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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冥婚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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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衛世鳴那時候的建築來講, 宅院一般都是坐南朝北, 大門為紅色,用於主人進出。下人則從東側側門進出, 唯有西邊的門, 是給死人走的。

而且又是紙人又是棺材的……聯想到前兩天看到的紙人吹打隊伍,衛世鳴驚訝道:“他們不會打算今晚上帶著僵屍和棺材也出去轉一圈吧?”

賀謹聲音平靜:“不排除。”

恩, 賀謹又在不動聲色的幸災樂禍了。

衛世鳴只能假裝沒看出來,輕咳一聲道:“那今晚上我們去蹲梢, 半路搶走副將的可能性是多少?”

“從我們主動登門開始,幾率就變成了零。”賀謹道:“我們在明,他們不可能不防備我們。”

衛世鳴擰眉:“可當時我們已經被發現了, 就算是不主動登門還是會陷入被動,依舊會被警惕。”

賀謹淡淡道:“從副將落到他們手裏那一刻, 我們的被動位置就已經確定了。”

衛世鳴嘆息:“是的。那我們就這樣等到冥婚那天嗎?”

賀謹沈默著,在衛世鳴的註視在再次開口:“之前姜曙說老人是草鬼婆。”

姜曙突然被點名, 一楞後點了點頭:“對,我曾經去過湘西地區, 那邊除去趕屍比較出名外,也非常盛行巫蠱之術, 又又吃的蠱蟲我看過, 就是草鬼婆豢養的子蠱。”

草鬼婆之前就介紹過了,姜曙也沒有多說, 只是疑惑道:“你是懷疑草鬼婆用子蠱控制那個副將嗎?他可是千年僵屍啊, 身體堅硬如鐵, 蠱蟲能不能鉆進體內都是一回事,怎麽可能會受蠱蟲影響?”

賀謹:“那是對於普通僵屍而言。普通僵屍的確是身體堅硬,蠱蟲對他們也無可奈何,但是他們最致命的就是再有理智也反抗不了趕屍人的召喚和驅使,這是他們成為僵屍後就無法擯棄的特性。”

“但是副將不同,他是經過太陰煉形之法點化過的,擁有除僵屍意識外更加清晰能夠獨立思考的神智,真正的趕屍人只憑借鈴聲是無法驅動他的,這個時候,就還差一劑重藥徹底控制副將思想。”說到這的時候,賀謹頓了頓才繼續道:“比如蠱蟲。”

姜曙擰眉思索:“你的意思是,在衛道友的點化下,他的思維和意識已經跳出僵屍範圍,重新建立了一個擬人狀態的大腦,所以當趕屍人用以往控制僵屍的手法試圖控制住他後,卻發現對方沒有像其他僵屍一樣聽話,甚至有反抗意識,所以他們就分工合作,趕屍人控制僵屍身體,草鬼婆控制大腦嗎?”

賀謹點頭:“對。”

姜曙有些恍然:“那倒也說得通。”

感慨完姜曙又立刻嚴肅起來:“既然如此,我們完全可以從草鬼婆這裏下手找突破點——畢竟趕屍人藏著無法找到,只能先從他下手了。”

賀謹頷首,看來也是這麽想的。

姜曙道:“那我再仔細說一下草鬼婆的事情——草鬼婆就是女子用身體蘊養母蠱,控制其繁衍的子蠱達到目的,一般來說這種都是有危險性的,因為若是控制不好,蠱蟲甚至會反向攻擊蠱者本身,屬於雙刃劍。但是若是養好了,按照記載來看,能山中做法,雲中鳥飛,可謂是半仙狀態。”

賀謹問:“那依你看這個草鬼婆是什麽功底?”

姜曙思索著,給出一個不低的評價:“能夠控制千年僵屍,讓蠱蟲密布大宅院的草鬼婆,自然不能小覷。”

賀謹沈默半晌,突然道:“聽說草鬼婆的蠱蟲一般都在腹中,每日都需要放置一盆水在堂屋中間,等到沒人得時候將腹中母蠱吐入盆中食水?”

