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將臉都氣紅了，要不是舌頭受損他說不出話, 估計破口大罵都能喊出來, 但現在，他張了張嘴什麽聲音都沒有, 突然憤怒的指了指衛世鳴口袋裏露出腦袋一起觀看大宅院火勢的小玄龜，又指了指賀謹，寓意：你就是個王八蛋！

小玄龜：“？？？”

這是在罵人還是罵龜？

這麽會功夫，大宅院以及屋後的墳墓、養屍地全部被一把火燒得幹幹凈凈。火勢控制的非常巧妙, 沒有波及周圍任何一棵樹，但是也沒有放過大宅院的任何一個角落。所有的厲鬼屍骨甚至是墓穴養屍地，都被摧毀了。

衛世鳴確定沒有任何遺漏後，回過神來才察覺到他現在的姿勢……他居然被公主抱了這麽久！！

衛世鳴猛地回過神來，連忙示意賀謹放自己下來：“你怎麽不放我下來？”

賀謹沈默著將人放下, 沒有解釋，反而提了提自己的背包，不經意見露出染血的胳膊。

衛世鳴果然看見了，立刻將公主抱尷尬什麽的遺忘在腦後，拽住他胳膊驚道：“受傷了？”

賀謹：“沒事。”

衛世鳴：“這樣子也叫沒事？”

賀謹不說話, 只是沈默的看著他。

衛世鳴跟他對視幾秒，也懶得繼續說什麽, 轉頭道：“姜曙過來看看。”

姜曙正好念完超度咒, 起身走過來看了看, 從葫蘆裏倒出兩個藥丸：“碾碎撒在傷口上, 別碰這血。”

“好。”衛世鳴接過來給賀謹上藥, 將胳膊上的傷口處理好後，圍繞他轉了一圈，在後背上又發現了一道傷口。這傷口明顯比胳膊上的更嚴重，因為有背包的遮擋衛世鳴剛開始沒註意，直到背包下面滴滴答答流血時，他才發現，並將賀謹的背包拽下來。

後背的傷口像是被什麽利器劃傷，從左肩一直貫穿到腰間，血肉模糊泛著濃重的黑霧。衛世鳴捏碎藥丸灑在傷口上，看著流出的血從黑色變成紅色，微微松了口氣：“感覺怎麽樣？”

賀謹沈默半晌，才低聲道：“還好。”

衛世鳴有點氣的戳他右肩：“沒事！還好！你除了這兩句話就沒別的話可以說了嗎？你這麽硬氣怕別人擔心就別受傷啊，我要是沒發現你背後傷口你是不是還打算不說？”

賀謹回身：“擔心我？”

衛世鳴：“擔心你個大頭鬼！回酒店！”

賀謹無聲勾唇，拎起自己的背包很快追上衛世鳴的步伐。他再次問道：“擔心我？”

衛世鳴頭也不回道：“沒有，你死了我才高興呢。”

賀謹似乎輕笑了一聲，說：“我很高興。”

衛世鳴：“？？？”

衛世鳴真是活見鬼了，自己生氣他居然還這麽開心。

賀謹上前一步攬住他的肩膀：“我知道你是擔心我，我很開心……後背疼，讓我搭一下。”

剛想掙脫的衛世鳴：“……”

算了。

四人趁夜色離開樹林，仿若傷弱病殘隊伍，重新回到酒店時還將服務員嚇了一跳，以為這是遭受到暴力搶劫的受害者，還是姜曙好說歹說才沒有報警。

折騰一天三人都想回房休息，但是副將沒有地方住，於是便沈默的看著衛世鳴。衛世鳴剛想開口肩膀上便是一重，賀謹道：“我們房間沒有空閑地方。”之前因為賀謹不放心衛世鳴一個人住，所以兩個人是一間房間。

衛世鳴也想起來了，之前是賀謹不放心他，現在賀謹受傷這麽重，他反倒是不放心賀謹一個人了。

姜曙倒是一個人住，但是他絕對不願意跟千年僵屍睡在同一間屋子的，他怕自己半夜起來也成僵屍了。所以姜曙在他們看過來之前，就特別‘大公無私’的又給副將開了間房間，讓他自己一個人住。

