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娘見我面色不對，便問我需不需要休息，我覺得沒問題，中午生意火爆，櫃臺上的電話不斷響起，餘檬往箱子裏裝了三十幾份快餐就沒再有空搭理我。

訂餐的人住的都不算遠，很快就送完了一半，在經過十字路口的時候，四面八方都是下班的工人，車流人海令我心慌意亂，手機不斷響起，餘檬催我快點回去，於是我闖紅燈了。

橫穿馬路的時候差點與一臺小貨車撞上，司機黑著臉罵罵咧咧，我頭昏目眩之際，又被在路口執勤的義工教育了一番，那一刻我只想摔車走人。

可畢竟是我理虧，我認了。

往回趕的時候一不留神，差點別上因為塞車而緩慢行駛的小車，司機猝不及防地按了一聲喇叭，差點把我耳膜震穿，本想著要不要道歉，隨之那不斷冒出的汙言穢語，積壓在我內心的怒火一下子就炸開了。

“你他媽的才是狗娘養的！”我轉過頭冷冷地回敬道。

“我看你是女的，不揍你，媽的。”

“你揍我個試試。”我將車停下來，兩腳蹬地，正尋思著要不要拿出一份快餐呼他臉上。

又是幾句臟話飆出來，不等我作出反應，小車已絕塵而去，有小車的確了不起，罵你你追都追不上，我內心嘲道。

心情跌落谷底，滿身的疲憊，我將電動車停靠在陰涼地，還有幾份快餐沒送完，我已經搖搖欲墜了。

午後的陽光特別毒辣，一絲涼風也無，連空氣都是灼熱的，裹挾著粉塵，令人窒息。

對面是個大商場，不同於我樓下的小超市，那裏邊什麽都有。

我記得有一次下班，曉霜非拉著我去購物，她說我的包款式老舊，讓我換個新的，我沒讓。

曉霜說，我對自己好刻薄，她偷偷地買了送我，我一直也沒舍得用。

我很想告訴她，我自己掙的錢到年底就可以買臺車了，以後你再也不用風吹日曬地騎電動車送我上班了。

而今再看看自己這落魄的模樣，買什麽車，人都跑了，這一切就是個荒誕可笑的夢。

我撐著腦袋，雙眼迷蒙地看著面前的電動車，看著看著就犯了困，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我好像感覺有一片陰影向我靠近，涼涼的，帶著有些熟悉的味道。

“蘇墨……”那片陰影開口了，我心尖一顫，模糊的神識倏地清醒。

我睜開雙眼，看到了喻曉霜，她就站在我面前，滿目的哀愁和深沈，陽光將她的影子縮成一個原點，就在腳下，仿佛什麽都沒有，就像一個美麗的泡沫。

我想我可能是產生幻覺了，我伸出手想去觸碰，想去感受她的溫度，以及我內心深處的渴望。

“你怎麽來了，你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對吧……”我抓到了她的手，觸感冰涼，而我的話就好似破碎在風中一般淩亂。

“你能去看我，我為什麽不能。”喻曉霜撐著傘蹲下/身，我看到了她漂亮的臉，我害怕地松了手。

“你看到我了？”我垂下頭，像一個失敗的小偷無地自容。

“嗯，你搖搖晃晃地去樓下小賣部買水，我看見了，我就站在陽臺上。”喻曉霜伸出手，撫在我的臉上，輕聲地說：“你中暑了？”

我不是中暑了，應該是中邪了，我自知自己對於喻曉霜沒有任何抵抗之力，即便她再不堪，我也不想再多說一句難聽的話了，傷了她，也就傷了我自己。

“可能沒睡好，沒事。”我故作輕松地想站起來，卻感覺沒那麽容易，雙腿直打晃。

“別去送了，我求你，可不可以好好地照顧自己？”喻曉霜伸出手扶著我胳膊，我負氣地一甩：“我與你是什麽關系？讓你費神來管我？”

我終究沒能管住自己，又往心窩上紮刀，那種感覺太疼。

“我們……”喻曉霜擡眼望我，我仿佛看見了一種叫深情的東西，它是那麽地危險，如果是真的，我甘願沈淪，如果不是……

我揚起手，凝在空中，不知自己意欲何為，只覺迷茫和孤獨。

“蘇墨，這世上少了誰都能活，你應該懂得。”喻曉霜哽咽著說：“人總有聚散離合，不可能……”

“是，你少了我自然能活，你有丈夫，有婆婆，有孩子，還有什麽是你沒有的？”我疲累至極：“可我有什麽？

喻曉霜輕輕闔上眼，濃密的睫毛間，一顆晶瑩的淚珠滾落下來：“他們……他們……可我沒有你啊……”

“你說什麽？”我的手終於落了下來，落在她消瘦的肩膀上。

“蘇墨，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真的沒想起什麽嗎？”喻曉霜的眼神裏都是我，我看見了那裏有一束光，令我深信不疑，她一定是愛我的。