姜曙不知想到什麽,突然一笑:“沒錯……如果趁機偷襲她,成功的可能性應該非常大,我可以讓又又出馬。”

賀謹:“恩。”

這樣看來,偷襲草鬼婆將母蠱殺死,顯然比去搶周身遍布陷阱的副將更容易得手——尤其是這樣還能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姜曙道:“等晚上吧,到時候趕屍人帶著棺材和僵屍出門,肯定又是草鬼婆看門,到時候再偷襲試試。”

賀謹:“好。”

兩個人就這麽確定下來,就在衛世鳴以為他們故意忽視自己的時候,姜曙突然看了眼衛世鳴:“那衛道友……”

賀謹道:“他跟在我身邊。”

姜曙露出意料之內又有點其他意思的表情:“哦……”

衛世鳴:“……”

這是在嫌棄他拖油瓶嗎?是嗎??

賀謹突然側頭看向衛世鳴,伸手從他口袋裏將小玄龜拽出來,面無表情道:“幫個忙!”

小玄龜:“……”

什麽叫做龜在兜中坐,事從天上來?

這就是了。

賀謹給小玄龜安排的事情,是希望它在天黑之前打探好草鬼婆的房間位置——畢竟他們三個人目標太大,要是出門轉悠一圈,不止有蠱蟲暗中跟隨,還有一大堆厲鬼偷偷圍觀,到時候不等他們實行計劃,估計草鬼婆就已經有所警惕。

而小玄龜平時總待在衛世鳴口袋的好處就體現出來了,它沒有露面,誰都不知道它的存在,更可況小玄龜這麽黑,大宅院處處都是陰影隨便一藏就沒人能看到他,做點事情更加方便。

這要是衛世鳴說出口,小玄龜或許還能反抗一下,賀謹開口……算了算了,一趟都跑了,它也不在乎第二趟了。

賀謹道:“若是解決了大宅院的厲鬼,想必你也會有一份功德在內,加油。”

小玄龜看不出什麽情緒,只幽幽道:“謝……謝……”

賀謹將他放在地上:“去吧。”

小玄龜默默縮回四肢,就這麽毫無怨言屁都不敢吭一聲的,骨碌碌的滾走了。

姜曙見此,突然抱著小雞崽起身道:“吃蠱蟲對於又又而言是大補,我帶又又出去吃一會,等會回來。”

賀謹:“恩,註意安全。”

衛世鳴也道:“註意安全。”

姜曙打個響指:“放心。”

說完就抱著自己的小雞崽出門去了,儼然將這大宅院的蠱蟲當成了他的餵雞場。

現在還不到上午,因為處處受限什麽都做不了,他們除去等待小玄龜帶來位置,晚上埋伏草鬼婆似乎也沒什麽事情,各自檢查一遍背包,確定符紙桃木劍都好好的,賀謹就從背包拿出一包核桃拆開。

——第二天來蹲梢的時候,他們擔心會跟到墳墓又或者其他稀奇古怪的地方,提前預防買了很多速食和零食,現在果然起到了用處。

衛世鳴也翻出一盒酸奶,咬著酸奶的吸管,一邊斷斷續續喝牛奶一邊偷瞄賀謹。

賀謹正在剝的核桃似乎是山核桃,皮非常的薄脆,一捏哢嚓一聲就裂開了,修長的手指慢慢剝開殼子撿出裏面核桃肉,然後放在衛世鳴手心裏:“吃。”

衛世鳴剛要感動,就聽賀謹淡淡道:“補身子也不能忘記補腦子。”

衛世鳴:“……”

賀謹繼續道:“省的腦子不好使,總是忘記自己答應過什麽。”

衛世鳴:“……”

行,他理虧他認!

衛世鳴恨恨的將一小把核桃肉都塞進嘴裏,當成賀謹咬的嘎嘣嘎嘣脆。

賀謹神色平靜,繼續剝核桃消磨時光。

衛世鳴就這麽一口核桃肉一口酸奶,吃了半個小時後竟然吃飽了。賀謹將最後幾塊核桃肉吃掉後,將剩下的半包核桃收起來,說:“留給你下午補腦。”

衛世鳴:“……你再這樣我就生氣了!”

賀謹:“真巧,我的氣還沒消。”

衛世鳴噎住,張了張嘴,最後還是哀嘆一聲躺會床上。

賀謹坐在桌邊,一邊整理背包一邊替他說出了想說的話:“你是不是覺得我有些大題小做,不過是用了一絲陰氣就這麽生氣?”