住宿的問題解決了，眾人又困又乏，互道晚安後便回到各自的房間休息，一覺到天亮。

等到第二天，昨晚上雷劈樹林的消息已經登上了時事新聞，被網友戲稱何方妖孽渡劫。

姜曙一邊刷消息一邊念給屋裏其他人聽。

房間裏，又又小雞崽在跟小玄龜玩鬧，拎著它從這頭跳到那頭，讓它感受飛一般的感覺。衛世鳴剛洗完澡，頂著毛巾給賀謹傷口上藥，賀謹擔心他受涼，用另一只手給他擦頭發，旁邊副將一臉羨慕嫉妒恨的盯著賀謹，恨不得沖上去代替他給衛世鳴擦頭發。

總之，熱鬧的起床時間，並沒有人聽他念叨。

姜曙氣餒，只能放棄這個話題：“行行行，我不念了……既然事情已經解決了，也找到小僵屍了，我們是不是改回去了？”

賀謹道：“我下午去趟省道協，估計晚點才能回來，明天吧。”

衛世鳴給他包紮好胳膊，示意他轉身：“去省道協幹嘛？”

賀謹轉身露出後背：“將人造養屍地的事情說一些，這應該是團體作案，還有很多人沒有抓到，聯系省道協讓他們督促湘西協會追捕，效率會更高。”

姜曙也道：“是這個理兒，人造養屍地不好制造，需要極大的怨氣和屍骨才能完成，還不知道這陰宅下面埋了多少慘死人呢，總是要為他們要個說法。”

賀謹：“恩。”

衛世鳴給賀謹包紮好傷口，拍拍他肩膀示意他伸手，給他穿上衣服，一邊系扣子一邊道：“行吧，你自己註意點傷口……對了，順便給副將找把實用的雨傘，不然他出門都困難。”

賀謹低頭看他：“恩，你別出門。”

衛世鳴沒好氣道：“你自己傷成這樣了還管我。”

賀謹也不爭辯，只說：“在房間裏好好休息。”

衛世鳴：“……行吧。”

不出去就不出去唄，好像出去也沒什麽事情。

等給賀謹穿好衣服，衛世鳴將一直頂著的毛巾丟進臟衣簍裏，對著鏡子隨意抓了抓頭發：“你什麽時候走？我送送你？”

賀謹因為後背受傷不能背包，便拎在手裏：“省道協的車已經在下面等了，我自己下去就行。”

衛世鳴：“我送你吧。”

賀謹勾唇：“好。”

等兩人離開後，姜曙才幽幽嘆口氣，跟副將說：“他們好像老夫老妻啊。”

副將：“……”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姜曙托著下巴沈思：“奇怪，上次賀謹受傷衛世鳴還不是這個態度，現在怎麽轉變這麽大……”

衛世鳴是個直男這一點，認識他的人都知道。姜曙也不敢猜測是賀謹得手了，只能試圖站在衛世鳴的角度看他們剛剛的相處：“那是在照顧失散多年倍感虧欠的弟弟？”

副將：“……”

這都是什麽跟什麽。

衛世鳴回來的時候，他們的話題已經結束——因為姜曙認為，副將是衛世鳴的人，跟他八卦不保險，所以招收新隊員迫在眉睫，於是他們的話題便七拐八拐（其實都是姜曙自己一個在說）落在了招收新隊員上。

從天師界拉人是不可能了，人家不是有道觀就是有家族，資源深厚管理嚴明，跟他這個光桿司令一比較，他真是怎麽看怎麽寒酸，傻子都知道怎麽選。

所以姜曙便在玄學界的論壇上發帖子招人，只是苦於新成立的團隊還沒有什麽實際業績，除了想要抱團的新人，還真沒什麽人顧問。

姜曙幽幽嘆氣：“團長不好當啊，這半天了居然一個詢問的都沒有。”

衛世鳴靠在沙發上休息：“不著急，寧缺毋濫。”

姜曙：“問題是泛濫的機會都沒有，反而是缺的快旱死了。”

