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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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孩子從來沒有這麽直白的表達過他的感情。

楊子歸聽到他那樣柔軟的聲音,這麽小心翼翼的說出他的感情,不由得呼吸一滯。

這個孩子到底是不一樣的,他明明知道他的強大,也知道自己不需要心軟,他可以做到很好,但是在他這麽低聲的請求,一字一頓帶出的弱弱的呼吸聲,唇齒相抵所發出的小小的氣音,那麽輕、那麽淺淡的聲音……

他還是心軟了。

他作為魔教教主,照顧一下祖師爺是應該的對吧?

楊子歸收了扇子,嘆了口氣,回過身,輕輕地把比他高的孩子攬入懷裏。

他不得不承認的是,他也想楊彩瓊了。

這麽突然又不涉及他意的擁抱把他的感情完全的挑起來了,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擔憂,和這四年一千四百多天的、綿綿密密的想念。

楊子歸甚至能感覺到懷裏並不瘦弱的孩子在顫顫的發抖!

他沒法不心軟。

可是那又能怎麽辦呢?

他還能陪他多久?一年?兩年?

楊子歸苦笑,若是在他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份之前,面對這些選擇,他會毫不猶豫吧,他想要陪著小孩的心一直沒有變過。之前,楊子歸一直覺得,自己之所以會來到這個世界,全都是因為小孩。

可是現在,他卻發現,自己原來是魔神屏翳。

那麽到底那四五十年的後世是真的呢?還是那不過是他的一場夢?如果他是屏翳,那麽,那個他以為的後世,應該不過是一介子,一個小世界。

他沒有背負魔教的重擔,沒有無回山那個家,更沒有那些拋不下舍不掉的親人們……

所以,當然也就沒有祖師爺。

莊生曉夢迷蝴蝶。

他已然沈溺在這個怪圈中,無法分辨,無法自拔。

大殿柔和的燈光灑下來,人說,燈下觀美人。楊子歸可以算得上一個頂頂好看的美人了吧。

尤其當他柔和了眉眼。

“好吧,我跟著你。”

楊子歸覺得,無論是屏翳,還是楊子歸,都離不開楊彩瓊。前者是因為他天下之勢的身份,後者是因為,這是他的祖師爺。

無論如何,這份羈絆都是免不了的。

既然如此,還不如坦然接受。

命運在這一刻發生偏移。

若是原本的屏翳,他不會在乎這個世界是否存在,所謂的天之驕子,目空一切,什麽“天下之勢”也不過是一句虛言,即使是與旱魃談過之後,他也不會在意外來者不會在意天道。

到底五十年不是白過的,這個曾經一切都不放在心上的魔神,終於有了一個可以惦念的人,逐漸有了人的感情。

因著他作出的決定,最終的結果,都會有所不同,最終,在這具身體裏只會存活一個靈魂,是吞噬了楊子歸的屏翳,或者是吞噬了屏翳的,楊子歸。

不死不休。

毫無疑問,楊子歸做出了一個聰明的選擇,然而此時的他卻並不知道。作為連接他的靈魂與這個世界的唯一紐帶的楊彩瓊,他越是接觸他,越是陪伴他,名為“楊子歸”的靈魂存活下去的希望就越大。

五十對十萬,或許是無法抗衡的數字。

但是只要有楊彩瓊,這些都不會是問題。

因此,這個看似不起眼的決定,卻險之又險的挽救了楊子歸,也間接挽救了整個世界。

要知道,楊彩瓊作為天下之勢,一念之間是善人,是救世主,一念之間是惡人,是毀滅天地的人。

只是,無雙殿到底還是交到了楊彩瓊的手上。

楊彩瓊倒是並不在意,他這些年,學了很多,不光是武藝法術,甚至包括帶兵打仗、處理政務等等,無雙殿規模雖大,但到底不過是一個買賣消息、渾水摸魚的組織,這一張消息網已經結成了,運轉它並不難。

楊子歸信守諾言,從他答應那日起,就一直跟著楊彩瓊,不論他做什麽,都不會離開他三丈之外。

至於那些需要他做的事情,他也不會隱瞞,講清楚形式之後,一概交予了現在的無雙殿殿主——楊彩瓊。

大夏金朝,實在不可保。

這個國家,從根到枝椏,無一不腐爛潰敗,爛的不能再爛,要保住它,有多難,兩人心知肚明。

更何況,楊彩瓊覺得,這樣的國家,還有保住的必要嗎?