衛世鳴躺在床上道:“我只是覺得自己是成年人,能夠擔負起所有行為背後的責任。所以根本不需要這麽過度保護……當然,我也不是說你管我不好,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就是覺得有些誇張。”

賀謹沈默半晌,“你不具備成年人應有的自我保護意識,也不具備成年人應有的審視時度,你千年來根深蒂固的思想全都是自己沖在前面,自己來保護別人,有的時候甚至不需要你沖在前面還要逞能。”

他頓了頓,說道:“我最討厭的就是你這點。”

衛世鳴怔了怔,猛地從床上坐起身:“講點道理好不好,我要是不拼還有你在這指責我?小時候還不都是我拼著保護你啊……別人說我就算了,你居然還說我。”

賀謹:“我說你是因為你不愛惜自己身體。”

衛世鳴賭氣道:“我已經死了,沒有身體。”

賀謹聲音頓時嚴厲起來:“你只要有功德一天,就會有陽壽一天,根本不會輕易死去。但是你現在的心思分明是得過且過一點都不愛惜自己。說白了你根本就是對生命沒有留戀,你認為自己無拘無束活著便活著死了也沒什麽可惜的,是不是?是你的想法吧。”

這個話題在來的時候他們說過。衛世鳴這才意識到,賀謹生氣並不是生氣他用陰氣容易舊傷覆發,而是在生氣自己沒有說到做到,像當初答應的一樣愛惜自己的身體和生命。

這麽一想,衛世鳴的確是理虧,他表面上不說什麽,但是思想真的很難轉變過來。賀謹又是觀察細致心思敏銳的人,估計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只不過在用陰氣這個點上爆發了而已。

想著,衛世鳴忍不住嘆口氣:“抱歉。”

賀謹依舊坐在桌邊,甚至沒有回身看他:“我不需要你道歉,我只是希望你以後不要這麽拼命的沖在前面,多為自己考慮考慮,有的時候量力而行這個詞對於你很關鍵。”

衛世鳴小聲嗶嗶:“別說的我好像是只會往前沖的傻子,要是真不行我也知道逃跑啊。”

賀謹:“是啊,你的確知道逃跑。但是在你逃跑之前,你明知道這件事情是危險的,你還是會迎面走上去……就好像你明知道自己受傷了還要接什麽蛇鬼的委托,明知道傷口舊傷覆發還要跑到這裏找人一樣。”

賀謹一直對第二次舊傷覆發耿耿於懷,如果不是接了什麽蛇鬼的委托,衛世鳴的傷絕不可能會變得更加嚴重,或許這個時候都已經變好了,而不是擔心隨時惡化。

衛世鳴麻溜得床上起來,坐在桌邊:“別生氣,那我今天端正態度說一下,我想法雖然深根蒂固一時不能改過來,但我可以保證從現在開始盡量控制自己,讓自己愛惜身體愛惜生命,絕不再像以前那樣無所謂的拼命幹,行嗎?別生氣了。”

他說完,拽著板凳往賀謹那邊蹭了蹭,溫聲道:“你也知道我這幾千年都是在什麽地方過的,思想肯定被汙染的差不多了,現在剛過半年肯定沒用,但之後我肯定會慢慢轉變的,真的。”

賀謹沈默的看著他。

衛世鳴知道這家夥一直都很別扭,只能不要臉的繼續湊近:“你現在可是我的師兄,以後就要你保護我教育我了,相信在你的教育下我肯定會恢覆以前思想的,難道你對自己沒信心嗎?有時間生氣還不如想想怎麽教訓我呢,別生氣了,恩?”

賀謹臉色總算松動了,他輕聲道:“其實剛開始我就想過,是不是我沒本事讓你全身心的信任我,所以你相比較於其他人還是更相信自己,無法將自己托付給其他人包括我,所以你只能自己拼命,然後將自己傷的滿身傷痕。所以我不應該責怪你,明顯是因為我自己沒用……”

衛世鳴連忙道:“沒有沒有,我可能是之前一個人習慣了。”

賀謹垂眸:“你不用解釋了,其實就是我沒用,不然千年前我們互相信任,可以將彼此的後背放心的交給對方,現在卻各自為營各自生存……”

“沒有啊,要是有事我肯定還會將背後放心交給你的。”衛世鳴就是見不得他委屈,連忙安慰道:“真的,你已經很棒了,你看我現在受傷都是靠你保護,就連自己的副將都得靠你救,你怎麽可能沒用,要是你都沒用,那我豈不是廢物了?”

