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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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非死後的第五天,邱斐讓靳九溪通知我去參加梁非的葬禮。

說是他要陪靳九溪去國外出差,梁家的邀約不得不去,奈何管事的他最信任的只有我,所以希望我能去送一份禮。

嘖,他當真不是故意的?讓殺人者去給死者上香,簡直要笑死人了。

“秋秋,你笑什麽呢?”邱逸伸手捏住我的臉往外扯,我偏頭去看他,無奈道:“有任務,這個任務比較像笑話。”

“嘖嘖嘖,讓剛告完白的我一個人孤守空房?”他滿臉的不高興,也不吵著吃早餐了,撇著嘴一副氣到不行的樣子。

我不怎麽習慣他的變化,只得朝他傻笑。

“你真舍得……”他微微嘟起嘴,眼底是狡黠的笑意,“好吧好吧,你去吧,回來再圓房,可別跑了啊。”

圓房……咳。

我擡手摸了下發燙的耳根,輕聲道:“當初不是就……”

他皺著眉嫌棄我啰嗦,脫口而出便道:“我那哪是圓房,我那是霸王硬上弓……”

說到一半他突然沒了聲,有些尷尬的將視線挪到遠方去。

我笑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臉,良久嘆了口氣道:“是啊,你當初要是不招惹我多好……”

那樣,我會安分守己,更會好好遵守和你的主從關系。

哪裏會有如今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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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間夾著的香煙在暖黃的燈光下升起縷縷白煙。

我看著靈堂上那一副放大的遺照,內心莫名平靜。

思緒有時候飛到邱逸偶爾的小動作上,有時候又飛到我偶爾半夜偷親他的心情裏。

有些莫名其妙。

煙燃盡時燒到手指,我隨手將煙蒂丟到一旁的煙灰缸中,看著靈堂旁一群哭的梨花淚雨的梁家人,這才起身到靈堂前點了三根香拜了拜。

顧軒生前對我頗為照顧,這三根香,已是我對梁非最大的歉意了。

將香插進香爐裏,想起我的少爺還在家等我,不由起了立刻就走的念頭,連帶著動作急切了些。

“……裴先生,請你等一下。”

還沒走出兩步,身後就傳來陌生的聲音。

我轉過身去,面無表情的看著喊住我的人——準確來說是一位披麻戴孝哭的兩眼紅腫的青年。

我看著他,等他開口。

他像是被什麽噎住,拖拖拉拉過了幾分鐘才說出一句:“我有事找你。”

“……”

他好像沒有絲毫覺得這句話有毛病,心安理得的回他的位置繼續哭去了。

“……”我站在原地看了他幾秒,想了想,在旁邊尋了個座位,點了支煙開始等他。

白煙氤氳開燈光,有些迷人眼。

我其實不常抽煙,只是偶爾會有想不通的事情。

當初邱逸畢業回國,打的旗號分明是娶妻生子,卻不知道為什麽開始對男人感興趣。

對男人感興趣也罷,畢竟很多男人的姿色比女人更甚,何況,他這麽風流成性的性子,也不見得怪。

但是他說他對我感興趣……這就很奇怪啊,明明相貌平平,又窮又不會說話。

想到這裏我突然回想起他說那話時的模樣——

一身黑色西裝,手裏拿著一大捧玫瑰,眼睛笑得彎成像是一道橋。

“裴秋!”

“你看見我這花了沒有!”

“你比這花還要好看!”

“別冷著臉嘛!我喜歡你誒~”

“我今天還故意為了你換上了畢業穿的西服誒,我超喜歡你的,你就答應和我交往嘛~”

“你不答應我可就哭了!我還告訴我哥去!”

“QAQ……裴~秋~”

燈光有些迷眼,我眨眨眼,晃掉回憶。

其實我哪有花好看呢,他也不過是騙騙我罷了。

“裴先生…”耳邊傳來哽咽的聲音。

將燃到一半的煙丟到煙灰缸,我站起身應了一聲,“嗯。”

“家父去的突然,有些事情棘手得很,我同邱斐打了招呼向他借你,他同意了。”青年紅腫的眼直勾勾的盯著我看,聲音帶著一絲哭後的沙啞。

聽到這話的內容我真想呲牙咧嘴告訴他邱八同意關我什麽事。

但是……唉。

“梁少爺,不如借一步說話?”但是,誰讓邱斐是邱逸的哥哥。

我朝這梁家大少爺真誠道。

他便點點頭,失魂落魄的往外走。

四處拐彎,轉到一處,他停下步子,“就這兒吧。”

我點頭,瞥了一眼他身後的那棵大樹,樹上有一處正反著狙擊準鏡的光。

“家父生前教育我,君子不齒之行將天譴之。”梁青也生了一副好面孔,不仔細看,其實還有一方像邱逸。

我打量著他,覺得這話聽著特別對,便點點頭,“梁先生說的是。”

“…我知道我父親是誰殺的!”他突然推了我一把,擡高聲音兇道。

嘖,現在的這些少爺,下手前就不能註意下自身安全嗎?

我往後退一些,視線分散著打量周圍,除了樹葉縫隙裏透出的光芒,還有年輕少爺眼睛裏的兇光。

“我殺的,還有疑問嗎?”與其聽這傻孩子瞎胡鬧,還不如大大方方的承認。

不過說來,就算樣貌相似,當真不及我家邱逸一半聰明……

“你!”他伸手指著我,“你”了半天居然開始掉眼淚。

“……”

“你怎麽可以這麽光明正大的承認!”

“人是我殺的,有什麽不好說的。”

梁少爺吸吸鼻涕,半天才道:“……你就不怕我報覆你嗎?”

“有什麽好怕的?最多不過一個死。”

聽我這話他又開始哼哼唧唧,看起來是要哭了。

“……你怎麽能一點愧疚的樣子都沒有?”

瞧著他那樣子我竟然有一些想笑,大概是殺的人太多了,我已經很難產生出一種叫作‘同情’的情緒了。

連帶著,也不想給這年輕的少爺展現世界美好的一面。

“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你腦袋後面再斜上方四十五度的大樓有人。”

他聽聞突然往後看去,我連忙伸手將他扯進懷裏。

真是個傻玩意兒!都說了後面有人還往後看!

子彈打進草地的鈍重聲輕輕響起,這小少爺發起抖來,“有人……有人要殺我?”

我低頭冷眼看他,冷聲道:“你當真是個傻子?生在是非家還這麽天真無邪?嫌死的不夠早?”

“有人要殺我……”他還在念叨那句話。

我一手環著他,一手從後腰處摸出槍來,趁著對方的下一槍響起按照反光處打回去,然後拉著這小少爺就往院子外跑。

“裴秋,裴秋,你告訴我,那個人是為了殺我嗎?”風聲劃過耳邊,他還在反反覆覆的問。

我一一答他,“是,是,是,你以為你身處的梁家是什麽地方?”

“……梁家是我的家啊。”他又開始掉眼淚,眼淚的溫度砸在我抓著他手腕的手上,有些溫熱的觸感。

我沈默的將他牽得更緊,他這個樣子,讓我想起邱逸當初的模樣。

也是那樣紅著眼眶,一滴又一滴的眼淚砸在我手上,然後抖著聲音哭道:“裴秋,我只有哥哥和你了。”

天真無邪。

聽起來多麽幹凈純粹。

可惜,卻不能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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