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父子在日照安逸地玩了三天，直到沈皓開學的日子到了才一起去了北京。

連軍區大院的門都還沒進，沈皓就被四個士兵攔了下來，“沈少，司令吩咐您的房子已經收拾好了，讓您今兒就搬過去。”

原來，趁著沈皓和沈軍鉞在外逍遙的這幾天，沈東麟讓人把過年林月容送給沈皓的那套房子收拾好了，指明了這是沈皓未來幾年的住處。

沈皓看了沈軍鉞一眼，兩人眼中都有些無奈和濃濃的不舍。

沈軍鉞要開車送沈皓過去，卻被那幾名士兵攔了下來，“少將請留步！”

沈軍鉞眉毛一豎，眼冒火光地問：“憑你們也能攔我？”

那人不卑不亢地敬了禮，“少將，司令已經在軍區大會議室等您了，有急事，您這邊請！”

“那你去吧！” 沈皓推了推他。

沈軍鉞深深吸了口氣，握著他的手捏了捏，“那你……好好照顧自己。”

沈皓微笑著點頭，上了一旁等候的車子。

等車開了十幾米遠，他忍不住伸出腦袋往後看，見沈軍鉞始終站在那個位置遠遠地看著他，心情頓時沈重了。

他張了張嘴，無聲地吐出兩個字：“保重！”

沈軍鉞似乎聽到了，朝他揮揮手，嘴角掛著僵硬的笑容。

這是沈皓和沈軍鉞離別前的最後一次見面，自此之後，沈皓身邊總會暗暗跟著四個人，不讓他踏入軍區一步。

他也試過給沈軍鉞打電話，結果發現，沈軍鉞的號碼換了，以前的那個號每撥一次都會響起那道清冷機械的女聲：“你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他的新家是一套兩室一廳的小居室，設備齊全，沈皓一進家門就把房間改成了和沈軍鉞住過的那間房一樣的布置，就好像沈軍鉞只是出差幾天，而不是歸期不定。

沈東麟在當天晚上也來了，悶不吭聲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抽煙。

沈皓洗了一盤水果端出來，坐在他身邊說：“爺爺，答應你的事情我會做到，所以我也希望你答應我們的事情也能做到。”

沈東麟冷哼一聲：“這話說的還太早，等你大學畢業之後再談。”

沈皓嘴角微微勾起，點頭應了聲：“好。”

“我派來保護你的那四個人能力不俗，如果你覺得有需要可以跟他們練練手。”

沈皓楞了楞，本想說他不需要人監視，既然是作為他的教練，那也就沒必要拒絕了，“我會的。”

第一天夜裏，沈皓翻來覆去睡不著，他以前從來沒有認床的壞習慣，沒想到少了沈軍鉞竟然連這樣的毛病都出來了。

他披著外套走到窗前，望著窗外孤弱的路燈，暈黃的路燈下停著一輛眼熟的軍車。

沈皓的心撲通加速跳一下，他拉開窗簾推開窗戶，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那輛車。

他的房子在十二樓，這麽高的距離只能勉強看到車子的顏色和輪廓，根本看不到車裏面坐的人。

他汲著拖鞋跑出臥房，打開房門就想沖下去。

門外兩個士兵面無表情地攔住他，語氣生硬地說：“沈少，請回！”

“讓開！” 沈皓握緊雙拳，胳膊上的青筋繃的緊緊的，那人一定在樓下，他想見他。

“沈少，司令說這只是開始，您如果連現在都忍不了，那未來的幾年您恐怕連一面都見不到少將了。”

沈皓緊咬著下唇，直到嘴裏嘗到了血腥味才轉身甩上門。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窗邊，爬上窗臺，斜靠著墻壁，盯著樓下的車失神。

是啊，這僅僅只是開始而已，這樣的日子他還要過一千多個，現在他還能看到沈軍鉞的影子，再過幾天，恐怕連人影都見不到了吧？

雖然不知道沈軍鉞的任務是在什麽地方，但從他的只言片語可以聽出，那個任務不僅難而且危險性很高，距離更是十萬八千裏。

察覺到冷意，沈皓把被子拖了過來，把飄窗的窗臺當成了床，想著樓下的男人是不是穿夠了衣服，窩在車裏冷不冷……

後半夜的時候，他似乎看到車裏的人出來了，倚著車門擡頭看著他，明知道兩人都看不見對方，沈皓依然有種心顫的悸動。

就這樣迷迷糊糊地過了一夜，等他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樓下的車子已經消失了，刺目的陽光照得他的眼睛又酸又澀，仿佛下一秒就要流下眼淚來。

今天是開學第一天，沈皓沒打算逃課，他刷了牙，洗了把冷水臉，換上衣服去學校。

下樓的時候，沈皓特意跑到停車的位置瞅了瞅，小區的環衛工人正拿著掃把清理路面上的垃圾，沈皓聽她抱怨道：“這誰這麽沒公德心，才一天就丟了這麽多煙頭……”