賀謹看了他一眼:“你相信我?”

衛世鳴:“相信!”

賀謹:“你會讓我保護?”

衛世鳴自然是點頭:“現在不就是嗎?”

賀謹不緊不慢道:“那你還亂動陰氣嗎?”

衛世鳴:“不動了不動了。”

賀謹抿唇,半晌才道:“這次不要忘記自己答應什麽。”

衛世鳴:“不忘不忘。”

他真的是被接二連三折騰死了,哪還敢有下次。

賀謹總算是滿意了,想了想今晚上的計劃道:“晚上記得跟緊我什麽都不要做,我會保護你。”

衛世鳴:“行。”

如此,這一個危險的話題才算是揭過去,衛世鳴長長的松了口氣,安靜一會才發現姜曙竟然還沒回來。他們從吃東西到談話不知不覺消磨了大半的時光,姜曙竟然還沒回來,衛世鳴擰眉道:“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賀謹看了眼靜音的手機:“他說自己在往林外走,準備站在路邊找找信號定外賣。”

衛世鳴:“……”

難怪這麽長時間。

兩個人談完後,似乎已經將話說的差不多了。房間重新安靜下來,明亮的陽光從門上的浮雕照射進來,斑駁光影金色點點,偶爾會路過一個人影,可以看得出門外還有人影晃動,似乎時不時的就有人路過。

可以肯定都不是什麽好意的路過,但是因為有靜音符的緣故,兩人絲毫不擔心外面的厲鬼能聽到什麽,雖然他們也聽不到外面的聲音就是了。這樣顯得他們房間有些遺世獨立的感覺,再加上夏季午後的兩點是一天中最容易犯困的時候,在房間越來越安靜的時候,衛世鳴終於沒撐住,懨懨的趴在桌子上:“我想睡會。”

“睡吧。”賀謹正在看手機上的道經文:“我守著。”

衛世鳴:“恩,那我真睡了。”

“恩。”

得到回答後,衛世鳴就起身回到床邊,躺在上面舒舒服服的打個滾,放松繃緊的神經慢慢入睡。

房間裏愈發安靜,賀謹低頭翻看著手機上掃描的道經文,等身後傳來的呼吸逐漸平穩後,這才轉身看去,目光掃到對方沒有蓋好被子,又起身給蓋好被子,幹脆坐在床邊守著。

時間在安靜的氣氛中無限拉長,衛世鳴躺在床上睡得香甜,賀謹就靠在床邊一邊看道經文一邊守著他,偶爾對方翻身還會給蓋蓋被子。‘

三個小時後,蹲在路邊等外賣的姜曙砰的一聲推開門,帶著肩膀上嘰嘰嘰的小雞崽回來了。他再度砰的關上門,將手上大包小包的事物咚咚咚的放在桌子上,渾身都充斥著一股過年吃大魚大肉的喜慶感。

這一系列的乒乒乓乓,終於將衛世鳴強行從睡夢中喚醒,一臉懵裏懵懂的坐起身:“怎麽了怎麽了?”

賀謹將外套給他披上:“姜曙回來了。”

衛世鳴發呆三秒,終於回過神:“姜曙你要死啊,不會小點聲!”

姜曙:“我哪知道你睡覺啊……快來快來,我點的外賣還熱乎呢,一起來吃。”

“而且。”姜曙轉頭看了眼靜音符,打個響指道:“這次出樹林絕對不虧,我還發現了一個秘密。”

衛世鳴重新倒在床上,不想理他。賀謹倒是問了句:“什麽?”

姜曙壓低聲音道:“他們的影子的確是有問題,但不是靠蠱蟲和其他邪祟完成的。”

賀謹:“?”

姜曙嘴角抽了抽,果然,跟賀謹這種人在一起就是缺乏樂趣。他放棄讓對方追問猜測的心思,直接道:“雖然我們蹲梢是晚上才來,但是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是白天來樹林考察情況的嗎?”

姜曙指了指頭頂上:“你現在看看,當時的陽光跟現在的陽光,有什麽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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