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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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遠書眼神詫異,而一旁小童則開心的手舞足蹈,說道:“娘,你做飯越來越好吃啦,爹要是回來吃飯肯定高興。”

他吃下的赫然就是剛才夾的那塊魚肉,花敘猛的朝那孩子嘴裏塞進一顆瑩白藥丸,沈著臉冷然開口道:“都說虎毒不食子,我竟不知道當今天下還有母親餵兒子毒,藥的。”

顏遠書臉色也變了,盯著一桌淳樸親切的菜茫然道:“怎麽會……”

聞言那婦人整個氣質就變了,她微微挎著肩,懶散又隨意:“我原是想幹完這票就甩手走人,想不到竟碰到兩個識貨的,怎麽的,我毒我自己兒子礙著你了?”

他一臉平靜的理所當然倒叫花敘有些疑惑,顏遠書皺著眉頭說出他心中所想:“你瘋了嗎?若是要錢,我這還有些銀兩,給你便是,你這樣傷著孩子你還是人嗎?”說著他就從懷中掏出幾錠銀子放在桌上。

女人嘴角一勾,將銀子撥到懷裏,又笑著看了顏遠書一眼,確定他沒有收回去的意思才將銀兩收在懷中,緩緩道:“我知道這裏的人大方,可沒想到竟能大方成這樣,嘖嘖……”

一旁的孩子已經呆住了,他隱隱知道發生了什麽,可他想不明白,顏遠書心有不忍,將孩子攬在懷中,忍不住說道:“你……你是有什麽苦衷嗎?”

女人睨了他一眼,反正錢她是不會吐出來的,她也料定眼前兩人不敢拿她怎麽樣,再說還有孩子在,於是她頂著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剔了剔牙,斜眼道:“苦衷?那就多了去了,任誰他麽睡覺睡得好好的,醒來就成了個女人,還是個老女人,都會覺得不爽啊,我特麽今年十八還是個男人你知道麽!”

他和我一樣。顏遠書心中蹦出一個聲音。

緊張的看了眼花敘,瞧著他仍是早前那副疑惑的神請,他略微放心,在人耳旁道:“你先把孩子帶出去,這樣對他不好。”

花敘沒多做考慮帶著孩子就走了。屋內恢覆平靜。

剎那間顏遠書神色就變了,他不笑時眉眼有些深沈,平時靈動的眼珠子顯得格外的黑,就連飛揚的眉似乎也死板不少,他沈沈的問了人一句:“我知道你打哪來的,我就問你一句,你想回去嗎?”

“你這不是廢話麽?不是,你怎麽知道我的,難不成——”

“我是什麽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按著我說的做,你就能回去。”

“女人”先是輕蔑的嘁了一聲,可顏遠書一直目光平靜的盯著她,竟叫她生出一股毛骨悚然之感,半晌,她終於開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希冀,妥協道:“什麽辦法,你說說看。”

思然道人的話已在他心中盤旋好幾圈,就在剛才他突然就找到了雙全之法——不就是需要一個人獻祭嗎?只要那個人心誠,執念足夠,那不就行了麽,何必是他?

剩下的話順利成章,他告訴女人,時間地點就在兩月後的西海,讓他到時候準時去就行,心要誠,情要切,意要真,畫的大餅的同時他自己都要信了,說道最後他想到了那無辜的小童,便道:“這一切,等我們回去後,就會恢覆原樣,這個家庭也會恢覆原樣,你就當多了個便宜兒子,別再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能做到吧?”

女人遲疑著點頭。

就在顏遠書出門時看到的就是兩個沈默坐著的人影,這一大一小看樣子沒有交流,背對著他坐在一條木質長椅上,小孩像是有些緊張,死死攥著花敘的衣擺,顏遠書瞅了眼這地方和屋子之間的距離,心道這麽遠,能聽到該是神仙了,於是笑著朝前走去,拍了下人的肩膀,花敘恍然回神,猛的抖了下。

顏遠書訝然道:“怎麽你也有被嚇到的時候?”

花敘低頭嗯了聲,權當應他,“怎麽回事,都解決了麽?”他久處高位,一貫的風格就是只問結果不問經過,可這一次,是他潛意識裏不願知曉經過。

這個古怪女人的話處處都透著詭異,她究竟是打哪來的?若她沒有神志不清,那就只能說明一個問題,她或者說是“他”,不是這裏的人,有另外一個靈魂,寄居在了這個女人的身上……那顏遠書呢,他那洞察一切的語氣是不是代表他和這人一樣,不是這裏的人?那現在和自己在一起的人,到底是誰?

而從前二人談話的點點滴滴悄悄浮在在他眼前。

“你們那裏,那是哪裏?”

