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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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二啊,你到底是吃什麽長大的,怎麽這麽沈!”

“讓我發現你在裝睡你就死定了知道嗎!”

“馬德,今天煞星們是都組團來了麽,哎呦,不行,顏二啊,少爺就把你扔這裏好不好,反正你長的不好看還沒錢,沒人會對你劫財劫色,倒是少爺我天姿國色的,萬一被人擄走可是會遭殃的,你知不知道,在我們那裏,男人也不安全吶……”

“顏二啊,既然你沒有回答少爺就當你答應了啊,我扔了啊,扔了啊,扔了,啊,算了,我爹若是沒見著你,怕是會大義滅親,我也狗命難保,你說我現在回去怎麽樣,那群人該走了吧,餵顏二你倒是醒醒啊,少爺我渴了!”

於是花敘順著絮叨聲追過去是看到的就是兩個歪倒在地的人,一個一臉痛苦,一個一無所覺。

顏遠書已經很痛苦了,可這種痛苦在再次碰到眼前人時再次升華,已經到了驚恐的地步,他二話不說,掏出銀子朝人扔去,末了無奈道:“銀子也還給你了,就不要在趁火打劫了好伐?”不知不覺他連家鄉強調都出來了。

花敘一擡手就接住銀子,行動間帶出一股利落的瀟灑,他看了眼地上二人,不經意間註意到一點細節,這位主子似乎還沒他那仆人身上幹凈。

那會在茶館時他就註意到了,這位主是個四體不勤五谷不分的,除了手背幾點細微燙傷之外白凈的不像話,可現在……

見他們無恙,花敘扭頭就走。結果才轉身就被人扯住下擺。

“你收了我的銀子怎麽也得搭把手吧,嗯?”

“……”花敘突然覺得手心的銀子有些硌人。

顏遠書是個心思活絡的,一見來人光看他卻不動作,便知這人怕是來專程尋他,而後來那波兇神惡煞之人,多半也和這人有關。還知道關心他的死活,總之這人算有點良心,於是他的聲音神色也軟了起來。

“方才對兄臺多有得罪,實在是這荒郊野嶺也沒有別的出路,在下尚有恩親,下有仆人,指望老實本分的一點銀錢實在無法糊口,不得已出此下策,還望小兄弟不要見怪,在下保證以後再不對兄臺有次行徑,希望兄臺能搭把手,互送我二人一程,我家不遠,就在半山腰。”說來他十分自覺的順手一指。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實話眼前的人不歪嘴邪笑時看著還挺順眼,而他態度懇切,倒叫花敘生出一點愧疚來——他這腿,一年,是不是真的太長了?

不等他說話,一只手就朝他伸了過來,而後又收了回去。

“哎呀,我忘了,我這手裏都是泥,你還是扶他吧,我可以自己走。”說著他便隨意往身上蹭了蹭,又將身後的爛泥扶起來,“你扛著他,沒問題吧?”

“……沒問題。”

顏遠書頓時露齒一笑,道:“那就好。”

明晃晃的太陽下,他的笑也像沾著陽光,不覺間就帶走人心中陰霾,花敘直覺瞥開眼道:“帶路。”

顏遠書就地取材,從地上摸到一根不那麽直的棍子,就這麽支撐著起身,杵著在前頭帶路。

竹林深茂秀美,曲徑通幽,還有風,就算頂著蟬聲烈日也並沒有那麽熱,只是顏遠書就有點辛苦了,抹了抹額前汗珠,他忍不住回頭道:“這位神仙,你當真不考慮給我解藥麽?”他指了指自己的雙腿。

花敘正盯著他的背影,二人眼神猝不及防相遇,他頓時有些狼狽,耳朵尖也有些發熱,便低頭道:“我做的毒從無解藥。”

顏遠書氣弱,哀怨的盯著他:“……我就詐詐你,還真是毒啊……”

花敘心裏有些急,卻仍是低著頭:“就一年半載,過了就好,也不會影響別的。”

“大兄弟,你對一年半載有什麽誤解麽?還是說你覺得一年很短?”

花敘有些楞,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腕道:“怎麽會,我是最知道時間長短的……”

不知道為什麽,顏遠書總覺得他低眉順眼的樣子帶著幾分可憐,便不耐地揮揮手道:“算了算了,這荒郊野嶺的,一天也沒有幾單生意,瘸了就瘸了吧!”

至此二人一路無話,將近半個時辰,山腰一個茅草屋才顯出輪廓。

突然顏遠書像是想到什麽,動作一頓,將小木棍就扔了,而後動作迅速地拍了拍身上的泥,可他摔的次數太多,粗布衣裳都蓋不住臟泥的黑,於是他回頭,先是看了看顏二,又看了看花敘。

只這一眼,花敘就有種被獵物盯上的感覺。

顏遠書朝他嘿笑道:“花兄,你看,我們這一路下來,也算熟了對不對,那可否借你衣物一穿?”

花敘雖覺得他不安好心,可還是問道:“為何要穿我的衣裳?”

