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關燈
江頭盡醉愛喝酒,且酒量在江湖也是第一。

他平常不喝酒,只在殺人時喝酒。

從他的酒量就可一窺其殺人如麻,不計其數。

瘸駝老三道:“還請江頭盡醉樓中樓中一聚。”

江頭盡醉道:“可是我聽錯了,我何時與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瘸駝老三這般熟絡。”

瘸駝老三笑道:“這倒無妨,這江湖之中一來二往自然就熟絡了。今後再江湖中也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

江頭盡醉道:“聽老三這意思,今天這登囿樓我是出不去了?”

瘸駝老三道:“還從未有人在這兒殺了人能活著出去的。”

江頭盡醉道:“罷了罷了,今天就算是我認栽了。”

瘸駝老□□後三步做了個請的姿勢,這倒是彬彬有禮,不過是個笑面虎,這般假惺惺。

江頭盡醉被軟禁了,但是好吃好喝地供著,說是要等要高景行回來才能定奪。

殺一個在江湖上響當當的人,並不是這麽容易的事情。

登囿樓雖是一座酒樓,更是一個組織,沒人知道他的來歷。

登囿樓招待的都是在江湖中被追殺的人,這裏等於是他們的庇護所,防護森嚴,但是價格極貴,生意卻好。

很多人傾盡家財在登囿樓中養老,可是誰也沒能善終,金錢散盡,名譽掃地。

張記肉鋪。

白修一正數著自己積攢下來的散碎銀兩,想要把劍贖回,要是得知了荊棘師父的兇手,他會在第一時間去報仇。

張鐵生在一旁嗑著瓜子,斜眼看著他,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張鐵生道:“你那個什麽倒黴師傅生前那麽對你,將你逐出師門,照理說你就當沒他這個師父吧。”

他的本意是不想讓白修一去冒險,沒成想笨嘴一張,倒是勾起了他的傷心事。

白修一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張鐵生絲毫沒有眼力見道:“你又不是沒有爹,何苦認兩個爹!”

白修一淡淡道:“我騙了你,我沒有爹,也沒有娘。”

張鐵生一拍腦門,心想:“壞了,瞧你這張笨嘴,這小崽子哭了!”

白修一並沒哭,只是被這蠟燭熏得眼睛疼。

自打白修一來了他的肉鋪,他就很少自己單獨睡過了,這小崽子晚上睡覺總愛踢被,每回後半夜都得攀到他身上。

今晚上頭一回,小崽子自己一個人縮成一團,渾身冰涼。

張鐵生不知道白修一有沒有睡著,反正他是沒睡著。

一大早天不亮,他就出門了,直到中午才回來。

懷中裹著一團布,打開來,裏面竟然是一把劍,精美絕倫,漆黑的劍身。

白修一道:“這是我的劍?”

張鐵生斜靠在椅子上道:“對啊,給你贖回來了,俺知道你稀罕。”

白修一已經好些天沒碰過刀了,摸上去還是有些涼。

張鐵生道:“你會舞劍嗎?要不給俺來一段?”

白修一是塊天生練武的好材料,荊棘師父從未看走眼。

王不留,白修一,高景行。

這些人皆是荊棘師父從萬人中挑選出來的,只是他教不好。

白修一的這套劍法正如他本人一樣,含蓄內斂,卻暗藏殺機,綿裏藏刀。

張鐵生突然想,要是日子這樣一直過下去就好了,可是這話他不敢說,他想他是不是得病了?

相較於張鐵生,江頭盡醉是真的病了,喝了一肚子的酒,再加上受了冷風吹,剛被軟禁起來就病倒了,連話都說不出口。

躺在榻上他直嚷:“老了,老了,不中用了。年紀輕輕這點風寒都扛不住了。”喉嚨像是有一口血痰凝結在裏頭。

房中除了他,空無一人,都在忙著,本來就人手不夠,自然再派不出別的人來照顧他,但好在瘸駝老三還閑著。

端著藥推門而入,一只手負在身後,老遠,江頭盡醉就聞到了一股苦味。

他故作鎮靜的翻了個身,裝睡,誰知瘸駝老三將床榻踹的直響。

他道:“起來喝藥!”

褐色的湯汁一飲而盡,他道:“我大概是真的不行了!”

喝完藥,瘸駝老三照例是鎖住房門,他手腳這麽快要是溜走了,可不行,遂將雙手雙腳也捆住,每隔兩個時辰,他便會進來看一次。

杜宇就躺在江頭盡醉的隔壁屋,只是他還沒醒,受了重傷,元氣大傷,每日一碗獨參湯調養中。

江頭盡醉是誰,這等關押難度也能困住他,想當初自己可是從大牢裏逃出來過,出不去登囿樓,也別想將他困在這方寸天地間。

不一會,他就掏開了一個洞,鉆到了隔壁屋。

只一眼,他就看見了躺在床上的杜宇。

這是他的師叔。

吳楚東南已死,沒想到杜宇竟還活著!

沒有比這更讓他激動的事情了。

杜宇剛剛從睡夢中蘇醒,受不得驚嚇,又見這麽一張大臉在自己面前,不免大驚失色。

江頭盡醉忙捂住他的嘴巴,小聲道:“你小點聲,待會再把那個小瘸子招過來,我活還是不活!”