“啊……我也形容不出來,你就想著是很遠很遠的地方吧。”

“有機會一定要去看一看,聽上去很有意思。”

“好啊。”

顏遠書不是他的肚裏蛔蟲,不知他心裏的百轉千回,在他看來,這副模樣本就是他的原本模樣,低沈冷漠,於是便昂頭得意道:“有我在,還能不解決的!”說完他蹲下身拍了拍小童的臉說道,“你娘她昨日夜裏夢見你爹不要她了,受了刺激,這才想騙騙你,看你相不相信她,你快去抱抱她,趁著她這會還沒哭出來。”

大人的恩怨情仇他不懂,他只知道不能讓他娘哭,於是不等顏遠書再說話他就撒丫子朝屋裏跑去。

“娘……”

隨著一聲迫切的呼聲,花敘望著顏遠書的眼神也愈發覆雜,卻瞧見這人望著小孩背影的眼裏滿是溫柔的笑意。

這個人,一身的迷,他到底要怎麽想他才行?

這下晚上住宿的事情是徹底泡湯了,顏遠書倒是無所謂,只是這次平常話少的花敘卻一反常態,只言連夜趕路,惹得車夫看著兩人的臉色都變了。

“這陰雨天怎麽連夜趕路嘛,路都看不清,萬一路上雨下大了困在路上可就麻煩了。”車夫是個五六十歲的老人,佝僂著背兩只手環在腰上,似的受不住寒。

花敘心中突然升起難以言喻的疲倦,他按了按眉心道:“隨你們吧。”

老人哼了一聲就朝著屋後的柴房去了。

這頓晚飯吃的不歡而散,過了一個時辰女人又尋了個理由,給幾人張羅了點幹糧果腹,這才熄了燈睡去。

夜裏時分,雨果然大了,嘩啦啦一陣一陣,泥土味順著窗戶縫隙透進來,顏遠書睡的有點迷糊,朦朧間想著是自己家陽臺上的窗戶沒關,揉著眼下床的瞬間就清醒了,外面狂風大作,連遠處狗叫都掩在風雨裏,黑乎乎的屋子裏只有花敘的呼吸聲輕輕淺淺,令人安心。他又上床,側身躺在床外側,手勾著花敘的腰,這才給二人蓋上被子睡了。

這個人怕冷,他始終記得。

這一晚花敘睡的不好,身上骨頭的酸脹感若隱若現,夢裏一直出現小時候的事情,陰冷潮濕的石牢,泛著毒的銀針,老谷主冷漠的眼神,身上密密麻麻的痛覺讓他一直睡不實,直到後來有人給他披了一個薄毯,他才生出些許暖意,於是日後的每一個夜晚,這個並不厚實的毯子都陪伴著他,直到有一天,石牢中出現一個小小的人影,這個人蹲在他身前,他發現自己還是小孩子,而他來和他告別,他說他要走了,再也不回來,毯子就送給他,他讓他保重……

帶著一臉驚慌失落,花敘茫然睜眼,卻察覺到一個溫暖的懷抱擁著自己,他側臉看了眼枕邊人,枕頭被他壓在臉下,他微微張著嘴,清秀的臉上略顯稚氣,他輕輕拿在這人放在他腰上的手,這才發現這人睡的艱難,他養尊處優慣了,從未睡過這種小床,不覺間占了大半,於是顏遠書只得了一個床檐……

這人昨晚不是睡在裏面的麽?

再一看窗戶縫裏夾著的襪子,他心下了然,這是怕他冷吧。

想讓他多睡會,花敘側身撐起手給他挪位置,這才發現裏衣腰帶被這人攥在手裏,他的手貼在他胸口,一股依戀的味道,花敘突然就不想起了,輕輕擡過這人的腰,將他放在了床中間,自己擠著朝裏躺好,給二人蓋好被子。

冬日裏最愜意的事不是晴空萬裏,而且大雨傾盆時的一個被窩。等顏遠書伸著懶腰醒時花敘仍舊閉著眼,他頓時收了動作小心翼翼的看著他,傻傻的笑了。

我就親一口,就一口。

顏遠書心如雷鼓,撲通撲通跳個不停,慢慢湊近花敘,他的呼吸滾燙又克制,慢慢湊近那帶著微紅薄薄的嘴唇。

這時花敘的睫毛顫了顫,帶著星辰的眼睛緩緩張開,顏遠書撐著胳臂一時呆楞,卻不料是花敘擡頭,在他唇上溫溫柔柔的點了下。

像一只水鳥,在湖心點了下,驚起一灘安靜的漣漪,顏遠書覺得自己若是一朵花,就該含苞待放了——他這是被他的白月光給親了?

花敘一觸即收,若無其事的起身,顏遠書還在開花,以至於錯了他微紅的耳朵,慌忙間他摸著自己的唇扯著花敘的袖子道:“那個,你再親我下唄?”

“咳咳——”門口想起一道做作的咳嗽聲,女人不自在的摸著後頸道,“吃飯了。”

花敘順勢起身穿好衣裳,直到吃飯時女人的眼光還在二人掃射,顏遠書氣他壞了自己好事,氣道:“看什麽看,沒見過人搞基啊!”

“……”女人驚詫,花敘茫然,搞基?什麽是搞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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