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世界中, 當眼睛失去作用時, 整個人的五感便全都體現出來。

衛世鳴感受著賀謹靠在肩膀上的重量，感受著他說出喜歡時打在脖頸上的氣息, 有那麽一瞬間, 衛世鳴覺得自己的心仿佛被羽毛撩了一下，渾身都充斥著一股說不出的酥麻感。

他覺得這感覺有些糟糕，輕咳一聲壓下心軟的情緒, 試圖將他往一旁推開：“賀謹, 這件事情很嚴肅，我不明白你這感情是哪來的，但是這選擇對於你而言並不是好事。”

賀謹沒有隨著他的力道離開，反而將胳膊搭在他的腰間開始收緊，悶聲道：“如果生前你對我這樣說，我或許還會考慮一下，但是現在已經晚了, 九世我都熬過來了, 你覺得我會因為你的一兩句話放棄嗎？”

衛世鳴皺眉：“我還是希望你……”

“我知道自己怎麽樣才是好的,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態度。”賀謹道：“當然, 你就算是拒絕, 我也不會輕易放棄，只不過過程會比想象中覆雜罷了。”

衛世鳴：“……你把話都說成這樣了, 還讓我說什麽？”

賀謹：“你可以說, 願意跟我在一起。”

衛世鳴將胳膊撐在他的肩膀上, 努力隔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你先……你先起來點，這件事情我還是希望你自己能慎重考慮……而且我，我是個直男，我不喜歡男人的。”

賀謹從他肩膀上擡起頭，詢問道：“需要讓我告訴你，我到底考慮了多久嗎？”

“而且……你不喜歡男人沒關系，喜歡我就好了。”

衛世鳴被噎住，覺得不能繼續這樣下去，必須要說清楚才行，便一咬牙將賀謹猛地推開：“我也不喜歡你，我我我喜歡女人！咱們是沒可能的，你最好也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

為了讓賀謹放棄，衛世鳴隱含威脅道：“你要是現在收手，大家都不尷尬還能是朋友。你要是再繼續下去，真的連朋友都沒得做了。”

賀謹淡淡道：“我本來就不想跟你做朋友。”

衛世鳴：“……這話過分了！”

賀謹仿佛沒有聽到一樣，繼續道：“朋友這個身份一直都是我用來接近你的，其實我心裏一點都不想跟你做朋友。”

賀謹說：“我就是一直齷齪的在暗中肖想你！”

衛世鳴：“……”

衛世鳴深吸口氣，“賀謹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賀謹坐在原地盯著他看，目光溫柔：“我知道，我一直都很清楚。”

他這個樣子，衛世鳴反而不知道怎麽說才好，只能沈默著自己走遠點，然後蹲在角落裏，一邊用陰氣凝出的匕首戳地，一邊想現在可怎麽辦啊。

這怎麽跟他想的不一樣啊！

在他的設想裏，應該是自己拒絕後，以賀謹的性格就再也不會說起這件事情，兩個人就可以繼續愉快的當兄弟或者是朋友，將這件事情徹底翻篇過去。

現在怎麽反倒有種越說越亂，越來越整不明白的狀況了。

賀謹你怎麽了賀謹！你不是無賴性格的人啊！

衛世鳴狠狠地戳了兩下地面，最後又長長的嘆口氣，他都威脅賀謹再繼續下去就別當朋友了，結果這貨倒是直接順桿往上爬，說什麽本來就不想做朋友。

真過分。

現在怎麽辦……真不是他沒拒絕，是拒絕了賀謹不聽啊！

自己要不要冷暴力他！

恩……還是那句話，跟賀謹比沈得住氣，他就是自掘墳墓。

要不自己跑吧……跑遠點他找不到自己就好了。

這個想法剛在腦子裏成型，衛世鳴就聽遠處的賀謹淡淡道：“跑沒關系，我可以一直等，等到投在轉世來世再見。”

衛世鳴：“……”

衛世鳴居然有點想笑，他忍了會，才冷哼一聲表示自己不想理他。

這一切都被賀謹看在眼裏，他安靜幾秒突然起身往衛世鳴的方向走去，假裝看不見匕首半伸手道：“你在幹什麽？”

衛世鳴嚇了一跳，趕緊將匕首化成陰氣，下一秒賀謹的手指就穿過陰氣，碰到了衛世鳴的手掌，險些被割傷。

一經碰觸，衛世鳴便下意識拉住他的手摸了摸，問道：“傷到沒有？有沒有感覺哪裏疼？”

賀謹坐在他身邊，溫聲道：“沒有。”

衛世鳴放心了，就開始翻臉不認人，甩開賀謹的手就要再次離開。

賀謹狀似胡亂抓住衛世鳴的腳腕，一邊不動聲色的摩挲了幾下，一邊義正言辭道：“周圍太黑了，還不知道什麽情況，不要亂走動。”

衛世鳴跺了跺腳：“你松手。”