國不像國,連一個小小的縣官,手握數百精兵都敢稱王稱霸,怎麽可能保住這個帝位?

就算真的能保住,又有什麽用?死傷的百姓無數,現在還有哪個百姓會認大夏金朝的皇帝?

這些理由他沒有說,因為他知道,這些楊子歸一定也知道。

但是即使這樣,師父還是對他提了這個要求,那麽,他就一定要做到。

至於之後的事情,自有別人管。

所以我們的教主大人一聲令下,他的小徒弟祖師爺就忙不疊地去操勞了。

莫說屏翳,就是楊子歸,也不擅長那什麽權術,他思慮了又思慮,也不過是保住那大夏金朝的軍神、盛京的大將軍周適怡。

說白了,他要做的,就是保住大夏的稱號,這個已經延續了幾千年的稱號,蘊含的可不只是金姓的皇位!

小崽子這邊密謀著怎麽勸退各地的造反軍,他麽,就去看一看那傳說中的軍神。

在去找那勞什子若木之前,他也算是造反軍的一員。

這麽多年的追查,讓楊子歸隱約查到了,當年那個名叫“黑魘”的山莊,與金閥帝位有著千絲百縷的關系,他自然而然地以為,小孩的失蹤和皇帝脫不開幹系。

所以他才會以無雙殿的名義,明著倒賣消息,背地裏卻暗暗相助幾股勢大的起義軍,比如那個常香胤。

但是在他去了那個什麽什麽島,獲得了屏翳的記憶,又與旱魃一番長談,他也知曉了這當中的關竅。

黑魘為旱魃下屬,助夏實屬無奈,可是那個趙惠,卻不完全是旱魃的人,或者說,他雖然被旱魃□□,卻無時無刻不想著一刀弄死他,解救他那相思了萬年的心上人。

黑魘與皇室有關系沒錯,但是小崽子的失蹤和他回歸之後的種種異象,還是要歸功於起義軍的靠山們身上。

所以,現在他稱了屏翳的願,與旱魃成了一條線上的螞蚱,這金朝,他是不想保也得保。

可是旱魃那群狗腿子和小孩的仇,卻不能就這麽算了。

如果,還有如果的話,天道得以保存,他們這些老家夥還能茍延殘喘些時日,他定當要為小孩討個公道。

盛京的街道格外齊整,各位富貴之家的仆從們來來去去,百姓們如往日一般招攬生意,每個人臉上都掛著舒心的笑容,一點都看不出這座城市正面臨橫兵城外的險境。

這因為什麽,楊子歸也知道。

大夏金朝統治這片土地,已經超過千年了,雖然之前朝代更疊的頻繁了些,但是當金姓統一幾個小國之後,千年來雖常有動亂,卻從未滅國過,眼下的危機,在這些人眼裏,也是隨隨便便就可以渡過的。

就連百年來的動蕩,也沒有人當一回事。

若不是有大將軍周適怡突然出現,護住了盛京,大夏就滅亡了!

可是,在天道的庇護下,周適怡出現的恰到好處。

楊子歸當然知道,這是天道的預示,“它”為了護住這個朝代,已經不惜一切了。

他搖著扇子,在熱鬧的京城街市上行走,很快,就出了城。

周適怡的軍帳就在城外。

雖然幾萬兵士護衛著中間的營帳,楊子歸還是輕松寫意地溜了進去。

軍帳陳設簡單,只正中央有一個行軍床,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一個只著單衣的男子在床上睡得正香。

說起來,楊子歸對於這位僅憑一人之力力挽狂瀾的大英雄還是有些好奇的,他握緊扇柄,足不沾地的“漂”了過去。

等他湊近想要看一看時,面前緊閉雙眼好像在睡覺的人,卻突然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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