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臉上帶著笑容, 語氣也十分溫和，但老婆婆撐在他們房門上的手卻力大無窮，大有他們不答應就不讓他們關門的意思——真不知道她走路蹣跚不穩的老人，到底哪來的力氣。

賀謹冷聲道：“自然會去。”

老婆婆似乎還嫌不夠, 催促道：“可要快一點啊, 還有另一個人，是你們的同伴吧，記得叫上一起……我和主家在前堂等你們。”

賀謹：“恩。”

老婆婆得到肯定答案, 終於滿意的轉身走了。

賀謹盯著她的後背看，直到人跨過園門消失不見後, 他才低聲道：“不對勁。”

衛世鳴疑惑：“什麽？”

賀謹擰眉：“口音換了，南方口音。”

衛世鳴頓時想起南方某個著名的地點：“臥槽, 副將不會是撞到趕屍人的手裏了吧？”

賀謹一怔, 隨即立刻勾唇道：“說不定。”

衛世鳴：“……”這是在幸災樂禍吧？是吧？

雖然身為僵屍的副將遇見了天敵趕屍人的確是很衰很慘就是了。

這麽一想，衛世鳴都不知道該同情他運氣太差遇見了天敵, 還是該慶幸只是冥婚沒有被別有用心的人取走僵屍血。

衛世鳴喃喃道：“難怪啊, 我之前還在想，到底是誰這麽厲害，竟然可以將千年僵屍用來冥婚。他就不怕僵屍咬人傷人嗎？要是說遇上趕屍人反倒更合理一點, 畢竟他們最熟悉起屍, 要是遇見什麽事，說不定搖鈴鐺就能解決一切了！”

一物降一物這句話, 可以體現在蠱毒和又又小雞崽身上, 但也可以體現在僵屍和趕屍人身上, 僵屍再厲害也抵不過千百年傳承的趕屍世家，控制僵屍的過程雖然覆雜甚至危險極大，但是他們有老祖宗的經驗在手，再加上各種道具追加效果，從來都是很少失敗的。

說不定副將還真就被他們控制了，強行拉郎配對呢？

這麽一想，事情好像有點眉目了，衛世鳴思索道：“湘西最著名的除了趕屍還有什麽？”

賀謹：“蠱術，而且是傳女不傳男。”

衛世鳴：“那就更說得通了，會不會是趕屍人發現副將後將其擒住，帶著僵屍半夜趕路又遇見了大宅院，最後在利益的驅使下，雙方一拍即合結成冥婚，我們的出現不過是個意外罷了，說不定他們還會針對我們做些事情，他們肯定也是擔心我們將僵屍帶走，尤其是姜曙一身衣服太招搖了，旁人估計一眼就認出來了。”

正當衛世鳴說的起勁時，賀謹突然將熱毛巾敷在他的臉上：“別想這麽多，你想多了也沒用。”

衛世鳴：“……”

好吧，他體弱他沒話語權。

衛世鳴已經放棄掙紮，徹底適應了自己羸弱的拖油瓶形象，任由賀謹照顧小孩似的給他擦臉擦手。衛世鳴還調侃道：“師兄要幫我刷牙嗎？”

賀謹看了一眼他，極為認真道：“如果你想。”

衛世鳴：“……不了不了，我自己來。”到底還是慫了。

洗漱結束後，兩人開始收拾床鋪背包，衛世鳴看了看外面的太陽，將外套塞進背包裏，等晚上再穿。

姜曙很快抱著又又找了過來，敲門詢問：“賀師兄？衛道友？你們醒了沒？”

衛世鳴：“醒了，直接進來吧。”

姜曙猶豫了兩秒，才將手放在門上用力一推，房間裏衛世鳴正在整理背包的符紙，賀謹在另一側，看起來似乎沒什麽不該看的。

姜曙這才松了口氣，抱著又又走進來：“昨晚上沒出什麽事吧？有沒有感覺那裏不對勁？”

衛世鳴道：“一切正常，你那邊出事了？”

姜曙：“恩，幾個小蟲子，我發現的時候又又都吃完了。”

說著，姜曙又讓又又檢查了一遍他們身上和背包，確定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蟲子後，這才放心：“看來還算太平。”

賀謹淡淡道：“我昨晚上貼了符紙，應該是沒進來。”

姜曙由衷的敬佩：“賀師兄博學。”符紙千變萬化，各種符咒對應各種事物，就好比驅蟲與驅鬼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概念，在現如今傳承越來越少的時代，能夠都知道的可是不多。但是姜曙跟賀謹接觸這麽久，好像就沒見過有他不會的東西。

賀謹神色不變，低頭折了一張符紙塞進衛世鳴的兜裏：“別掉了。”

“哦。”衛世鳴猜測這符紙不是驅蟲就是防止邪祟近身，於是拍了拍兜保證自己會註意不弄丟，還跟著誇讚了一句：“賀師兄博學！”

賀謹矜持抿唇：“恩。”