賀謹默默加大手勁。

衛世鳴：“……”

這個時候，有一個致命的問題來了，衛世鳴打不過賀謹！！

現在的僵局就是他說不過賀謹，打不過賀謹，跑不過賀謹，就連比耐力都比不過賀謹……人家都已經做好來世再見的準備了，這能比嗎？

衛世鳴無話可說，總覺得自己策反賀謹的幾率還不如賀謹策反他的幾率大。

賀謹還握著他的腳腕，安慰道：“現在還在陷阱裏，別鬧脾氣，萬一要是出事了怎麽辦？”

“我給你時間考慮也會給你時間適應，你別生氣躲我就行。”

“只是阿鳴，現如今沒有比你我更了解對方的人存在，我們都知道對方的性格和處事方式，所以一些事情也不需要講的太明白，我們只需要看清自己的心就好，你只需要問問自己願不願意跟我在一起，想通了告訴我，剩下的我來，好嗎？”

衛世鳴下意識動了動腳腕，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賀謹也不敢逼的太緊，只溫聲轉移話題：“先等等，上面的聲音越來越小了，估計我們馬上就能離開了。”

“恩。”衛世鳴沈默半晌，才勉強應了一聲。

他重新坐在地上，用手指扣著地面開始回想賀謹剛剛說的話……誠如賀謹所言，他們兩個人的確是對對方太熟悉了，或許也可以說是賀謹對他更熟悉點……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賀謹就是比他聰明！

但是這聰明也沒用到地方上啊，整天放在他身上算是怎麽回事。

而且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賀謹是什麽喜歡開始喜歡他的……

生前的國家也不是沒有興起過男風，自己以前帶兵打仗時不戀女色，便有人往將軍府上塞男人，有次賀謹私下出宮去找他，正巧遇見了來伺候的男寵還大發雷霆過……他當時還以為對方很討厭這種事情，仔仔細細解釋了這是別人送過來的，第一次見，才把人哄好。

現在看來……不會那時候就在吃醋吧？

再往前推進，就是每次有大臣給他做媒的時候，都會被賀謹盯上，導致衛世鳴很長時間都無人問津，根本不敢給他介紹……外界傳言是，皇上不放心手握兵權的將軍與其他官員聯絡過深，防止勾結出事。

然後在所有人都不敢跟衛世鳴惹上關系的時候，賀謹就帶著兩個侍衛潛入將軍府來找他喝酒。

……這麽一想，以前的破綻也很多，只不過自己從來都沒有發現過。

衛世鳴懷疑自己是不是感情遲鈍啊，不然這麽明顯的事情自己當時為什麽看不出來呢？

真是當局者迷。

腦袋正胡思亂想的時候，地面突然一陣晃動，衛世鳴下意識轉身去抓賀謹，卻在黑暗中與對方的手觸碰在一起，他下意識回縮，又被賀謹反手抓住，一起穩住身形。

腳下的地面不斷上升，像是沖破了什麽東西一樣發出巨響後，陽光便從頭頂傾瀉下來，周圍的黑暗瞬間崩塌變成了刺目的陽光，衛世鳴被賀謹遮住眼睛適應片刻，才拂開賀謹的手觀察周圍。

這裏完全不是他們之前看熱鬧的地方，而是桔子林最外面的範圍，接近於參天大樹的位置。

他們腳下踩著桔子皮，就好像站在一個巨型桔子的中間，周圍都是被剝開的桔子皮，正一塊一塊的平鋪在地上——看樣子，他們是被桔子陷阱放出來了。

兩人離開桔子皮的範圍，就見剛剛還平鋪在地上的桔子皮頓時重新合攏，恢覆成空心的桔子沈入地底。

等周圍恢覆平靜後，衛世鳴看了眼賀謹，莫名覺得有些尷尬。

之前覺得在黑暗中看不見他這張臉，也不知道他是什麽神色，總是會胡思亂想。現在真能看見了，就覺得蜜汁尷尬，不太好意思對視說話。

真是……難辦。

沒了黑暗的遮掩，賀謹又恢覆了往日平靜淡漠的神色，只是眼神充斥著以往沒有的情感，頗有一種暴露後反而更加肆無忌憚的感覺。

他說：“既然都已經出來了，說明桔童子已經被人拿走了，我們先回車等他們。”

衛世鳴：“……哦。”

天色已經暗淡下來，兩個人深一腳淺一腳的離開深林，回到路邊時，就見整條路道上只有他們的車還停放著，看見他們出來便開了過來。

姜曙一邊開車門一邊問：“你們可算是出來了，受傷沒？身體可還行？沒發生什麽事吧？”

“沒事。”衛世鳴一邊上車一邊問：“桔童子到誰手了？”

“被老虎吃了。”姜曙道：“一級保護動物誰都不敢惹啊。”

衛世鳴靠在椅背上忍不住嘆了口氣。

所以說，這一趟根本什麽好事都沒發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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