衛世鳴：“你總要有點實際戰績才能讓人放心，過幾天你以玄機團的名字接個大單子一票走紅就好了，年輕人要沈得住氣。”

姜曙：“別用長者的身份跟我說話，身份證上我還比你大兩歲呢。”

衛世鳴心想我還有三千歲埋在地下呢。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剩下的時間都窩在酒店裏，吃了睡睡了吃，努力將這幾天的睡眠補回來。

晚上賀謹回來，說自己已經將情況告訴了省道協，湘西協會也接到了通知，他們明天可以回去了。

賀謹還給副將帶回來一把油紙傘，頗具古風的牡丹在油紙上栩栩如生，偏暖調的色彩十分漂亮，衛世鳴看了都很喜歡，問這是哪買的。

賀謹：“省道協送的法器，給副將用剛好。”

衛世鳴：“法器？”

看出他的疑惑，賀謹將手往傘柄上一抹，傘桿竟然是空心的，隨著賀謹的動作從傘桿內掉下一個類似鞭子的東西，鞭子的末尾隱藏在傘桿內似乎系著油紙傘，一頭則是鞭子把手被賀謹在手中。

賀謹將傘面合上，手中長鞭甩出去，油紙傘便仿若利劍猛地飛出，襲向正在觀望的副將。

副將反應極快，翻身躲過這一擊，下一秒油紙傘便在賀謹甩鞭的控制下再度襲來，副將彎腰閃過，卻見傘面突然打開，一道又一道的符咒陳列在傘面上，凝聚的金光從傘間爆發，猛地將副將擊飛出去。

長鞭在空中揮舞乘勝追擊，傘面合上，傘尖露出一柄尖銳的刀刃，在賀謹揮鞭控制下紮在副將的盔甲上，一寸不多沒有傷到副將，一寸不少紮的穩穩當當。

賀謹擡眸掃了眼副將，手腕一抖便將油紙傘拽了回來，長鞭一點點縮回傘桿重新恢覆油紙傘的樣子，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殺傷力。

衛世鳴壓下已經沖到嗓子眼的喊聲，松了口氣：“你嚇我一跳。”

賀謹絲毫不遮掩自己的偏見：“他只會惹是生非。”

衛世鳴：“這次又不關他的事。”

賀謹沒有說話，只是將油紙傘丟給副將：“出去。”

副將接住油紙傘，看向衛世鳴。

賀謹也看向衛世鳴。

衛世鳴：“……”

他無語片刻，只能道：“已經晚上了，副將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我們就出發回去。”

副將沈默的點點頭，帶著油紙傘離開。

姜曙見此也連忙抱著小雞崽拍拍屁股走人，臨走前還想，賀謹和衛世鳴剛剛的樣子真像嚴父慈母哈哈哈……好吧，他也就只敢在心裏YY一下。

等房間的人都走了，衛世鳴一邊鎖門一邊道：“你討厭副將是因為當時他抗旨不遵，還私自藏起我的屍骨，最後導致被孟銳發現了是嗎？”

賀謹不想談這個話題，詢問道：“你先洗澡還是我先？”

“不準轉移話題！”衛世鳴攔住他：“副將以後都是要跟著我的，你一直排斥他只會讓將來的你們更尷尬，有沒有可能原諒他呢？其實他曾經也想阻攔過孟銳，所有的出發點都是好的，而且他變成這個樣子也是因為我……”

“那我呢？”賀謹突然開口：“我這一切又是因為誰？我之後所有的事情都是建立在他的原因上，如果當初他沒有抗旨不遵將屍骨交給我保管，你又怎麽可能受這麽多苦，我又怎麽可能等這麽久？”

衛世鳴：“我知道你是為了我，你們都是因為我才這樣的……但其實往好處想想，要不是他，我們現在也見不到了啊。”

“的確。”賀謹一邊進入浴室一邊道：“如果不是我現在重新見到你，他從墓室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賀謹一邊解扣子一邊道：“僵屍也不是不能死。”

衛世鳴看著賀謹冷漠的臉，有些無奈道：“那就是沒機會和好了嗎？”

