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世鳴不是第一次見生前的賀謹哭, 但是在重新見面後, 對方冷心冷面的形象已經深入人心，當對方突然紅了眼的時候, 真的是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都可怕。

衛世鳴也沒想到自己同意後對方居然是這個反應，一邊無語的給他擦眼淚一邊道：“你這是後悔了還是怎麽的？幹什麽突然哭啊？”

賀謹不說話, 大概是也覺得丟人了, 將臉埋在他的肩膀上死死的抱著他, 不讓他動彈。

衛世鳴雖然自己也很害羞，但是他這個樣子實在是讓人不放心，衛世鳴只能安撫的拍著他的後背, 溫聲哄他幾句，又親了幾下，一直抱著他不松手的人才算是恢覆平靜。

賀謹聲音還有些沙啞, 輕聲問：“餓不餓？想吃什麽？”

衛世鳴：“隨便吧, 家裏有什麽就吃什麽。”

賀謹勾唇, “明天去超市補糧，以後我做給你吃。”

衛世鳴：“行。”

兩人仿佛剛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衛世鳴將客廳的燈打開, 賀謹則挽起袖子走進廚房, 翻看著有什麽能吃的, 做晚飯。

房間又重新恢覆平靜，兩人之間的尷尬和糾結也徹底消散。

好像真的說開後, 情況反而比之前更好了。

正當衛世鳴安靜下來, 又開始馬後炮的後悔臉紅的時候, 就聽口袋裏傳來一聲細小奶氣的嘆氣。小奶娃說：“可擠死我了。”

衛世鳴：“……”

衛世鳴沈默的將口袋的小桔子掏出來放在魚缸旁的坐墊上，準備去洗把臉冷靜冷靜。

沁涼的水接連撲在臉上的時候，一直處於飄忽狀態的衛世鳴才總算是平靜下來，他雙手撐在洗手臺兩側，盯著洗手池內的水發呆。

他在想自己頭腦一熱，答應了賀謹之後該怎麽辦。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說是鬼差，不過只是名字好聽而已，歸根結底自己不過是個茍活千年的老鬼罷了。

他身上背負著以前犯下的過錯，行走在人間還需要捉鬼轉換功德來保持，以前賀謹說自己可以攢功德升任城隍的時候，其實衛世鳴很想說，自己不可能升任的，因為他根本存不住功德，甚至於他連自己的罪孽都沒有洗幹凈。

但是賀謹不一樣，雖然不知道他用什麽法子保留下記憶，但是他是真的輪回九世的陽間人，這一世更是功德深厚正一教親傳弟子，他的前途很光明。

這樣強烈的對比下，衛世鳴總有一種自己拉他下水的感覺。

然而走到這一步，如果自己反悔的話，估計迎接自己的就是來自賀謹發瘋般的狂風暴雨，而且衛世鳴不得不承認，自己也不想反悔……恩，不想反悔。

這麽想著，衛世鳴又忍不住想笑，剛剛還不承認，現在想想原來賀謹說自己是縮頭烏龜是真的。

在此之前，他可是一直認為自己比賀謹更善於言談表達的，可是現在想想，賀謹擁有生前的記憶，這就代表著當年的帝王之術一直都存在於骨子裏，從未消散過。

他善於揣摩人心，更善於處理關乎自己的任何事情，他能參透局面，沈得住氣穩得住神，直到最後一擊斃命誰都逃不過。

在對比自己，伸頭怕縮頭也怕，衛世鳴自己都想給自己兩錘，厭惡自己這麽婆媽。

他和賀謹的差距，真是從生前就註定了。

水龍頭突然被關閉，衛世鳴有些愕然的擡頭，還沒看清楚就被毛巾糊了一臉。

賀謹一邊幫他擦幹凈臉上的水珠，一邊用溫柔的聲音說：“你要是敢跟我說後悔兩個字，我現在就辦了你。”

衛世鳴不知怎的有些想笑，半真半假的埋怨道：“哪有你這樣追人的，我覺得你這是在脅迫我。”

賀謹將他的臉仔細擦幹凈後，將毛巾隨手丟在洗手臺上，捧著衛世鳴的臉說：“你知道我如果穿越回去，最想做的事情是什麽嗎？”

衛世鳴配合的想了想：“阻止我出征？”

“不。”賀謹湊近道：“我會直接下旨將你娶進宮內，讓那些謠言全部實現！”

說完的同時，他的吻也落下，細致的極盡纏綿的親吻著懷中的人。

衛世鳴卻分神的想，要是真的下旨了，估計言官們都要一頭撞死在金鑾殿上來阻止這位疑似神志不清的皇帝了。

等親親我我結束後，兩個人吃了飯就互道晚安各自回房間休息。

關門的時候，衛世鳴猶豫一會，還是說了句：“我不後悔。”

