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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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臉登時亮了,連大聲呼吸都不敢,生怕一個用力便把這溫馨打破。

心裏暖意融融,秦翊哽著嗓子,像個小娃娃似的吸了吸鼻子,道:「嫂嫂,您說過的每一句話我都不敢忘,謹記於心。這世上只有您待我最好,我絕對不會辜負您的。」

他委屈小模樣,再加上這話,容嫣心裏被撞了一下,好不疼惜,可眼下不是疼惜的時候。她笑容頓斂,冷哼道:「每句話都記得?說得真好,那我說沒說過不許再喚我‘嫂嫂’!」

容嫣神情突變,驚了秦翊一跳,楞住了,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往昔是如何教你的?行事坦蕩,要做個謙謙君子,可你呢?」容嫣怒其不爭地呵斥,指著秦翊問:「《荀子·樂論》是如何講君子的?」

「君子以鐘鼓道志,以琴瑟樂心。」秦翊垂目,低聲應。

「還有呢?」容嫣繼續問,威嚴得像個先生。

小時候她經常考他課業,答對了她會獎他糖,笑容宛然如花;答錯了她也不怒,則陪他一起背誦。那時候,他最喜歡的事便是被她考,所以功課學得極認真,不過他偶爾會佯做出錯,這樣她便會陪著他,在他身邊多留一會……

往昔已然成為往昔,秦翊默默嘆了口氣,回道:「君子樂得其道,小人樂得其欲……」

「呵,果然是解元啊,記得這般清,既然都記得,這書你都念到哪去了!」

這一聲喝,秦翊似乎明白她想說什麽了。默認般垂頭不語,門廳裏靜默得只聽得到容嫣因氣憤而急迫的喘息聲。

「你自小孤苦,我拿你當親弟弟,甚至對容煬也沒有對你用心。我圖什麽,還不是心疼你在秦府過得不如意,想叫你爭口氣,堂堂正正挺直了腰桿做人嗎?可你都做了什麽?私相授受,這是君子該做的嗎?不過才參加了秋闈你便覺得自己了不得了?還是你覺得自己一定能夠拿下解元,所以就有資本放縱了?你貪玩也好,縱情也罷,但為何要去招惹人家千金小姐!為所欲為,這豈是君子之道!」

「我喜歡她也不可以嗎?」秦翊陡然擡頭道了句。

「可以。」容嫣顰眉道,「但是喜歡要用這種方式?虧你讀了這麽多年的聖賢書,你這麽做對得起人家姑娘嗎?」

「可我不這麽做就沒機會了。」秦翊急切道。「我知道吳夫人去了葉府,她定是想把她說給葉家二少爺。我知道我眼下比不及他……」

「既然如此,你就不該幹預,喜歡就該成全對方。」

「不對。」秦翊反駁,「喜歡應該是兩情相悅,她不喜歡葉寄臨。」

「如果沒有你出現……」

「可我已經出現了。」秦翊截了她話。她驚訝,隨之神情越發抵觸。他嘆息解釋道:「這就是命,我出現了,我們心悅彼此。我知道我現在不如葉寄臨,但五年後我未必不如他,可是吳奚等不了了。我為自己爭取,我不覺得錯。」

「可你這樣讓彼此陷入難堪,是自私啊。」

他不言語了。容嫣無奈,十五歲的少年,她能理解他的沖動,但沖動不是理由。「如果你真喜歡她,就該為她著想,不是只想你自己。」

「嗯。」秦翊驀地擡頭,粲然而笑。「我知道該如何做了,我不會讓嫂嫂您失望的。」

但願吧。如今他們沒關系了,即便有,他已經到了能夠自己做決定的年紀,她管不得他了。容嫣微微頜首,見門外容煬已經來了,她迎了出去。走到門口她頓住,回首望了眼秦翊平靜道:「再說最後一次,你兄長已經娶妻,日後別再叫我嫂嫂了。」

說罷,便扭頭去拉容煬,就在姐弟二人離開的那一瞬,身後人低聲笑道:「早晚還是會叫。」

聲音不大,可容嫣還是聽了個清楚,她猛然轉頭,不可思議地對上秦翊那雙純澈的眼睛,他依舊笑容純真地望著她,讓人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

姐弟二人許久沒單獨在一起了,飯桌上,瞧他滯滯扭扭地,容嫣撇嘴笑了,道:「想說便說,與姐姐還忌諱?」

「我就是太想你了。」 容煬咧嘴一笑。「眼下科考結束,我可算能歇歇了,可我還是見不著你。」

「怎麽?在葉府待得不好?」

「好著呢。可再好也抵不過親姐姐,我就是想你。」容煬囁嚅道。

可也是,他也不過才十三歲,每日要過著寄人籬下的生活。明明答應過他不學業有成自己便不嫁的,還沒待他鄉試開始,自己便撇下他了。容嫣給弟弟夾了菜,溫柔道:「好。等六小姐出嫁,英國公府忙過這段日子,我便與你姐夫商量接你來住段日子,姐姐也想你。」

