊。”

“小秋……”柳言望著裴秋緊咬嘴唇的模樣,張口喊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麽再也說不下去。

靳九溪抱著裴秋進來的時候,他都不敢多看這個男人一眼。

這是裴秋,這是裴秋嗎?

掉了兩滴眼淚,柳言吸吸鼻子,繼續塗藥。

靳九溪在一旁望著,心裏酸澀不已,也怪他昨天居然會信邱逸那個兔崽子的話。

不,應該是怎麽會讓裴秋與那小少爺沾上關系呢?

不然裴秋也不至於變成這樣。

“好了。”柳言將藥放到一邊,朝靳九溪道:“九溪你過來摁住小秋。”

靳九溪疑惑的看他一眼,“做什麽?”

柳言撇撇嘴,低聲道:“他現在不同以往,沒有控制力,待會兒我給他揉瘀血……”說到這裏柳言沈下心,“挺疼的。”

難得今天是周六,邱逸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來。他平日裏忙於工作也沒好好休息,難得有休息日。

在床上翻了個身,邱逸正準備抱那人,結果抱了個空。

蹙眉回想了一下,邱逸整個人又沈了臉色。

他昨晚好像又對裴秋做了什麽……

看著身邊空下來的位置,邱逸輕嘖一聲,有些不耐煩的坐起來穿衣服。

穿好衣服,他拿著手機給靳九溪打了個電話,開了免提,坐在餐桌開始吃早餐。

“餵。”手機裏傳來的聲音有些沙啞。

邱逸開門見山道:“他人呢?”

“……”靳九溪那邊傳來東西砸地的聲音,還有柳言哄人的話,“不痛不痛,不哭……不哭……”

邱逸楞了幾秒,突然不屑道:“嗤。”

靳九溪好像在壓抑什麽,語氣隱隱有些哭腔,他輕聲喊道:“邱逸。”

“……”

“我就從來沒見過像你這麽能糟蹋人的畜/牲。”

“你他-媽還是人嗎?”

“你他-媽覺得誰都對不起你是不是?你誰都不愛誰都不信,一點真心也不想付出,你他-媽指望著誰以後對你好呢?!”

邱逸僵著脖子,他伸手拿起牛奶瓶,轉了兩圈冷聲道:“總之不需要你對我好。”

靳九溪生生被他氣笑了,深吸一口氣,輕聲問道:“繼續指望裴秋嗎?”

“你可真有意思啊小少爺。”靳九溪攥著床欄桿的手直抖,望著病床上一直發抖的裴秋,靳九溪咬牙切齒道:“不知道這人死了之後你指望誰去。”

不知道這人死了之後……

死了之後……

邱逸握著牛奶瓶的手一松,軲轆軲轆一陣,邱逸眼皮跳了一下,在桌子邊緣伸手接住了牛奶瓶。

他有些惱火,將牛奶瓶用力的放在桌上,皺著眉頭道:“靳九溪,你不要太放肆了。”

靳九溪聞言直接將手機摔了出去,“滾-你媽你以為你是誰?,不要給老子打電話了,操。”

“……”手機裏的話尾接上了忙音。

邱逸錯愕了幾秒,將手機放在了一邊。

程倚的早餐做的很好,通常他會剛好吃完一整份,今天不知道為什麽有些吃不下。

將早餐放在桌上,邱逸起身去院子裏走了走,他去年在院裏種了許多花,大多是在裴秋以前家裏的陽臺偷來的種子。

…就是覺得好看所以拿了回來,而已。

“我昨晚又不是故意的。”他蹲下身,拿一旁的小鏟子給身前的花松土,用力敦了兩下,邱逸突然低聲道:“我只是忘了他病了……只是不習慣要照顧他……”

包著花骨朵的枝葉抖了抖,仿佛被邱逸用力的動作嚇了一跳。

“我怎麽知道他……”說到一半邱逸突然息了聲。

他怎麽知道裴秋這麽容易就受傷。

柳言緊蹙著眉,他正抱著裴秋小聲哄,這人沒力氣鬧騰之後開始小聲抽噎,仔細聽還有求饒的話。

靳九溪剛剛摔了手機,這會兒正望著裴秋哭,神情疲憊,甚至麻木。

半晌,他動了動,伸手來扒柳言的手,“別管了,別管了,你讓他哭去。”

柳言楞了一下,被靳九溪往後猛地一推,跌了下,柳言扶住一旁的桌子才穩住。

柳言看靳九溪一眼,冷聲道:“你沒看見他難受嗎?”

靳九溪點點頭,“看見了。”他笑笑,然後又推開了柳言摸裴秋的手,“我看見他難受得要死。”

“……”柳言怔怔的看著他,“靳九溪你……”

“我也難受,我也難受,柳言,我也難受。”靳九溪伸手揉了揉眼,他往後退了幾步,一下跌在地上,“柳言,我難受啊,我真難受……”

“裴秋死了比較好吧?”

“是吧。”

“柳言你說是不是啊?他是不是死了比較好……要不我殺了他吧?”

靳九溪說著說著開始哭。

“我殺了他他能好過點嗎?”

“柳言,我真難受啊……”

“如果不是我……他能這樣嗎?”



柳言楞楞的看著跌坐在地漸漸痛哭失聲的靳九溪。

他垂在身側的手抖了抖,僵硬的轉頭看了眼已經哭累了的裴秋,柳言突然咧嘴笑了笑。

他覺得這世界可真有意思。

真正該痛苦的是誰……?

為什麽痛苦的永遠是這些付出真心的人?

一個,兩個,無數個,這些人當真就是鐵打的心嗎?

那些視真心如草芥的人……就不能,稍微,放過他們一些嗎?

可真有意思。

可真有意思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