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頓時碎木屑滿天飛, 驚醒的賀謹下意識拉住被子將身上人蓋住, 翻身遮住他。等到平息後人也精神了，擡頭將屋內情況一掃而過後，低頭道：“沒事……你怎麽在吐血？”

他的聲音含滿震驚和憤怒, 這還是衛世鳴第一次聽他這麽情緒外露，咳嗦一聲道：“沒事。”

“你這樣子像沒事嗎？”賀謹第一次懷疑自己睡覺這麽沈嗎？明明他之前沒有察覺到任何異樣……他竟然讓對方在自己面前受傷！

賀謹撐在地上的手掌周圍開始出現裂痕, 整個人都陰沈下來：“到底怎麽回事？”

衛世鳴：“就是……”

門砰的一聲被打開, 姜曙急匆匆的沖進來喊道：“怎麽了怎麽了怎麽了？”

“………………”

全場寂靜。

姜曙的眼裏全部被躺在地上疑似地咚的兩人吸引, 慌亂中還不忘捂住肩膀上的小雞崽，緊張道：“你還小，不能看！”

小雞崽：“……”

衛世鳴沒什麽心情鬧, 推開賀謹自己站起來擦了擦才嘴角道：“好了別鬧了。”

賀謹陰沈著臉跟著起身，頗為遷怒的一腳將石棺蓋踹開, 石棺蓋分量極重, 將房間另一側的地板砸的全是蜘蛛網般的裂痕, 原本就狼狽不堪的房間頓時更加淩亂。

姜曙聽見聲音連忙關上門往裏走了幾步：“大哥你小點聲，就算白天也不能這樣啊。”說完他看見剛剛視線死角的石棺, 頗為驚訝道：“臥槽這什麽情況？哪來的石棺？”

衛世鳴站在一旁看著躺在裏面的副將, 情緒爆炸後整個人都無力下來, 低聲道：“是墓穴的，這石棺是從寢殿出來的。

姜曙有些驚訝：“墓穴裏的？為什麽突然出現在這裏？臥槽難不成他是黏上你了？”他也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這種起屍鎮壓後, 連屍帶棺跟著人家的僵屍他還是第一次聽說呢, 這太奇怪了。

衛世鳴想解釋又無從解釋, 到現在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怎麽招惹上的孟銳，也不知道被盯上後又會發生什麽，還有他的身份副將的身份以及生前那回憶人脈關系等等……亂，太亂了，衛世鳴起伏的情緒已經完全不允許他平靜的理清楚所有事情，他就想爆炸，最好原地爆炸徹底消失的那種。

一直沈默的賀謹突然拍了下他的肩膀，開口道：“你被影響了。”

衛世鳴一驚，擡頭對上賀謹沈靜淡然的眼神，還以為對方已經看穿了自己甚至知道什麽，心驚肉跳了半晌，好在對方什麽都沒說，轉頭繼續看石棺中的僵屍。

衛世鳴松了口氣又說不上什麽感覺，在腦海中放空半晌後，還是決定自己解決。他不能在連累別人了，誰知道孟銳還會做什麽，又會對他身邊的人做什麽，這本來就是他生前的事情，是他自己的因果，這就應該由他自己解決才是！

想著，衛世鳴堅定的開口：“我……”

“閉嘴。”賀謹突然橫插一杠，瞬間將他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他說：“我不同意。”

衛世鳴郁悶又委屈：“我還沒說呢。”

賀謹冷酷無情：“說什麽我也不同意。”

衛世鳴：“……”

正在觀察墓棺和裏面僵屍的姜曙瞬間又升起蒙娜麗莎的微笑，哦，霸道師兄愛上我之師弟別想逃。

賀謹冷眼掃過來，姜曙懾於對方氣勢秒慫，輕咳幾聲開始一本正經的提議：“要不我們再回一趟墓穴看看到底怎麽回事？總能找到原因解決的。”

衛世鳴道：“不用了，我想自己解決。”

賀謹反問：“你自己怎麽解決？”