所以，喻曉霜說什麽我已然無法聽進去。

我奪過她手中的傘，擋在我們身後，肩頭那只手將忍用力拉過，擁在懷裏，那種熟悉的感覺讓我很安心，我什麽都不願意想。

“蘇墨……”喻曉霜瞪大雙眼看著我，垂在身後的手附上了我的後腰：“難受嗎？”

“當然……”我低下頭，眼眶又酸又澀。

“我是說，”喻曉霜在我懷裏輕蹭了一下，笑道：“你中暑難受不難受，你怎麽這麽委屈，心跳還這麽快。”

“都難受。”我埋下頭吻住了那張微啟的唇，卻總覺得不夠，心裏依舊那麽空落落的。

喻曉霜沒心沒肺的笑聲令我憤懣不已，卻又那麽欲罷不能。

“味道好嗎？”唇分之際，喻曉霜勾著我的脖子問。

我細細回味著，皺起眉頭說了一句特別沒有情調的話：“味道怪怪的。”

“咯咯……”喻曉霜湊我臉頰邊壞笑：“那是正氣水的味道。”

“正好我中暑。”我也不甘示弱，一口咬住那個不知死活膽敢再次湊近的人的嘴。

如果此時從我們身旁走過的行人，必定能看出那把深色的太陽傘下似乎藏著什麽不得窺視的東西，因為姿勢不對，位置也不對，還不安分地移動著。

可忘情中的人是沒有理智的，那種放縱自己的感覺其實也不賴。

“我們還能回去嗎？”我的手摩挲著她那張透著緋色的臉，心裏藏著那麽點期待。

“明天的事，誰也不知道。”喻曉霜不敢看我。

“如果沒有結果，你為什麽還要來找我，又為什麽派人來看我？我都知道。”

“因為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我知道我很自私也很不該。”喻曉霜的手掩住雙眼，抽泣起來。

我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輕輕地打開，再一次問道：“這一切都是為什麽？你能讓我死個痛快嗎？”

喻曉霜的臉色蒼白如紙，那雙大而無辜的眼睛別向遠處，聲音低沈緩慢：“蘇墨，是我對不起你，一直都是。”

“你說的是跟周敏的事？對嗎？你們？”我越問越沈重，心裏愈發慌張。

喻曉霜的手落在我的眉眼處，繾綣溫柔，可說出的話卻是那麽的冷：“是，所以我們不可能。”

“那你為什麽要來招惹我？”那一瞬間的挫敗感令我忍不住歇斯底裏，依在肩頭上的那把傘，悄然跌落，路過的幾個行人詫異地看著我們。

“所以，我對不起你。”

喻曉霜走了，那個明明很令人疼惜的人，給我希望又再一次把我推向絕望邊緣。

這無疑又是一次失敗的工作，老板娘倒也沒責備我，她看出了我的心灰，讓我回家好好休息。

“姐，你是不是失戀了？”餘檬追出幾步，叫住了我。

我沒有心情去解釋，只是若有似無地點點頭，連頭也未回。

失戀，算是吧。

不僅僅是失戀，我真的病了。

李妍一臉陰沈地在巷口等我，我脫力地說了句：“我沒事。”

“見到人了？”李妍走在我前頭問。

“你都知道就別問了。”

“我當然知道，你身上都染了她的香味。”李妍咬著後槽牙，狠狠地罵道：“我被你們氣死了，媽的，真的不想管你了，到底是什麽破事，你們不能坦誠相待？整的跟演電視劇似的，特煩！”

“她說，這世上少了誰都能活。”我覺得我累了，不想再問，甚至我想，好好生活。

就這樣算了吧。

“放屁，像你這樣活成死狗嗎？還是像她那樣左擁右抱？”李妍指著我氣的不行：“你就是個超級無敵大傻逼。”

左擁右抱？我的心臟處仿佛揭開了道口子，鮮血汩汩流淌，步履蹣跚。

“中暑了不吃藥，媽的。”李妍撇開話題，走到我面前急忙扶住我：“沒買藥嗎？就我們以前一起站臺的時候常備的正氣水。”

“有。”我從包裏拿出一盒，李妍接過，徒手捏開瓶蓋：“哪買的，這牌子好多年了。”

“她給的。”我張開嘴，呼吸都疼。

“媽的，回頭老娘給你買一箱。”說完就往我嘴裏倒，並隨手丟掉了剩下的。

就像我那顆被舍棄的心一樣。

李妍架著我往出租房走，我擡眼望了望天空，太陽已經被一層灰幔遮了起來，雖然沈悶，卻沒了那份令人窒息的熱度。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就……

真相了。

其實我也很沈悶。

總希望生活多一點理解和美好，

少一點不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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