正所謂,倒黴喝涼水都塞牙。

說話間,杜宇的房門被推開,瘸駝老三帶著一夥人站在門外。

得,每回都是我是吧,行吧,算我倒黴!

說完,被五六個人架著扔到了一間柴房,這柴房暗得很,隨意堆放著燒飯用的柴禾和雜草。

江頭盡醉在屋內稍稍看了看,逃出去也不是沒有辦法,只是他不想逃了,索性就在此地待著吧,反正出去了他也沒處可去。

瘸駝老三受到了高景行從儋州丹心俠客的飛鴿傳書。

上面寫著:“江頭聚雀醉喬枝。”

巧了。

真是莫大的巧合。

瘸駝老三看了看那邊的房間,將信件焚燒。

瘸駝老三推門而入的時候,江頭盡醉正呼呼大睡。

一條腿疊在另一條腿上,手枕在腦門後面,好不快活。

江頭盡醉閉著眼睛道:“來啦,又來找我幹啥,我可沒跑!”

瘸駝老三冷笑道:“登囿樓也是你能夠來去自如的嗎?”

江頭盡醉依舊閉著眼睛,他道:“你可知,我若是想走,便沒有能攔住我的地方。”

瘸駝老三道:“當真那麽厲害?”

江頭盡醉道:“那是!”

話音還未落,長劍出鞘,一柄長劍橫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依舊閉著眼睛,身體也未動,就只是躺著,安靜的躺在,一動不動,倒像是死了似的。

江頭盡醉道:“老三你這是?”

瘸駝老三將劍又往他的喉嚨處去了三分道:“殺了你!”

江頭盡醉道:“不過是將你這登囿樓掏了個洞,也不至於殺了我吧。早知這登囿樓這般金貴,就算是給我黃金百兩我也不來。”

瘸駝老三突然將劍收回,一把揪住他的衣領道:“那既然如此,我給你黃金萬兩。”

江頭盡醉笑道,此刻他才睜眼:“說吧,殺誰?”

瘸駝老三這才看清他眼中的陰鷙和狠辣,殺手江頭盡醉果真不凡。

漳州黑衣教,新任教主,喬枝聚雀。

他值得黃金萬兩。

江頭盡醉道:“他?你讓我殺他?老三你不會不知他是我的新教主吧!”

瘸駝老三道:“誰不知漳州黑衣教早已三分,你們說不定正在籌劃殺了他吧。而我,不過是給你們銀子好去準備。”

江頭盡醉道:“真不知道你們二人有何仇?”

瘸駝老三道:“無仇無怨,只是看他不爽!”

江頭盡醉大笑三聲,原來如此。

他道:“既是這樣,我便應下這樁事情,只是我還有個條件。”

瘸駝老三道:“請講。”

江頭盡醉附身在瘸駝老三耳邊低語,唯獨“老三”二字喊得大聲。

瘸駝老三照著他的胸口給了他一拳道:“不好意思,江大俠,本樓沒有這樣的服務,要是有需求,就去對面的梨花巷吧。”

江頭盡醉道:“那就算了吧,找人給我整兩桶熱水,我洗洗澡。”

瘸駝老三白了他一眼,沒再說話。

這一夜,江頭盡醉睡得格外踏實。

夢裏,他想起來一個人,小瘸子。

那時候他們都小,能記得什麽,不過都是些苦日子。

雖然現在江頭盡醉有很多很多的錢,瘸駝老三不僅有錢,還有地位,但是他仍然覺得不快樂。

也不知是現在不快樂,還是一直這樣。

第二天一早,江頭盡醉便回了漳州,那裏已經大雪三日,來宣州時青山環繞,眼下,白雪皚皚,青山白了頭。

此情此景,怎能沒有好酒。

好酒有了,要有人陪著喝才好。

可是人呢?

這麽多年的酒他都是一個人喝的,過去的半碗粥他們都是一起分的。

江頭盡醉席地而坐,舉起酒袋道:“那就敬天地,敬這青山,白雲......還有我的小瘸子。”

一飲而盡。

新雨山莊。

這是宣州景色最美的一處山莊,號稱江湖第一的山莊,主人乃是神秘的山道人。

山道人乃是一位隱士,早些年卷入過江湖的恩恩怨怨,如今時過境遷,江山代有才人出,他也漸漸退出這江湖舞臺。

只是,他還有一事未了。

於是,他抓來了王留行。

醒來時,王留行在一處偏院,院內積雪已經化了,只留下雪水流淌。

屋檐上的冰錐卻還未化的完全,正往下滴水。

偏院裏是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兩只雀鳥,叫不出名字,正一處玩著,見到王留行,像是通了靈性,撲楞著翅膀飛走了。

王留行已經記不清自己是如何來到此處,但是他認得這院子,三個多月前,他和漆雕玉來過此地。

山道人的生辰。

雖然是山道人的生辰宴會,但是他們並未見到山道人。

廣發請帖,宴請江湖人士的是他;眾人來了躲著不見的也是他,倒也真的稱得上是性格古怪。

古怪的很,那場宴會的主角竟然變成了漆雕玉。

眾星捧月般地將漆雕玉捧上高臺,誰讓他是這江湖中最有錢的人。

將來,也許他會成為這天下最富有的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