站在客廳的賀謹怔了怔，才反應過來，立刻露出一個逐漸融化的笑容。

衛世鳴也跟著笑了一秒，才驟然反應過來猛地將門關上反鎖，假裝自己什麽都沒說過——話說，明明之前他還在想以後怎麽辦，怎麽吃頓飯的功夫就立刻叛變開始安慰對方了！

自己真是太不堅定！睡著前迷迷糊糊的衛世鳴如此譴責著。

於是當天夢裏，衛世鳴夢見自己對賀謹說後悔兩個字後，被醬醬釀釀三千字的小黃蚊，最後在對方逼著自己承認沒有後悔的時候嚇醒了。

這都什麽跟什麽！

……

第二天，衛世鳴本來以為說清了自己就不用躲著賀謹了，結果吃完早飯沒等兩個小時，他還是沒抗住的揣著兩小只跑到了姜曙家裏。

無他，因為賀謹真的是太粘人了，他不撒嬌，但是總會不著痕跡的坐在你身邊，然後在你看電視的時候握住你的手把玩，偶爾親一口手指或者手背，然後湊過來要親親，一親就是好幾分鐘，然後沒過多久還要親。

衛世鳴最後受不了時時刻刻的親親，終於是掙紮著跑了。

戀愛的男人太可怕了。癱在姜曙家裏的衛世鳴如是想。

另一邊的姜曙還在一臉深沈的處理玄機團的論壇號，哀怨道：“為什麽沒有新人來報名，為什麽，為什麽不給我一個有實力的新人！”團長想耍官微很久了，奈何來的成員一個比一個大頭！他打不過又慫，只能默默吞下血淚想繼續尋找新成員。

衛世鳴心不在焉道：“估計是覺得你要求太高了，沒有敢來的吧。”

姜曙說：“別提了，之前不是因為我拒絕過太多人，他們報覆性傳謠言說我們條件苛刻，根本不需要新人嗎。”

衛世鳴點頭，這個他倒是還記得，當時姜曙說都是來抱團的新人，連羅盤都不會看，只是想拜師而已。

姜曙繼續道：“剛開始還有人嘲諷說我們新團胃口大什麽的，我倒也沒理會，結果後來這幾位大佬繼而連三的申請入團後，雖然沒人敢說什麽了，但是這也坐實了我們條件苛刻的謠言。我看之前選團的攻略上，我們被標註著困難模式五顆星，新人不推薦，我都快氣死了。”

衛世鳴笑了幾聲，看起來絲毫沒有安慰的意思。

姜曙氣得只能瞪眼，盯了半天突然說：“衛世鳴你嘴怎麽回事？”

“哈哈……咳咳咳。”衛世鳴被嗆到了：“什麽怎麽回事？”

姜曙擰眉：“好像是腫了？”醫生對於身體的變化總是更加了解。

衛世鳴道：“可能是辣腫了。”

姜曙愈發不信：“開什麽玩笑，大清早的誰吃辣椒。”

衛世鳴嘴硬：“我就喜歡吃你不知道嗎？麻辣燙了解一下？”

姜曙呵呵：“別騙人了，就算是你喜歡吃，大清早的賀謹也不會讓你吃……恩？不是吧！你和賀謹！！”姜曙話說到一半驟然反應過來，雙眼頓時爆發出八卦光芒：“你們你們，是不是！”

衛世鳴：“……”

衛世鳴還想嘴硬，門口卻突然傳來一聲敲門，賀謹走進來說：“阿鳴，我們去超市。”

姜曙的八卦光芒愈發強烈。

賀謹有些疑惑的揚眉：“有事？”

“沒事沒事……先恭喜一下。”姜曙試探著說了句。

就見賀謹說了聲：“謝謝。”然後拉著衛世鳴和兩小只離開了。

手拉手……姜曙露出一個一切盡在不言中的表情。恩，看樣子是在一起了。

完全是意料之中，只不過沒想到之前一臉直男的衛世鳴居然這麽快就被拿下了！太不堅定了！

賀謹果然厲害。

……

進入電梯的時候，衛世鳴深深的嘆了口氣，他現在用腳指頭想也知道姜曙肯定在八卦他跟賀謹的關系，然後發出一連串古怪的笑聲。

賀謹握緊他的手：“別擔心，他要是敢亂說什麽你就告訴我，我去揍他。”

衛世鳴瞥他一眼：“不用了，姜曙也打不過我。”

賀謹笑：“我怕你手疼。”

衛世鳴臉上頓時有些燒，只能低頭慶幸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這個想法還沒落地，面前的電梯突然停住，叮的一聲緩緩打開，走進來一個姑娘。

對方看見電梯裏牽手的兩個人，明顯楞了楞，才默不作聲的走進來，站在角落裏。

事實上門打開的時候衛世鳴就想掙脫賀謹的手，但是賀謹反應很快立刻緊抓住不放手，衛世鳴也只能裝作臉色平靜目視前方。

小姑娘跟人劈裏啪啦的聊天，因為電梯空間就這麽大，對方點開語音的時候在電梯裏很響：“小語你說真的？臥槽我要看照片！我要看活的！”

然後電梯裏燈光一閃，傳來一聲清脆的哢嚓聲。

小語：“……”

賀謹：“……”

衛世鳴：“……”

這姑娘，偷拍都不關閃光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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