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了貓貓的草本鹽等同於失去了靈魂。

失去了靈魂的廢鹽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 一臉麻木猶如機械般的敲打著電腦。

他的面前是三臺曲面大屏電腦，上面分別高速運算著不同的數據；他周圍的擺滿了高高低低的架子，架子上擺滿了培養皿、記錄表、借來的專業書、物理化學生物各類實驗儀器。

咖啡機咕嚕嚕的煮著咖啡, 一旦接滿一杯, 就會有機械手臂將咖啡穩穩的端到主人的手邊, 然後接回上一杯的空杯子，沖洗後繼續去接新的一杯咖啡。

整個房間內飄散著來自加班地獄的咖啡香氣。

某個架子上的定時表響了。

男人迅速起身去觀察反應, 抓起相機哢嚓拍照留證後在實驗記錄上歘歘歘的寫些什麽, 然後調試了下一步就立即轉身去電腦上輸入新的數據。

黑色的眸子冷冽無情, 所有的動作精準高效，連喝咖啡的姿勢都那麽決絕……

門口守著的黃金兔子們如坐針氈, 根本不敢回頭看這個修羅場一樣的房間內到底在彌散著怎樣可怖的社畜氣息。

——這裏是禦柱塔。

正對著辦公桌的墻壁上方掛著的液晶屏上，正顯示著威茲曼偏差值曲線圖表。

沒錯, 草本鹽的新工作就是, 研究王權者們的威茲曼偏差值，從中找出解決王權者失控的辦法。

事情要從他被貓貓踹出了橫濱、只被允許睡在七釜戶研究中心的職員宿舍說起。

既然貓貓已經鐵了心要自己去工作，那麽他也只能乖乖聽話了。

但是在七釜戶的研究中心確實又沒什麽好玩的……那麽他就只能對黃金之王提交自己想要去研究石板控制威茲曼偏差值的報告書了。

當然, 為了增加成功的籌碼, 他主動聯絡了一下石板, 從規則本身那裏拿到了基礎情報。

沒想到的是, 石板自身的意識居然還對黃金之王表達了要他好好研究的命運暗示。

所以他目前在這小黑屋裏做的三組實驗分別是：特殊A藥的解藥研制與原藥改良、石板機密分析、威茲曼偏差值控制管理方案。

住宿當然也從七釜戶研究中心的單人小宿舍變成了……辦公實驗室隔壁的休息室。

一個月後, 草本鹽拿出了結合“魔術”技巧做出來的、雖然確實可以用科學和魔術來解釋但怎麽看怎麽像是魔法成果的“威茲曼偏差值控制符文”。

草本鹽：幹嘛鴨這可是我努力研究才能用魔術和科學解釋的魔法！順便用摸魚的時間研制了解藥！

實驗對象當然是達摩克利斯之劍最容易出問題的赤之王，周防尊。

——

時隔兩個多月, 周防尊再次見到了草本鹽。

黑發青年這次穿著白大褂, 身邊跟著禦柱塔的兔子們, 正在實驗室等著他。

……如果不是知曉了男人的特殊之處, 周防尊絕對是不會脫了上衣躺在床上任由這個人給自己身上畫奇怪的符文的。

“有必要這樣做嗎？是你的話, 肯定能有別的辦法吧。”周防尊趴在床上，像是一只慵懶的獅子。

“要用可以解釋的手段才能說服他人吧。”草本鹽手指蘸著魔力寶石化成的液體在周防的背上畫著符文，“說服實驗對象，然後不斷改良，直到拿出別人也可以用的成果來——王權者是可以更疊的，只要石板還在，就會有新的王不斷誕生。人有生老病死，我又不可能一直在。”

總要有人能控制王權者們失控的墜劍危機。

如果【魔術】可以做到，那麽王權者們就不會真的走向末路——這個世界上，有著魔術師天賦的人還是不少的，只不過大多數都無緣魔術的世界，一直在作為普通人生活罷了。

另外，人確實有上老病死，但這不是他“不可能一直在”的原因。

換言之，這是一句誤導因果關系的話。

然而這很好的說服了周防尊和負責監控的兔子們。

“把王權者當實驗對象……哼，不愧是你。”周防尊扯扯嘴角，趴在床上懶洋洋的打了個呵欠。

草本鹽其實也在思考自己能在這個世界上做到什麽。

他確實有著遠超一般人的力量，但那些力量不屬於這裏。

那麽他就該用這個世界上存在的力量與知識來推動某些領域的發展，這才是最合適的——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將魔術的使用方式與王權者的力量聯系在一起……

幹脆也讓普通人可以使用特殊的能力……等等，這麽做有什麽意義？

術式符文畫到最後，像是鎖鏈約束著狂獸，並不完美，但也是重要的起點。

“你可以把這個術式稱為【魔術的劍鞘】，感覺如何？”

周防尊坐起來，環視周圍的黃金兔子們：“我在這裏開聖域沒問題嗎？”