姜曙：“……”

有時候，區別對待就是離他這麽近。

衛世鳴沒註意姜曙的腦補神色，將剛剛老婆婆過來說的話，以及他和賀謹的猜測說了一遍。

姜曙立刻皺起眉頭：“有可能是草鬼婆，他們一族雖說是傳女不傳男，但其實是一種蠱蟲只願意寄居在女子體內罷了，不過蠱蟲說的通，但是趕屍人一般都是男子，若真是老人搗的鬼，她一個年邁歲數大的老人怎麽可能奔波著趕屍？這一點也說不通啊。”

衛世鳴思索道：“會不會是團夥作案，對方到現在還在暗處？”

姜曙：“不排除。”

衛世鳴：“我們在明他在暗，豈不是幹什麽都被盯著？最重要的是對方如果是趕屍人，肯定知道副將的身份，那我們一群自稱親戚的人豈不是更可疑？”

雖然衛世鳴的確三千多歲，也的確能讓副將喊他一聲哥哥，但是在其他正常人的認知中這是不存在的，他們的想法更傾向於千年僵屍哪有親人，所以這個哥哥肯定是冒充的，目的來的！

姜曙也想到這一面，神色古怪道：“你說他們會不會以為你是傻子？跟千年僵屍稱兄道弟？”

衛世鳴：“……”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衛世鳴覺得還真有可能。

果然，他就是一個沒有臉皮的男人——因為臉皮都丟盡了！

賀謹在旁邊嘆氣，將剛開封的餅幹取出來一片，塞進衛世鳴嘴巴裏：“都告訴你不用想這麽多了，有時間多吃點東西補補身體，等身體徹底好起來你才有話語權。”

衛世鳴郁悶的咬斷餅幹：“好吧……還好拿了食物，不然還真不敢吃他們的東西。”

姜曙也從背包裏拿出一盒餅幹，讚同道：“對啊，蠱蟲最容易下在食物裏，而且這一大群人哪裏冒出來的都不知道，誰知道給我們吃的是什麽，萬一……”

“閉嘴！”

“閉嘴！”

“……”姜曙默默低頭啃餅幹。

衛世鳴白了他一眼：“我還想吃飯呢，你少說幾句話。”

姜曙：“得嘞。”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姜曙哢嚓哢嚓的啃著餅幹，還不忘他肩膀上的小雞崽，將餅幹捏碎成渣渣放在碗裏，餵小雞崽。

衛世鳴看了將兜裏的小玄龜拎出來問：“你吃餅幹嗎？”

小玄龜探頭看了眼幹巴巴的餅幹，幽幽道：“我……三……天……餓……不……死……”

衛世鳴無語：“不喜歡就說不喜歡唄，幹嘛說的這麽慘。”

他在背包裏挑挑揀揀拆了一包火腿腸，給眾人分了後，特意留給小玄龜一根：“這個總行吧？”

小玄龜：“勉……強……”

衛世鳴嘴角抽了抽，覺得小玄龜有點蹬鼻子上臉。

賀謹看了會，突然道：“其實玄龜從頭到尾都沒露過面，不如讓它替我們找找副將？應該沒人會註意一個烏龜吧？”

小玄龜：“？？？”

衛世鳴也看了看黑漆漆估計晚上扔出去都沒人能找回來的小玄龜，恍然道：“是啊，如果我們在明，其實小玄龜也算是在暗！而且它這麽黑晚上出門肯定是沒人能發現。”

小玄龜：“？？？”

賀謹：“恩，等會我們去前堂見主家和老人的時候，就讓它幫忙找找副將吧。”

衛世鳴：“好主意。”

姜曙遲疑：“不行吧，你們家烏龜看起來慢騰騰的，萬一我們從前廳回來他還沒爬出門口怎麽辦？”

衛世鳴：“沒關系，小玄龜好歹三百歲，肯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看著面前充滿不懷好意的微笑臉，小玄龜：“……”

這群人類真的是太過分！太欺負龜了！

衛世鳴等了會，見他沒反應，便繼續道：“你看看人家又又，任勞任怨還吃蟲子，你比人家大兩百多歲，不能倚老賣老知道嗎？實在不行，你要是不想找副將，你也吃蟲子，你願意嗎？”

小玄龜：“……”這是威脅吧？是威脅吧？

衛世鳴笑瞇瞇：“那你是要吃蟲子呢？還是去著副將呢？”

小玄龜良久的沈默，最終還是屈服了：“我……去……”

衛世鳴意料之中：“乖！”

小玄龜才不想理他，站起身後突然整個龜都縮進殼子，玄龜殼失去支撐，就好像一粒石子一樣咕嚕嚕的滾下桌子，瞬間沖出去好幾步。

衛世鳴有些驚訝又有些欣慰：“就知道三百歲不是白長的。”

小玄龜：“……”

他當初到底是被什麽鬼迷心竅，覺得這人給他的感覺比較舒服？？？

這他媽就是惡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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