沈皓驀地感覺到心在滴血，疼的他想不顧一切地放棄之前的決定。

學校一如既往的熱鬧，十四五歲的孩子正是青春年少最無憂無慮的時候，可是沈皓卻覺得，他的青春大概得奉獻給課本了。

“皓皓……” 夏侯湛飛快地跑過來，一把抱住沈皓歡樂地叫著他的名字。

沈皓扯開他的胳膊，用腳抵住他的身體，嚴肅地說：“夏侯湛，從今兒開始，不準再叫我的小名！”

“啊？……為什麽？” 夏侯湛委屈地問，明明沈皓家裏人都這麽叫他的啊。

沈皓斜了他一眼，不想告訴他，因為這個名字會讓他想起沈軍鉞，“我都這麽大了，還叫小名做什麽？幼稚！”

夏侯湛也沒糾結在一個稱呼上，圍著他嘰嘰喳喳地說著寒假發生的事情，尤其前半月他們在野外經歷的點點滴滴，不厭其煩的再三重覆著，只是隱瞞了被蚊子咬屁股這樣的 “小事情”。

有個人分散註意力讓沈皓心情好了些，也不去打斷他，任由他發表了一大堆關於李慶的人性剖析。

聽到夏侯湛幸災樂禍地強調李慶的臉如何如何的慘敗，沈皓淡淡地說了一句：“我聽說是你捅了馬蜂窩，人家為了救你才被蟄的。”

別以為他不在北京就真的一無所知。

“呃……這個……” 夏侯湛撓撓頭，臉色有些羞赧，卻又不願意承李慶的情，誰讓那混蛋一個寒假都借著這件事指使他幹這幹那。

沈皓的心大半都牽在沈軍鉞身上，也沒心情管別人怎麽樣，只是告誡他：“李慶是個人才，如果你將來想和他進一個系統，最好別和他對著幹，先套好關系對你有利。”

夏侯湛有些舉棋不定，撇嘴道：“他是肯定要上軍校的，有他老爸在，前途一片光明，我和他咋能比？”

“……” 沈皓直勾勾地看著他，是他的錯覺嗎？這句話咋這麽酸呢？

“幹嘛？” 夏侯湛後退一步，伸手摸上自己的臉，“是不是過了個寒假又變黑了？”

沈皓敲了他腦門一記，“大男人黑點怕什麽？”

“嘿嘿……我這不是覺得像你這樣白白嫩嫩的才可愛麽？”

沈皓瞇起眼睛，斜著他問：“可愛？”

夏侯湛剛想點頭，全身寒毛瞬間豎起報警，於是立刻搖頭：“不是不是，是英俊瀟灑、豐神俊朗，你看，周圍的女生全都回頭看你了。”

沈皓四處看了看，正好對上一片看著他的目光，聳聳肩加快腳步走進教室。

放學回家，沈東麟已經等在他的公寓裏了，餐桌上擺著四五道熱氣騰騰的菜。

沈皓也不跟他客氣，放下沈重的書包洗完手坐上餐桌，轉著眼珠子問：“爺爺，您什麽時候回去？”

沈東麟冷哼：“怎麽？想我走了你好和你爸約會？”

沈皓被說中心事，低頭快速扒著飯菜，掩飾自己的尷尬。

沈東麟以為自己的語氣太重，嘆了口氣，卻沒再說什麽。

飯後，沈東麟依然是呆了會就走了，沈皓在窗臺上鋪上厚厚的毯子，又把小桌子搬上去，儼然打算在此常駐了。

等到半夜，他睡意朦朧的時候，沈軍鉞的車果然又來了，沈皓會心一笑，關上房間的大燈，只在窗戶邊上開了一盞極亮的小臺燈。

他甚至朝樓下揮揮手，即使看不到人，即使說不上話，就這樣默契的相守著，也是一種幸福。

沈皓白天忙著上課，晚上忙著預習覆習做作業，只有那輛熟悉的車子來了之後他才會有短暫的休息。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周，直到某一天夜裏，沈皓怎麽等都等不到那輛車的時候，才終於知道，離別真正的開始了。

從那以後，那個停車位再也沒有停過一輛車，可是五花八門的東西卻沒少出現。

情人節的那一天，沈皓下樓後在那塊地方驚喜地看到了一片玫瑰花海，四周還圍著一群看熱鬧的鄰居。

沈皓二話不說就讓人全搬回了家，因為他知道，這是屬於他的禮物。

除了情人節，只要是節日，他都有可能收到一份特殊的禮物，有時候是昂貴的手表，有時候是便宜的木雕，但除此之外，沒有只言片語。

日子平靜而充實地度過，沈皓每天下樓第一件事就是看看那個停車位上有沒有東西出現。

時間一長，小區裏的居民也見怪不怪了，偶爾早起的鄰居看到停車位上出現奇怪的東西還會主動去敲沈皓的門。

在這樣有所期待的日子裏，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著。

（第二卷完結）

小兒難養 卷三 父慈子孝歡樂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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