容煬興奮點頭,討好似的給姐姐盛湯添菜,瞧他高興的模樣,她又想到了秦翊。有親人如同沒有,哪個不是可憐的。

還要回葉府報喜,吃過飯容嫣便讓弟弟回了,容煬想拉姐姐一起去,容嫣搖頭。推脫道:改日吧。便遣人送弟弟。

難得出來,容嫣不想回去太早,便繞的皇城主街。路過燕歸坊,鶯鶯燕燕之聲不絕於耳,曲調婉轉抑揚,唱盡浮華與清歡。

其實容嫣聽不大懂,可被這珠圓玉潤的唱音勾著,被這縷縷桂香引著,她轉進去了。秦晏之曾說,「容嫣」最喜歡這的曲子;不過於她而言,印象最深的卻是這裏的蓬燕糕,那是虞墨戈常給她買的。

容嫣帶著楊嬤嬤去了二樓包間,好巧不巧地,偏就是正月十五陳氏帶她來的那間。那是陳氏第一次給她相親,也是她第一次見姑姑,更是在京城第一次於他會面……一晃大半年過去了,她竟真的嫁他了,不僅嫁了,還有了個小東西。

四個月了,容嫣的肚子已經微微隆出了個不易察覺的弧度。小東西偷偷在長,連個動靜都沒有。和他父親一個脾氣,做事悄無生息地。難不成真的是個男孩?

想到日後一個高高挺拔的大虞牽著一個小小團子似的小虞,容嫣忍不住笑了,越發覺得可愛得不得了,恨不能小東西馬上出來才好。

正想著,眼神瞥見窗外天井處的一抹月白,她微微怔住。定睛再瞧,可不就是小東西他爹,她自個夫君嗎!

她下意識去召喚,然看見他身後的陌生面孔又縮回來了,眼見著他們進了天井對面三樓閣間。

今兒不是應該在都察院嗎,怎來這了?

容嫣看了眼楊嬤嬤和門口的侍衛,眉頭不由得蹙了起來……

「……通政司把票擬呈上去,荀正卿以為萬無一失,豈知竟毀在了貴妃手裏。批紅沒過,徐井松去不了浙江了。」虞墨戈給陸延真斟茶道。

陸延真接過茶,言謝。「為何?邵氏不是向來聽從首輔的嗎?怎突然改了主意。」

「因為她想讓我去。」虞墨戈淡然道。

「這……」陸延真驚愕,忽而想到了前些日子皇後千秋宴所發生的事。坊間傳言貴妃欲害皇後,是虞少夫人幫皇後躲開了一劫。雖後來皇帝澄清,是尚膳監的小太監所為,杖斃了幾人後便再不提此事了。可大夥並不買賬,貴妃圖謀不軌的謠言越演越烈,她必然要記恨皇後,連帶著把虞少夫人也記恨了。

「難不成這事,真是因少夫人……」陸延真脫口道。

虞墨戈笑了。「你這才回來幾日怎也犯上糊塗了,哪裏是沖著容嫣,她是沖著我。」他盯著杯裏的茶沫,平靜道:

「皇後那日當著眾人面籠絡容嫣,便是要逼我站隊。果然,她目的達到了,不管首輔如何認為,貴妃是如是想了。所以她不叫徐井松南下而調我,不過是給皇後難堪,去其羽翼。豈知她是中了皇後的計,皇後巴不得我去呢。我去,不但解決了我這個潛在的‘危險’,還破了荀正卿的計劃。」

「如果沒有荀正卿,貴妃根本算不過皇後。誰曾想到往日敦親純善的皇後城府竟這般深。」陸延真感嘆道。

「都是被逼出來的。況且與敬王聯合,她聰明必然有助於敬王繼承大統。」虞墨戈淡淡應。

陸延真可不這麽認為,冷哼道:「聰明?這都算計到你頭上了。」

虞墨戈看了他一眼,勾唇而笑。皇後可沒他們想得那麽簡單。不過眼下她不是重要的,荀正卿才是。

荀黨聚集沿海,均是抗倭主力。倭寇一日不剿滅,朝廷對他們的倚賴便一日不能松懈,他們都是荀正卿的護身符,他哪裏舍得倭寇盡剿。所以,這也是他的軟肋。

「你真的要去?」陸延真又問。「昌平侯世子呢?」

「他不行。抗倭與征討不同,我若去必然是以副都禦史的官職兼任總督,督統一方軍務。況且西北未平,而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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