衛世鳴：“反正我自己會解決的。”

賀謹聞言似乎冷笑了一聲，不說衛世鳴就連姜曙都感覺到周圍氣壓逐漸走低：“你是準備一個人單槍匹馬找孟銳還是準備將這個隨時起屍傷人自帶劇毒的僵屍帶在身邊？”

衛世鳴：“……”

他的表情告訴眾人，他就是這麽想的而且打算都做！

姜曙連忙勸道：“衛道友你慎重，這石棺裏的僵屍是修煉千年的飛僵，你要是帶在身邊不知道有多危險，他要是大面積攻擊普通人……你這……總之帶出來損人也不利己，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重新將石棺送回去，加以陣法鎮壓讓它無法出墓穴就好了。”

衛世鳴：“有什麽責任我自己擔，他對我很重要我不會放棄的……而且我也不是自私自利的人，聽說道教太陰煉形之法後篇可以控制僵屍，我會去學習保證不會給任何人帶來危害。”

姜曙：“飛僵即使身體不腐，但是他本質已經死了，腦海中存在的思緒和情感並沒有多少，你能保證自己一直管住他一點危害都不會發生嗎？”

衛世鳴考慮兩秒，堅定道：“如果當我控制不住他的時候，我會與他同歸於盡，無論什麽時候！”

姜曙無語的看著他，半晌才道：“這僵屍長得美嗎？至於讓你這麽大動幹戈非他不可？”

衛世鳴：“……不跟你開玩笑，我認真的。”

姜曙：“我也沒有跟你開玩笑，除了這點我真想不明白你是為什麽非要帶著他，你明知道這樣害大於利……難不成他給你下蠱毒了？”

說著，還沒等衛世鳴反應過來，他直接一拍肩膀喊道：“又又上，給我檢查檢查他身上有沒有蠱蟲！”

衛世鳴看著那只小雞崽瞬間張開小雞翅撲過來，連忙躲在賀謹身後：“我沒有中毒我很清醒，這裏面涉及了太多事情我也解釋不清，反正這原本就是因為我才發生的，我必須要去解決，所以才想將僵屍帶在身邊……你放心我沒有修習完太陰煉形之法之前，我不會將他帶出去的。”

姜曙擰眉：“我還是覺得這事情太大了，現在先別著急決定。”

衛世鳴無奈，還想說什麽，就聽頭頂上有人幽幽道：“你想修習太陰煉形之法，誰教你？”

衛世鳴怔住。

賀謹正大光明胡說：“最近道協會一直忙碌大煞之地追捕孟銳的事情，再加上七月中元節即將到來各大家族需要祭祖施孤，根本沒有會搭理你的。”

衛世鳴：“不可能。”

賀謹：“我說就有可能！”

衛世鳴：“……”

賀謹的威懾力在正一教也不是一點兩點的，只要他開口基本上都會行個方便，到時候說的不定還真會沒人教他，沒人教他對於將僵屍攜帶在身邊這種事情其他人就更不會同意，之後的行動就會被限制……

賀謹強硬道：“給你兩個選擇，一是沒人教你太陰煉形之法，你老老實實將石棺送回去聯系道協會抓捕孟銳，第二我教你太陰煉形之法，但是你之後所有的行動我都有權參與。”

衛世鳴：“你這是……”

賀謹：“我數三個數時間到你自己選擇，不然視為你選擇第一。”

衛世鳴：“哎哎哎等等……”

賀謹：“一、二、三！”

衛世鳴完全不能思考，慌裏慌張的下意識喊道：“二二二！！！”

賀謹滿意，安排道：“好，那現在先將石棺送回去順便看看情況，我會教導你太陰煉形之法，等你能熟練掌控飛僵後我們就一起出發去找孟銳，行嗎？”

衛世鳴：“……我說不行你也不聽啊。”

賀謹自動忽略，直接道：“好，那就這樣決定了，晚上行動。”

衛世鳴：“……”