“麻煩開一下檢測裝置。”草本鹽對儀器旁的兔子吩咐了之後才對周防點頭，“開吧，別把儀器熔了就行。”

周防尊心情不錯的開玩笑：“控制我的力量不是你的責任麽。”

卷攜著能夠將人的靈魂都烤幹的熾熱力量撲面而來，黃金兔子們身周瞬間逸散出了金色的力量與之對抗。

然而在這赤紅色的力量之中，黑發青年雙手插兜閉上了眼睛，絲毫沒受到任何影響的樣子。

“力量的感覺很壓抑……”草本鹽打量著面前的實驗對象，“比起劍鞘更像是鎖鏈，對吧？”

“呵，你很清楚嘛。”

“因為不是同源的力量才會有束縛感。”拿出了第一階段的成果才有資格進行第二階段的試探，“周防，我知道你的氏族中有一個可以拉住你的……我直說，我想要十束多多良也來參與這個實驗。”

周防的表情在瞬間變得危險了起來。

然而黑發青年的目光依舊平穩：“我有把握，目前只缺合適的力量源——你可以一起來。”

“用氏族來約束王權者，自家事自家理，總比使用這種不熟悉的魔術的力量更讓人安心吧？”

四目相對，儀器發出了威茲曼偏差值即將超過臨界點的警報聲，黃金兔子們對著似乎隨時會爆發的赤之王，全神戒備。

“如果你敢傷害十束，我就殺了你。”

“我非常了解你對自己的朋友和氏族的重視，周防。”

“這件事要和十束本人確認。”

“我覺得他不會拒絕，所以我得先了解你的態度。”

赤色的力量逐漸消失了。

“你看事情太清楚了，草本。”周防尊站起身來，開始穿他的T恤，“雖然省心，但也有點兒讓人討厭了。”

“是你先回去和十束先生商量，還是我們一起去？”

周防尊想了想。

“你跟著一起來吧，關於你要研究些什麽，我又解釋不清楚。”

“這倒也是。”草本鹽走到實驗桌前將自己的電腦塞進公文包，拎起包對黃金兔子們留了句話，“我要跟著赤之王去拜訪一下吠舞羅，今晚回來，你們不要跟了。”

“這……”

“我的研究任務已經完成了，現在是作為王權者的私人醫生上門——你們是黃金的氏族，直接去赤之氏族的領地不太好吧？”

一直處於被黃金兔子們監視的狀態下，雖然在工作時無所謂，但偶爾也會覺得有點兒煩。

更何況，他已經足足一個月沒見到自家可愛的貓貓了！開過葷的男人無奈禁欲一個月還要不分晝夜的工作，這合理嗎！

被傳說中直接拒絕了石板沒有成為王權者的男人死寂可怖的雙眼沈沈的盯著，想到他們的王也並沒有說必須要監視對方，黃金兔子們只能讓步。

“我們會據實匯報的。”

“隨便你們。”

跟著周防尊走出禦柱塔的時候，草本鹽有種刑滿釋放的自由快樂。

明明對於以前的他而言，在哪裏工作、工作多久都沒什麽區別……

沒有貓貓可吸的時間，真是太難熬了。

還好貓貓仍在這個世界上，並不在無法到達的地方……這多少安撫了男人逐漸狂躁的內心。

長達一個月的分別讓男人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能活多久？中也又能活多久？

讀心術加上私下裏的調查，草本鹽對中也的來歷有了相當清晰的了解。

誕生於擂缽街軍方異能實驗基地的試驗品，內部蘊藏著強大的荒獸般的力量，本身似乎只是那力量的控制裝置——即人格。

但他的身體還是人類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解放力量時帶來的傷害——雖然也增強了自身的恢覆力……

【雙黑】

沒有太宰治的【人間失格】，中也就無法發揮出全部的力量。

一旦暴走，就只有失去理智直到耗盡全部力量而亡。

草本鹽無法接受這樣的未來。

但他該怎麽做才好？

現在還不是揭露身份的時候……

等等。

能夠抑制汙濁的“素材”，不是還活著嗎？

毒花附近定有解毒之草。

雙黑之中的太宰治剛好能抑制中也的暴走……這不是剛好嗎？

坐在車後座的草本鹽望著車窗外的街景，唇角的笑容逐漸殘忍失智了起來。

“餵，後面那位。”負責開車的草薙出雲忍不住打斷了狗男人的黑化，“請你不要笑得那麽可怕啊，總覺得你要去我們吠舞羅做什麽不好的事情。”

副駕駛座上的周防投來警告的一瞥。

“抱歉抱歉。”斯文敗類掛上了和善的笑容，“並不是針對你們，我只是想到了讓人開心的事情。”

【然而那看起來完全就是某人要倒黴了的預兆啊！】草薙出雲抽了抽嘴角：“哈哈，是嗎……和我們吠舞羅無關，對吧。”

“當然。”草本鹽點點頭，“我也有重要的人，所以絕不會對周防重要的人做出不好的事情來。”

但是……

不重要的人，就無所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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