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世鳴瞪大眼睛, 在對方倒下去的時候腦袋甚至是空白的，他的視線一下子從賀謹染血的臉龐變成城隍不可置信的猙獰臉時，他還是怔忪的，有的不太明白現在是什麽情況。

他接住賀謹，擡頭看向城隍, 就見對方依舊保持著伸手即將與他撞上的前一刻姿態, 他的腹部被整個捅穿, 散落出來的碎片是衛世鳴捏碎的陰靈體, 而他的腦袋上插著一柄金光閃閃的桃木劍, 飄紅的穗子上掛著一個小小的賀字。

賀……

賀謹……

衛世鳴突然反應過來，他死死的抱住賀謹的屍體, 神色崩潰，這一刻腦海中所有的想法全都空白, 他忘記了陣法吸力，忘記了城隍，只是死死的抱住賀謹, 將臉埋在他的肩窩裏大聲哭泣。

不應該是這樣的……

應該死的人是他才是……

不應該是賀謹, 他不應該為自己死掉的……

不應該！！！

他仰天怒喊, 發出困獸般絕望的嘶吼, 滿腔怒火化成怨懟, 心口處的大煞之地飛速流轉著從心窩處往上流動，凝聚在額頭上。

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深紅色, 身上爆發出的陰氣比之前更為純粹也更接近大煞之地的氣勢。

遠方, 被封印許久一直安靜的大煞之地突然沸騰起來, 就好像一汪死水被投入滿池錦鯉，瞬間活躍起來，陰氣盤旋著，像是喜悅又像是興奮，不斷的沖向召喚著自己的地方。

負責看守的人，和陣法中的真人臉色同時一變，震驚道：“大煞之地認主！”

衛世鳴死死的盯著即使這樣都不會死的城隍，眼中充斥著桀驁和不懷好意：“只要是在陣中你就不會死是嗎？”

城隍丟開桃木劍，慌忙退後幾步，沒想到這人關鍵時刻竟然直接墜邪，讓大煞之地都認主！

他不再戀戰，轉身就要離開，可後面的高過他幾十倍的邪神區域瞬間鎖定他，將他囚禁在煞氣化成的牢籠裏，一點一點從遠處拽回來。

衛世鳴勾唇，眼中再也沒有了光芒，盯著人的時候只剩下邪惡和怨懟，他說：“我會讓你好好享受生不如死的。”

說完，遠在千裏的大煞之地瞬間出現在他的腳下，這時候天地已經只剩下兩米，當大煞之地出現在腳下時，城隍完全沒有掙紮餘地的便被投入大煞之地中，發出一聲慘叫後就再也沒有了蹤影。

衛世鳴低頭看了會賀謹蒼白的臉，神色微微恢覆正常，可當聽到有人靠近的腳步聲時，他又瞬間恢覆冷漠，用猩紅到甚至下一秒會流血的眼睛死死的瞪著他們。

目光是全然的陌生。

等了會，看見沒有人靠近，他撿起屬於賀謹的桃木劍，又小心抱起賀謹的屍體，準備進入大煞之地時，眼前卻突然一陣橘色閃過，等到回過神來時，衛世鳴就發現自己被困在了一個大橘子裏。

這裏面還有一個不過巴掌大的小孩子和一個更小的黑色烏龜。

衛世鳴眼神茫然了一瞬，瞬間又兇狠起來：“放我出去！”

“不行，你這個狀態離開我們不放心。”小奶娃倒是膽子大，頂著兩片綠葉就要拽著衛世鳴的衣服往上爬。

衛世鳴不客氣的躲開，擡腳就要踩下來。惹得小奶娃尖叫一聲，打滾跑遠了。

衛世鳴現在絲毫耐心都沒有，再次重申：“放我出去。”

他不認識這煩人的娃娃也不認識這黑煤球似的烏龜，只是兇狠的威脅：“別讓我說第三次，聽見沒有！”

小桔子嚇得躲到小玄龜後面瑟瑟發抖，喊道：“他還沒死，只是突然有點不適應所以死機了，你把它帶到大煞之地可就真死了！”

衛世鳴眼神亮起一瞬，可看著小桔子這弱了吧唧的樣子，又不太相信他說的話，正猶豫糾結的時候，就感覺眼前一陣金光閃閃，他下意識將賀謹抱的更緊，閉著眼睛摸索怎麽回事，下一秒就感覺自己的手被一雙微涼的手握住了。

衛世鳴睜開眼睛，就見懷裏剛剛還緊閉雙眼不能給自己回應的人，已經睜開雙眼含笑的看著他：“我回來了。”

衛世鳴覺得今天的腦袋實在是不夠用，呆呆的看了半晌賀謹，看著他自己起身落地，看著他身上的傷口消失不見，看著他也恢覆長發白衣袍的樣子，看著他……完全不一樣的氣質……

衛世鳴的表情空白了許久都沒有反應過來，雙手甚至還保持著剛剛公主抱的姿勢。

賀謹低笑一聲，隨著他的姿勢直接將人抱在懷裏，溫聲道：“阿鳴回神了，我回來……”

衛世鳴還是呆呆的，過會突然冷漠的推開他，冷酷道：“你不是他，滾開！”

“我是，我就是賀謹……剛剛不是死掉了，只是因為某種原因陷入沈睡。”賀謹一邊解釋著一邊將人重新拽進懷裏，捧著他的臉觀察他的眼睛，心疼道：“這是怎麽了？是不是墜邪了？對不起是我不好，沒有早點醒過來，不生氣了，我錯了……”