事情的決定權就這樣從衛世鳴的手中轉移到賀謹手中，就連姜曙都無視了衛世鳴的意見，開始琢磨怎麽將石棺送回去。一個飛僵待在外面實在是太過於危險了，但是這麽將石棺擡出去似乎也不太好……

幾人商量著，最後還是決定晚上擡走，最起碼不會受太多註意力引起喧嘩。

剩下的時間，賀謹檢查衛世鳴之前吐血沒事後，姜曙又給他吃了一顆藥丸說是補身體，那藥丸黑漆漆的一小顆，一看就是正宗的中藥藥丸，聞起來非常苦。衛世鳴幾千年沒吃過這東西了，苦的喝了三杯子水。

賀謹突然摸了下他的腦袋，安慰道：“別怕。”

衛世鳴茫然擡頭時對方已經轉頭去了另一個方向，衛世鳴又默默喝了口水，感覺對方說這句話的語氣，比起安慰自己吃藥怕苦，反倒更像是安慰自己面對未知事情不要怕。

有的時候，衛世鳴真的很懷疑對方是不是什麽都知道。他太聰明了，聰明到當初一眼認出自己鬼差身份還隱忍不發，現在對方這樣是不是也證實他知道什麽，只是沒有說而已？

這會功夫，賀謹已經拎著自己的背包重新坐在他身邊，從包裏拿出電腦，找出掃描的書籍給衛世鳴看，指導他從入門開始。雖說後篇能夠控制僵屍，但是前面學不好都是白搭。

衛世鳴一看右下角的頁數就有點眼暈，他真的很討厭學習，但是為了副將只能忍了，抱著水杯開始期期艾艾的學習。

道教法術向來不是好學習的，不僅需要高智商還需要更重要的靈氣，就好比你要是沒有這根骨也練不成什麽絕世武功。即使是衛世鳴，第一次接觸也是磕磕絆絆的，學習的越來越焦躁。

賀謹很快發現了他的不對，安慰道：“不要急，你現在剛接觸讀都讀不順暢就想背過甚至運用，那是不可能。而且越急越亂，你現在需要穩定情緒再來。”

衛世鳴揉揉腦袋：“抱歉，我是真的著急了。”他的情緒和思維在幻境中難免受到沖擊和影響，他也知道自己不對勁應該調整，但是更絕望的是他越清楚越是無法調整自己，繼而越來越煩躁，仿佛陷入了死循環。

賀謹安靜一會，提議道：“先休息會。”

衛世鳴：“這個時候我不想休息，我想抓緊時間……”話還沒說完，衛世鳴就感覺脖子一疼整個人都暈了過去。

賀謹將電腦合上，直接將人抱起來對姜曙道：“借一下你的房間。”

姜曙大方將房卡給他：“隨便。”

賀謹點頭致謝，最後帶著房卡和衛世鳴去了隔壁的姜曙房間，讓他躺在床上好好睡一會。

昨晚上陷入幻境本來就是精神緊繃，再加上看到了真相受到巨大沖擊，衛世鳴現在沒瘋都是他自己心態強大，硬生生撐下來了。

賀謹用手指碰了下他的唇，想起之前染血的樣子。

果然，死真的是太便宜了。

……

衛世鳴再次驚醒的時候，是被隔壁聲音吵醒的，對方似乎在打架……打架？？？

誰在打架！自己怎麽睡著了！

衛世鳴一下子坐起身，抓了抓頭發後終於從夢境中跳脫，摸索著打開燈下床出門。半路上他覺得後頸不舒服，伸手一摸從脖子後面揪出一張符紙，那還能不明白這是誰幹的。

他擰開房門直接進入，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進入拆修房。白天是因為石棺突然降落還只是床被壓塌了，現在倒好，真的是寸土不留淩亂不堪，所有家具都被撞擊的粉碎，姜曙正在手速飛快的收拾背包電腦等東西。而房間裏打成一片的是剛醒過來的僵屍和賀謹。

