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木硬床板上躺著心月清瘦虛弱的身體，她比前些天看著更瘦了，頭發已經全黑，臉色也正常了，只是因為營養不良而枯黃和粗糙。

靈雪從未想到心月會慘到這種地步，又一次為金彥然的恨心而寒心。燕兒走過去揭開了蓋在心月身上的薄棉被子，一片血跡便映入了靈雪眼裏，有暗色的舊血，也有鮮紅的新血，莫大一片染紅了半邊褥子一面被子，觸目驚心，不由得讓她心上一顫。

心月的頭上滿是汗，沒有神采的眼珠子輕輕的瞥了靈雪一眼又閉上了。靈雪心中發抖，問道：“什麽時候開始流血的？”燕兒眼睛紅紅的，回過頭來道，“從昨天傍晚開始流的，有一陣沒一陣的，我是實在沒辦法才找四小姐的。”她有懷疑是靈雪給的藥起的副作用，上次碩王爺給的解藥不也有副作用嗎，孩子就是那麽沒的。

靈雪這時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解藥有問題，那藥制好後第一個試的是一只貓頭鷹，第二個就是心月。貓頭鷹吃了解藥後毛色恢覆了，可放飛後有沒有死掉就不知道了。心月這樣子，她一時也沒有辦法。“沒有告訴太子嗎？”

“見不到太子。”燕兒之前說過了，嗚咽道，“就是知道了又能怎麽樣，他早就不管小姐死活了……”

靈雪憤然轉身，往外走，決定去找金彥然討個說法，完全忘記了與心月的恩怨。她的步子走的快，一出月亮門就收不住的撞到了迎面而來的人身上，退後一步，擡頭看，竟是金彥然。

金彥然驚訝的望著她，嘴角上懸著笑容，“你來了。”

靈雪一肚子質問的話居然說不出來，說他不來看望，現在不也來了嗎，於是心平氣和道：“請殿下給心月請個大夫吧，她病的厲害。”

金彥然轉動著不可思義的目光打量著靈雪的表情，問道：“你不恨她，不盼著她早死？”

靈雪沈著臉道：“殿下難道盼著她早死？”

金彥然臉色一沈，目光莊重的說，“她身染怪病，只怕傳染到府裏其他人，不奈之下，才送到這裏靜養，病好已後自然要再回到原先的地方居住。”

靈雪對他的話是真是假莫不關心，側過臉去，斷言道，“她的病不會傳染的。”

金彥然的眼睛冷冷的閃了閃，挑眉道，“好，明天我就讓她回芳華苑。”

靈雪道：“你還是先請個大夫的好。”

金彥然轉頭對跟在身後的護衛說，“去叫太醫過來。”那護衛點了點，轉身急步離去，正是之前靈雪進心月小院時看到的那個黑衣護衛。

“那我就先告辭了。”靈雪福身一禮。

“你不等太醫看完心月再走嗎？”

靈雪起身，淡淡道，“不必了，有殿下照顧她就好了。”

“我送你。”

“不必了。”

望著靈雪步步遠去，金彥然回過頭來，溫柔的目光突然陰郁下來，提步向小院裏走去。

燕兒看到金彥然進門，驚慌失措的撲嗵跪下，全身顫抖的不敢擡頭，“殿……殿下，奴婢知錯了。”金彥然的目光越過燕兒輕瞥了心月一眼，撫袍坐到了木凳椅上，俯視著腳邊的燕兒，冷冷的問道，“你哪裏錯了？”

“奴婢不該私自叫來四小姐……奴婢實在沒辦法，四小姐給的藥，她可能有辦法。”

“四小姐的什麽藥？”

燕兒這才說了心月中毒的經過。金彥然靜靜聽完，道，“原來她前些日子變成那副樣子是她下的毒。”燕兒點頭。金彥然冷冷笑了笑，又轉頭輕撇了一眼躺在那裏半死不活，一把幹骨的心月，“這算是她的報應。”燕兒把頭埋的低低不敢言語。金彥然隨即道，“難得她也肯過來。”

太醫來了，開始為心月診脈，告訴金彥然說是流產後沒有得到好的調理，留下了後遺癥，開上幾副藥養著，病根已經留下，怕以後身體不會如以前。

燕兒只抹著眼淚不敢哭出聲來。金彥然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讓太醫下去配藥，臨走時對燕兒吩咐道，“明天就跟你主子一起搬回芳華苑去吧。”

燕兒楞住，不可思議的望著金彥然面無表情的臉，以為自己聽錯了。等金彥然走遠了，她才向黑衣護衛確認，黑衣護衛依舊冷冰冰，瞪了她一眼，“難道你們還不想回去嗎？”燕兒這才高興起來，馬上去告訴心月，不料心月卻嘲諷的一笑，一言不發。

兩天後，燕兒又到碩王府找靈雪，求她去看望心月，靈雪問燕兒是心月的病情嚴重了嗎，燕兒說不是，神情很愉快的說，“殿下已經讓小姐搬回芳華苑了，小姐病情也有好轉，只是不能下床，不然親自來謝四小姐。三小姐說有些話要迫不及待想跟四小姐說，請四小姐去一趟。”

靈雪跟著燕兒第二次去太子府時坐著碩王府的馬車，正大光明的走的正門。果見心月換了院子，有亭臺樓閣，有小橋流水，有滿園春花，比之前那小院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靈雪不禁為金彥然對心月的態度轉變之快毫不理解。

心月披著一件冬衣依在窗邊，從窗戶縫裏看到了走過來的人，蒼白的嘴唇上微微一顫，立馬站了起來，不顧麼麼的阻止，快步向門外走去。

“小姐，您怎麽出來了。”燕兒忙扶住走得不穩的心月，心月哀哀的望著靈雪，一句話說不出，直哆嗦，柔弱的身子在風中如落葉般左搖右晃，飄忽不定。靈雪看不下去，關切的說，“你快進去吧。”心月這才任燕兒扶著往屋裏走。

奉上熱茶，心月屏退了下人，只留靈雪一個鄰案坐著，她如今的身體可真應了從前老說自己的話，“弱不經風，旦夕之命。”一把眼淚如泉水般流了下來，嗚咽難言，“我真……對不起你，你卻……還這樣對我。”

靈雪聽得心酸，對心月的記恨瞬間煙消雲散，安慰的笑了笑，“你別這麽說，我也有不對的地方。”她的寬宏大諒除了對心月的同情更多的是對自己現狀生活的滿意。心思全都轉移到了一個人的身上，別的人別的事就不那麽執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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