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二十七

關燈
既然那小和尚說了要他們進去等,教主大人也就沒什麽好客套的。他拉著小孩,走進了那間茶室。

這間屋子布置得很簡單,但是卻很雅致。

當面只一個矮桌,兩個蒲團,可是四面梁柱上都刻著字,他走過時,瞥了一眼,是《心經》。

蒲團倒是最簡單的那一種,可是矮桌就一點也不普通了。

竹子排成的桌面,四角是四只小狐貍的樣子,桌邊是雕出的朵朵蓮花,四根桌腿分別刻著“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這詩偈。

桌子上只放了一個茶壺,和兩個茶杯。皆是青陶所制,茶杯上還有小小的狐貍樣子。

屋子裏就只有這些東西,雖說屋子不大,但是也顯得空曠了些。不過風雅、佛性都是不缺的。

楊子歸暗暗點頭,這間屋子倒是有些像那個小和尚,洗盡鉛華,滿懷慈悲。

他拉著小孩坐在蒲團上。

人家是要盤腿坐或是跪坐的蒲團,偏他不一樣,左腿屈起來,右腿伸直,不甚在意地上的土色——青石板的地面,每日打掃,還是很幹凈的。他右手撐在桌子上,支著下巴,偏頭看小孩。

楊彩瓊年幼時家境不錯,也認得幾個字。他繞著小桌子,讀著佛詩。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染塵埃。”他才八歲,聲音正是清亮的時候,一字一句讀下來,也別有一番佛家的意味。

楊子歸懶懶的靠在墻上,問他:“你可知道這首詩是什麽意思?”

楊彩瓊看了他一眼,沈默半晌才道:“我家祖母是禮佛的,常年住在佛堂,我曾聽她講過這詩偈,無所求方得大自在。”

楊子歸和小孩在一起也有幾月了,他們從常州過來的路上,因為走了水路,耽擱了很久,船上盡是二人獨處的時光。在一起這麽久,他還是第一次看這孩子這麽嚴肅正經。

楊子歸不由得放緩了聲音,也做出誠心禮佛的樣子:“那你怎麽看?”

楊彩瓊頓了頓,看向他。

楊子歸回應他的視線,微微頷首,示意他盡說無妨。

楊彩瓊忽然笑了。

他的五官其實不大能配得上魔教祖師爺的稱號,他長的太正,是那種正氣凜然的正,看起來就像個正派的大俠。

可是這一笑,說不出的張狂,說不出的囂張,只看他這一笑,楊子歸就眼睛亮了。

楊彩瓊笑著說:“我不信,我一個字都不信。我無欲,不代表別人無欲,我無求不代表別人無求,我雖然一退再退,可別人步步緊逼,我該當如何?倒不若一步不退,人傷我一寸,我還他一丈!”

這話說的極為不客氣。

楊子歸沒說話。

他早聽到了腳步聲,許是那和尚過來了。

小和尚走到門口的時候,楊彩瓊剛剛說到“一個字都不信”,他也沒出聲打斷,就等著看那小和尚要說什麽。

這一行過來,他也說不好要來做什麽,直覺覺得應該過來,就跟那辛欣走了一趟。

這裏也沒什麽好奇怪的,只是那和尚身上的感覺太過奇怪,勾起了他的興趣。

再加上他現在也缺人手,若是這和尚和辛欣都是可用的,也不枉他來這一次。

那小和尚一直站在門口聽小孩說完,才緩步走進來,對著楊彩瓊打了個稽首:“阿彌陀佛,小施主是不信這一句呢?還是不信我佛呢?”

楊彩瓊看著面容秀麗的小和尚,一字一頓地說:“我都不信。”

小和尚也不惱,帶著笑說:“無欲則剛,以身飼鷹也無不可,小施主還是看不破。”

小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坐姿非常隨性張狂的教主大人,默默地不說話了。

他不耐煩什麽辯禪機,也不想聽什麽我佛,畢生願望不過是報仇和這個人了。

他才多大,就已經暗下了這樣的決心,把自己的餘生,還很長的餘生都按在這兩件事上。

可是偏偏,一語成讖。

小和尚看著他的神情,就知道他是不服氣的,倒也知情知趣,沒有再說下去,只是轉過身面對著楊子歸深深施了一禮,擡起頭看他的眼神似悲憫又似感激。

“貧僧有些事情想要和這位少俠單獨談一談,可否請小施主外面候著?”

這禿驢長得好看,可是話說的從來直來直去。

楊子歸本就不耐煩他的眼神,現在聽這句話,似笑非笑:“他是我徒弟,我沒什麽不能讓他知道的。”

小和尚沈默半晌,似是下定了決心:“是關於,後世來客的事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