顯然，僵屍即使是千年飛僵也打不過賀謹，被一腳踹出老遠，按在地上摩擦。

賀謹說是打架，但是沒動用任何符紙桃木劍，純碎以肉相搏，反倒更像是發洩，反正僵屍身體結實被揍半天不疼也沒有傷。

衛世鳴將門關上，看了看地上亂七八糟的碎屑，都沒地方落腳，只能艱難的往裏走：“別打了，賀師兄你將它關進棺材裏就好了。”

賀謹冷聲道：“他打不壞的！”

衛世鳴：“不是啊，再打下去賠的錢更多！”

這酒店房間基本上已經毀了，到時候肯定要賠償全部損失，本來白天就一個床，現在好了，打一架裝修家居費都得算上，等會再擡個石棺出門，估計酒店都能把他們全部拉黑。

賀謹沈默一會，彎腰將僵屍拎起來丟進棺材裏，單腳挑起石棺蓋直接扣上，也不知道是被揍的多慘，反正就算沒貼鎮壓的符紙，僵屍也沒敢掙紮想要出來。

衛世鳴看著滿屋狼藉就嘆息，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好。

姜曙道：“先別退房了，等回來在解決吧，我們現在耽誤之際是先把飛僵送走，我一看見他睡在這生氣最多的酒店裏，我就覺得瘆得慌。”

衛世鳴：“好。”

為了保險起見，姜曙還是將石棺貼滿了符紙——讓他扛著一個聞見生人氣息就想咬人的僵屍橫穿人群，還不準備任何措施，姜曙估計師父能氣得從地下詐屍。

淩晨是整個城市最為安靜的時候，街上就算有人出沒也是三三兩兩的年輕人，賀謹和姜曙扛著石棺從酒店出來時，衛世鳴就給他們打掩護，讓又又小雞崽跳到服務臺裏假裝抓它吸引服務員註意力，等擡著石棺的兩個人出去後，衛世鳴一把抓住它，跟服務員道歉後也離開了。

到達墓穴所處的山底時，三人發現山下竟然已經開始管轄上下山，理由是前方有國家級保護墓陵，不準任何人隨意上下山。不過三人拿出道士證後一切完美解決，扛著石棺繼續上山。

等到達墓穴時，白天看著封上的入口依舊完好無損，他們還得打開入口將石棺推進去，直到進入陵園後繼續扛著往裏走去，一路上費勁了力氣。

墓室的石門依舊緊閉著，上面刻滿賀謹親自劃下的陣法，朱砂的顏色鮮艷血紅，一點都沒有被破壞掉的樣子。

三人將石棺放下，都有些奇怪。

姜曙道：“你說這墓穴沒人動，陣法也沒人破壞，那這僵屍是怎麽出來的？”

衛世鳴：“會不會是表面祥和，裏面已經空了？”

賀謹道：“不是，沒人能在不破壞陣法的前提下進入，我敢保證。”

姜曙更費解了：“那事情就更奇怪了，難不成還多了一個石棺？”這話一出，姜曙突然頓住，遲疑的重覆道：“……多了一個石棺？”

這句話就像是瞬間打開了一個新方向，衛世鳴打個響指：“暗度陳倉啊。”

賀謹：“地下暗道。”

姜曙為他們兩個人的默契鼓掌，“那現在我們該怎麽辦？打開嗎？還是現將石棺放在外面？”

衛世鳴思索著覺得那裏不太對勁：“如果他用暗道運走石棺送到我們面前，大部分看到僵屍的想法就是趕緊送回來……他這不會是……”

賀謹簡言意駭：“請君入甕。”

所以，從一開始到現在所有的事情都是計劃好的，這份心機與智謀真的是讓衛世鳴惡心的同時也不得不佩服，只能幽幽道：“用腦過度死得快！”

賀謹無奈的搖搖頭，眼裏笑意一閃而過。

姜曙覺得自己有點發光，只能跟著幹笑打岔道：“呵呵呵呵……行了行了，我們還不如想想這裏面有什麽等著我們。”

衛世鳴：“不管是什麽，我們不打開就好了，我相信賀師兄的陣法肯定能困住他們！”

賀謹笑意更深：“恩。”

姜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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