賀謹：“不殺他已經是我最後的容忍。”

衛世鳴嘆氣：“好吧……”

賀謹將衛世鳴輕輕推出浴室，在他耳邊低聲道：“你知道我最討厭他什麽嗎？”

“一是他的一步錯，造成我們步步錯。”

“二就是……你太過在意他。”

衛世鳴怔住，沒想到會得到這麽個回答。第一點他能理解，第二點是什麽意思？太過在意副將所以他就討厭副將？這是什麽意思？

浴室裏突然傳來水聲，衛世鳴猛地回神才發現身後的浴室門已經關上了，他敲了敲門，叮囑道“你洗澡註意傷口，別洗太久。”

賀謹：“好。”

聽到應聲後，衛世鳴便坐在床邊等賀謹出來，一邊盯著地面思索賀謹的意思。

自己雖然的確很在意副將，但是同時他也在意賀謹，兩個人對於他而言一個是戰場上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一個是他生活中的至交師弟。一個為了他死不瞑目變成千年僵屍，一個為了他積攢九世陰德苦不堪言……他欠了這兩個人很多，所以想盡力彌補他們，同時也是真心實意的將他們當成家人朋友愛護。

怎麽到最後賀謹反倒因為這個討厭起副將了？

衛世鳴苦思冥想……難道就像是兩個孩子再爭父母的寵愛，分析父母更在意誰後就會開始嫉妒繼而變成討厭？

好像的確有這種事情發生過，以前也見過親姐妹反目成仇，親兄弟倒戈相向。大部分都是父母偏心、多年積怨釀成的苦果。

所以賀謹現在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他雖然不是兩人的父母，但是對於賀謹而言，他曾經是他的師兄，自古就有長兄為父的觀念，所以當年身為師兄的衛世鳴對賀謹很照顧，從小到大都圍著他一個人轉，護了他半輩子——所以副將猛然分走他的東西，賀謹才會生氣吧！

肯定是這樣！

衛世鳴從曲曲折折的推測中，完美避開了賀謹想要表達的意思，找到了自己認為最貼切的解釋。

衛世鳴還在感慨難怪都說家長不好當，一碗水端平真的是有技術含量的，你看他不知不覺得就讓兩個孩子積怨了，真是太不應該了！

打定主意後，等到賀謹洗完澡出來，衛世鳴一邊給他上藥一邊道：“其實我也不是只在意副將，我也在意你啊，只不過你現在比我更厲害需要我的地方太少了，所以我也沒機會表現……我也不是沒表現，我照顧你就比照顧副將多對不對？”

賀謹冷漠的戳穿他：“那是因為他是僵屍，不需要照顧。”

衛世鳴反駁：“那不一定，只要我想僵屍我也能照顧。”

賀謹沈默。

衛世鳴見他不說話了，便繼續道：“而且你們兩個人的位置就不一樣，副將大多都是忠心和追隨，認為我救過他所以這條命是我的，應該給我才對。而你是從小跟我一起長大的師兄弟，如果說副將是朋友是戰友，那你就是親人是家人，完全不需要比較。”

賀謹突然道：“那我硬要比較呢？”

衛世鳴：“肯定你更重要！”對不起副將，先出賣你一下。

賀謹得到回答反而沈默下來，沒說高興也沒說不開心。

衛世鳴剛給賀謹的後背上好藥，見他沒有聲響後，側頭看了看他的臉色：“還生氣嗎？”

賀謹無奈的揉揉眉心：“去洗澡。”

衛世鳴：“那這是不生氣了厚。”

賀謹：“沒生氣。”

衛世鳴剛松了口氣，就聽賀謹打補丁道：“只是討厭副將而已。”

衛世鳴：“……”

賀謹道：“我討厭副將跟你沒關系，你忽視就可以了，我們自己能處理好。”

“怎麽可能沒關系……”衛世鳴愁眉苦臉：“真的不能和和氣氣的待在一起嗎？”

賀謹：“我不需要跟他待在一起。”

衛世鳴：“……”

他這半天真的是對牛彈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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