男人溫柔的輕哄就好像春季的陽光，暖洋洋的瞬間將衛世鳴整個人都捂暖，他突然抱住賀謹痛哭出聲，哽咽道：“你嚇死我了……”只說出這幾個字便泣不成聲，完全說不出話。

冰冷的眼淚劈裏啪啦的砸在賀謹的脖子上，可疼的卻是賀謹的心臟，就好像被人撕開胸膛狠狠搗了兩拳一樣，疼的揪心，只能抱緊懷裏人安撫著，一遍遍親吻他的眼睛。

是他錯了。

不該這麽晚才醒過來，嚇到他了……

衛世鳴第一次哭這麽慘，哭的抽氣時心口都悶疼，在賀謹的懷裏蜷縮成一團，看著就可憐。

賀謹抱著人席地而坐，一會拍拍他的後背，一會揉揉他的頭發，一會親親眼睛，十分有耐心的輕聲哄著，直到懷裏人心情平覆下來這才放心，看了眼小玄龜和小橘子，將他們召喚回來：“多謝。”

“不客氣。”小奶娃悶聲應了句，似乎還在生悶氣。他心眼可小了，剛剛衛世鳴要踩死它，它要記好久，哼！

“不……客……”小玄龜剛說兩個字就被賀謹直接塞進口袋裏，完全沒有想要聽他說完的意思。

小玄龜：“……”

衛世鳴說：“為什麽要道謝？什麽意思？”

賀謹抱緊懷裏人，“我解釋了你不許生氣哦？”

衛世鳴頓時警惕起來：“你還有事瞞我？”說著，眼中好不容易褪去的猩紅又開始不穩定的出現。

賀謹討好的蹭他臉頰：“阿鳴……阿鳴別生氣……你這樣子我都不敢說了！”

衛世鳴：“快說！”

“就是……我其實還有一個身份沒有說過。”賀謹斟酌著盡量長話短說：“之前我不是說過，我逆轉陣法積攢九世陰德的事情嗎？其實當時找到道教祖師爺的時候，他說自己可以將道術交給我，但時還有一個要求。”

“什麽要求？”衛世鳴緊張的問。

賀謹安撫的拍著他的後背，解釋道：“他也是一定程度上的想約束我，怕我用道術胡作非為，所以要求我九世內必須全部拜入道教，而第一世我拜的便是趙升，改名為賀，趙升送我一只玄龜作為拜師回禮，小桔子則是我第一世養的靈寵，兩小只是為我九世護法而生。”

衛世鳴剛開始還沒理解，反應過來後，瞬間瞪大眼睛說：“你是賀家老祖？？？”

賀謹點頭：“恩，算是賀家祖師爺。”

衛世鳴：“……”

他面無表情的想推開賀謹，被賀謹趕緊抱住，哄道：“阿鳴別生氣……”

“起來，我要拔刀！”衛世鳴忍無可忍的將人踹開，開始用陰氣凝聚四十米大長刀。

賀謹舉手投降：“那都是過去了，其實最重要的是現在對不對，我九世全部投胎賀家，也算是真正的賀謹，賀家大弟子，祖師爺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衛世鳴：“那現在呢！”

剛脫胎換骨已經變回祖師爺的賀謹：“……我，我是你祖師爺。”

衛世鳴忍不住拔出四十米大長刀，發出土撥鼠的尖叫聲：“你剛剛說什麽？？？”

賀謹立刻改口：“我，我是你老攻。”

衛世鳴：“……”

從第一次見面的師兄，到前世頂頭上司，再到祖師爺和老攻……衛世鳴忍不住扛起四十米大刀追殺賀謹，大罵：“你這騙子！你當初明明說沒什麽事情隱瞞我的！！”

賀謹不敢還手，只能左突右閃的在桔子裏奔跑，安慰道：“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阿鳴別生氣，這次是真的沒事情隱瞞了。”

“我信你個鬼！！！”衛世鳴爆發出怒吼。

賀謹只能抱頭鼠竄。

兩人打鬧著，頭頂上的桔子皮突然一癟，小桔子立刻在賀謹口袋裏大喊：“別吵了，陣法這就要合在一起了！！”

兩人頓時反應過來他們所處的處境，賀謹上前攬住衛世鳴，一跺腳便見桔子皮瞬間敞開，露出外面昏沈的已經壓到頭頂的陣法。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賀謹和衛世鳴，本來攻擊陣法的手都不自覺停歇。

衛世鳴沒有理會別人，擡頭看著已經觸手可碰的天空時，眼中閃過猩紅，正待出手解決掉陣法時，眼睛突然被人遮住。

賀謹站在他的身後，將他的眼睛掩住，在耳邊溫聲道：“交給我。”

衛世鳴在黑暗中眨眨眼睛，猩紅色瞬間消退。他抿唇用耳朵聽聲辯解，也不知道賀謹做了什麽，旁邊的人瞬間驚呼一片，隨即便是清晰的，仿佛有什麽碎裂的哢嚓聲。

哢嚓……哢嚓……哢嚓……

越來越多裂開的聲音傳來，腳下顫動的地面也恢覆平靜，衛世鳴有些好奇，伸手想扒開賀謹的手看看，可偏偏賀謹一直捂著不許看，只能著急道：“什麽樣子，我看看啊。”

賀謹看著面前矮小破爛的城隍廟，低聲道：“沒什麽好看的，休息會，乖。”

話音剛落，衛世鳴便打了個哈欠，轉瞬間暈倒在他懷裏。

賀謹接住他，將人抱起，這場景就好像剛剛衛世鳴抱著賀謹想要離開一樣，現在又成了賀謹抱著他回來，只不過一個絕望，一個溫柔而已。

賀謹擡頭看著五方鬼帝和真人們，微笑道：“現在，我們來說說大煞之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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