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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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點了點頭,緊繃的龍顏上卻沒有放松下來,接著問道,“最後一封家書是何時的?”

靈雪想了想道,“二十天前。”“二十天前?飛鴿傳書到驛站,再快馬加鞭往京都……該是一個月多前寫的。”

靈雪點了點頭。“是。”心中燃起一種不詳的預兆,發慌起來。

皇帝發抖的手指抱起枕頭,從夾縫裏掏出一張帶著血跡的白帛遞給靈雪,“拿好,想盡一切辦法交到皇兒手上。”

靈雪拿到手裏一看,頓時心中猛烈的一顫,這是用血寫成的一道免死手諭啊,上面蓋著大印,免得是碩王死罪,明言道,無論碩王犯了什麽過錯,都不予賜死!

現在不只是不詳的預兆,簡直如五雷轟頂,為什麽要免他死罪,他犯了什麽罪?她握著錦帛的手指發抖,疑惑的望著皇帝,臉上血色全無,剛才那對天子威嚴的膽怯消失的無影無蹤,一心只想弄明白金彥康到底出了什麽事情,“王爺怎麽了?”

皇帝萬般覆雜的眼神瞥了她一眼,非常傷感,還不及開口,又咳了起來,順手從枕邊拿過帕子往嘴上一捂,再取下來時,上面竟是一團血水。

靈雪大驚失色,“皇上!”皇上的病何時這般重了,外面竟然無絲毫風聲。

皇帝苦苦一笑,搖了搖頭,“他真的是著急了!”

靈雪不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誰,心裏只發急金彥康的境況。

皇帝氣喘的說不出話,又咳起來,向她勾了勾手,示意靠近。

靈雪跪走近床邊,緊張的探側過耳去,皇帝俯下身對她耳邊說了幾句話,她頓時僵住了。

“太子殿下,皇上已經就寢了,您……哎喲,殿下……”有人推門走了進來,想要攔他的人似乎被他踢了一腳重重撞到了門上,絲毫阻擋不了那往進走的腳步。

靈雪嚇得六神無主,“皇上……”

“快,躲到……床底下,手諭千萬不能……落入他的手中。”

靈雪忙掀開床邊的帳子,爬了進去,探到了最裏面,縮成一團,隨後便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冷冷的說,“父皇,您可安好?”

回答他的是一陣陣憤怒的咳嗽聲。

“父皇病重,久不能愈,已多日不能管理朝政。朝事重要,父皇的身體更重要,還請父皇安心養病,把朝堂之事交於兒臣……兒臣已擬好退位詔書,請父皇蓋上玉璽。”

“你……咳咳……噗……”

“父皇身體為重,萬不可再操勞。”語氣依舊冰冷如霜,絲毫感覺不出話中該有的關切。

皇帝悲傷的大笑起來,喘著氣道:“你……竟這麽急!”

“再不急,就等著做階下囚了,不是嗎,父皇?”

“……聯沒想廢……你卻無容人之量。”

冰冷的聲音增加了幾分憤慨,“別再說這些瞎話騙我,你早就想讓你最心愛的兒子代替我了。本都是您的兒子,卻為何偏對兒臣如此不公?不想讓我做皇帝,當初就不要立我,太子不能繼位的話,就只能是人人眼裏的笑柄,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聯……他若為帝,可容你,你……若是帝,容不了他……”皇帝的聲音嗚咽起來,不咳了,卻喘得厲害。

“皇上,小李子呢,小李子不是今晚為您守夜的嗎,人呢?”一個陌生而尖銳的聲音問道。沒有人回答,那聲音又變得恭敬而諂媚的對另一個人說,“殿下,必是有鬼,躲起來了。”

靈雪縮在黑暗的床底下,心中撲通撲通直跳,雙臂緊緊環抱著自己,全身發抖,忽然眼前一亮,垂在床邊的帳子被掀開了,一個大手探了進來,一把將她瘦弱的身體拽了出去,甩到了邊上,緊接著唰的一聲刺耳的聲響,一道寒光從她眼前劃過,冰刃抵到了她的咽喉下,帽子上的絲帶被割斷了,松開掉到了地上,一頭烏發垂落下來。

“是你……”有人錯鍔的喊了一聲,隨時擋掉抵在她脖子上的長劍,“你怎麽會在這裏?”

她渾身顫抖,望著他,一言不發,像只受了驚的小動物,只等著待宰的命運。

金彥然把穿著太監服的碩王妃帶回太子府,甩到了承延殿的內室,命所人下人退去,關緊門窗。

他銳利的目光剜了她一眼,轉過身去背對她站著,冷冷的聲音道,“把衣服都脫了!”

被他一路急步拉回來的靈雪本喘得臉色脹紅,聽到這麽一句話時,那玉脂一般的臉上頓時血色全完,渾身血脈膨脹,坐在地上縮著,緊緊環抱著自己,眼裏含著淚。

“你自己脫,還是是我親自動手?”

她猛得站起來就往柱上撞,金彥然來不及阻止,旋過身去時,她的額頭上已是血流如註。她還要再撞,他忙跑過去從身後抱住了她,“你做什麽?”把她往後拉。

靈雪哭的泣不成聲,憤恨的說,“可殺不可侮!”

金彥然氣得眼色血紅,狠狠的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發僵的緊緊抱著她。

靈雪在他懷裏掙紮,卻怎麽也逃不出,放聲大哭。

金彥然向門外喊了一聲來人,一個麼麼和一個丫鬟立馬推門進來,一見室內情景,均是一驚,齊跪下來。

“你們拿套衣服給她換,仔細看她身上有沒有帶著什麽東西。”

“是。”

金彥然出去了,靈雪平靜下來,這才反應上來他對她懷疑,剛才是想搜她的身,可必竟不能讓他那麽個搜身法啊!

過了一會兒,麼麼捧著衣物交到坐在外室的金彥然面前,金彥然挑開一件一件看過,除了一套太監衣服和她的裏裙裏衣,手飾外,並無可疑之物。“她的傷怎麽樣了?”

麼麼回道:“傷了皮肉,沒有什麽大礙。”

金彥然揮了揮手讓麼麼下去,麼麼剛退走兩步又被他叫住,吩咐道,“今晚讓她先住在這裏,你們在這裏守著,明天把逸華苑打掃出來,讓她過去。”他起身走了出去,已是三更時分,屋外夜色如墨,小風拂過樹葉,沙沙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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