“我家有位快六十的爹,我要是一身狼狽的回去指不定就給老人家嚇暈了,來來,快脫快脫!”

說著他就朝花敘撲去,花敘背著人,一點不顯吃力,輕松邁腳就躲避開來,原本他還有些得意,結果顏遠書站立不穩直直朝地撲去,眼看就要臉朝黃土,花敘這才想到,這是個中了軟骨的人,於是伸手拉了他一把,就是這一下,顏遠書攥著花敘的手猛的一扯……

結果三人雙雙倒地,疊羅漢似的壓在一起……

“哎呦……”顏遠書痛苦的哀嚎出聲。

花敘也是滋味難消,他的骨頭最怕撞擊,這麽一下,簡直就像全身被人拆了一樣,頓時疼的臉就白了。

這麽大動靜,顏二也被震醒,迷茫睜眼時就看到他家少爺被人壓在身下,倏地站直,手足無措問道:“這,這是什麽情況?”

“你……你先把我拉起來!”顏遠書哀嚎。

“哦!哦!”顏二慌忙應聲,就要拉他身上的人。

“別碰我!我自己起來。”花敘咬牙道。

“谷主,你在哪?”這時雙生子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傳了過來。

花敘撐了撐手,卻察覺到雙手隱隱傳來麻意,他的心底一涼,怎麽這個時候……

顏遠書正等著他起身,卻發現身上的人遲遲沒有動靜,擡頭一看,就看到眼前人一臉隱忍的痛苦。

“你怎麽了?”

花敘的嘴動了動,忽然臉色就變了,一把捂住顏遠書的嘴……

這個動作,似曾相識啊……

不等他深想,身上的重量突然就沒了,而花敘已在他一丈之外。

“不想死就先走!”花敘神色冷然,望著來路。

顏遠書幾乎瞬間明白他的意思,踢了顏二一腳道:“別楞了,再楞就死了,快快,拉我起來走了!”

顏二連忙拉他起身,前前後後走了兩步,茫然道:“走?走哪去?山上,山上老爺在家,山下,山下不是來路麽?”

“隨便去哪,就是不能在這,還楞著幹嘛,還不快過來扶我!”

“哦!哦!”

直到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消失花敘的神色才平靜下來,這時雙生子也找了過來,低聲叫了聲“公子”,花敘輕輕點頭,淡然將手背在身後。

“是同一批麽?”

二人搖頭。

就聽花敘很輕的笑了聲,道:“我不過出谷一趟,有的人就開始耐不住寂寞了。”

程雨暴躁道:“這些人不知死活簡直沒完沒了!”

程雨也抱怨道:“是啊,我一路都打累了……”

幾人雖不知敵情,可都是一副往常模樣。

“谷主安好啊……”這股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程風程雨隨即閉眼凝神分辨,只有花敘,盯著西南方向。

“你是大哥的人,還是二哥的人……”他的聲音淡淡的。

“看來您還知道自己樹敵頗多,挺有自知之明,既然如此,我等就幫您一把,此行出谷,您就不用回去了,就在這裏與青山作伴如何!”

“宵小之輩,面都不露,憑什麽和我說話。”

“哼!”這一聲哼起,西南面竹林頂上便撲棱出幾只鳥,急急忙忙展翅走了。

雙生子立即要追,見花敘不為所動,詫異道:“不追麽?”

花敘望著西南眼神冰冷卻沒有動作,二人對視一眼,朝他身後看去,皆露震驚。

“在西南方向,去追……”

“可谷主?”

“現在是聽不懂話了麽?”他的聲音徒然增大。

“何必大費周章,谷主這等身份自然是我等前來拜訪了!”聲音近在眼前!

幾乎同時,十多位帶著鼻環、發型高豎,一身翠綠衣裳的人出現了,他們竟是連臉都不遮了,花敘冷笑一聲,剎那間雙生子就動了,花敘後退一步再擡手手上就是十枚泛著黑的銀針……

“少爺少爺,我們這樣走了是不是不太好?”顏二扶著顏遠書的胳膊有些擔憂的說道,二人正抄小路朝著山下走去。

“人最重要的是什麽你知道嗎?是知情識趣,我們是什麽人?手無寸鐵加四體不勤,想幫忙?幫什麽忙,幫著看誰死的更快麽?”顏遠書眼皮子都沒掀一下,面無表情。

“那這樣走了,萬一他們,萬一他們死了怎麽辦,怎麽說他們也幫了我們一路!”

“幫什麽了?那群人不是他們引來的?我的腿不是他害瘸的?你是不是傻?”

“可盡管這樣,他最後還是幫了我們,不是嗎?”

顏遠書擼了一把臉,沈著臉道:“是啊,所以就是這樣我才氣!”

顏二完全反應不過來,楞楞的發出一個單音節:“啊?”

“別啊了,快看看有沒有什麽東西能做彈弓之類的,不是要幫麽?你快找找啊!再不找他們就該涼了!”

顏二喜上眉梢:“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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