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空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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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過飯之後,無衣便叫人進來收拾了,殢無傷又默默坐了一會,才從容起身準備離開。無衣知他是去看封光,也不說破,只溫婉問道:“ 晚上你還過來麽?若是過來,吾好叫人早作準備,弄好飯菜。”

殢無傷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想借助他說話的神情語氣,判斷他說這番話背後的真實意圖,一會之後,才不甚確定的說道:“ 吾自是過來的。”

無衣微微一頓,繼而長嘆道:“ 罷了,今兒晚上你就不必過來了,三夫人落了胎,合該好生陪陪她才是。此事雖不是吾指使,吾卻是難以安枕;若是事發之前吾能面面俱到,也出不了如此禍事了。”

殢無傷眉頭一蹙,有些不敢置信的說道:“ 你真這麽想?”

他微微點頭,略帶自嘲說道:“ 嗯——不管你信與不信,吾總是希望你好的。你好了,慈光才能好;慈光好了,吾的心才會覺得安定。有些話你不信,吾便不說了;謊言說得太多之後,吾已分不清自身真實想法了。但在你面前,吾最是真實,也許只是因為吾知曉,你識吾最深,無論何種面目都逃不過你之雙眼。”

殢無傷聽聞,微抿了唇道:“ 此刻你之眼相,竟不懂得做戲了麽?你之身段,柔軟的讓吾訝異了。”

“ 哈——也只有對你是如此了。”殢無傷輕輕嗯了一聲,不置可否的走了出去。待得殢無傷走後,他又略略躺了一會,才叫了綠萼近來問話。問到芳枝的下落時,仍是毫無線索,綠萼只說遣了家丁將殢府周圍均找遍了。

嗯——芳枝乃是一弱質女流,又是半瘋狀態,他一時還真想不到她能去往何處。那日發生之事,在他心中始終懸而未決;芳枝說著火火,翌日就真起了火,未免也太過巧合。還是找著了人,細細盤問一番才是。至於雲嬌之事,他還未曾向殢無傷提起過,現如今封光已是遭了報應,若是此時再提,倒顯得他得理不饒人,過於小家子氣了。

他沈思一番,又徐徐言道:“ 芳枝之事,你多帶幾人在附近尋找,必要時可動用吾之暗衛;她一單身女子,在外飄零多日,吾亦是心下難安。她犯了此等大事,吾已是一肩擔下了,找她回來之後,也斷沒有再另行處罰的道理,此事還須你著緊進行,遲則生變。”說完,又將調遣暗衛的玉竹牌遞予了綠萼。

綠萼忙小心接過了,又沈聲回道:“ 夫人如此寬待芳枝,奴婢先替她謝過夫人大恩大德了。此事奴婢自會著緊進行,夫人盡管放心便是。”說完,又對他福了一福,便下去安排了。

晚上也沒什麽別的事,用過飯之後,他便叫了綠萼陪他下棋解悶。兩人琢磨了一盤,他便推說累了早早歇下了。

躺在床上的時候,卻是一點睡意都沒有。思及守夜的侍女也睡下了,便只能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嗯——果然說和做真是兩回事,可他要的不是一時的愛,便也只能忍著了。

他心中長嘆一聲,眼淚卻是不由自主的流下,漸漸打濕了枕巾。一想到此時此刻,殢無傷自是溫香軟玉在懷;他就更覺自己薄衾淒寒,孤枕難眠。

他一向是最好面子的,就算心裏愛得要死,恨得要死,表面上卻還是無動於衷。因為無論何時何地,不管處於何種境地,他永遠都該是無衣師尹。

無衣師尹又該是什麽樣子呢?永遠都該是一副高高在上,受眾人頂禮膜拜的樣子,若是脫去了身上這層光鮮亮麗的皮囊,他又該如何自處呢?明明心裏嫉妒得發狂,嫉妒殢無傷對即鹿的永世不忘;嫉妒殢無傷對擊珊瑚的疼惜憐愛;甚至是嫉妒殢無傷為了封光不惜偶爾表現出來的討好。

明明不想笑的,可面上還是得微笑起來;而人只有在笑著的時候,別人才不會清楚你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

這個府裏,最不缺的就是流言蜚語,只因不想留下個善妒的惡名,他便只能端著樣子,年年笑,日日笑,時時笑,笑著看殢無傷身邊姹紫嫣紅開遍。

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一片秋愁待酒澆,風又飄飄,雨又蕭蕭。

人活著,可不就是為了個名聲麽?我愛你,可我更愛我面上這張臉皮。

若是連臉皮都沒有了,我又該拿什麽去愛你呢?

愁去有心還惜別(這是個秋字),獨自垂淚到天明。無衣正在感慨間,卻聽到外間傳來了敲門聲,這麽晚了還會有誰來呢?他心中疑惑,忙扯過枕巾,將眼淚擦盡了,有侍女起身去開了門,他便只做不知的朝內躺著。

正在裝睡間,卻聽到了打簾子的聲音,他裝作剛醒的回頭一看,卻見殢無傷面色不虞的走了進來。似是發現了什麽,臉上的表情極為覆雜;這——他怕被看出流過淚的痕跡,忙帶了笑顏問道:“ 你怎麽來了?三夫人還好麽?”

殢無傷點了點頭,略帶疑惑的說道:“ 封光她似乎有些不一樣了。不知為何,她竟有些怕我。”

封光封光,又是封光,含著這個詞,他滿心苦澀,表面上卻只微垂了眼,溫和說道:“ 她經歷了這麽一場變故,心裏難過,自是有些改變,平日裏你多安慰安慰她便也是了。”

(其實小哥已經發現老師哭過了,很無聲的溫柔,所以他才動作那麽慢的脫衣。)

殢無傷沈默的盯著他,眼神裏帶著些不知名的情緒;他心中忐忑,深怕被發現已是哭過了;只得偷偷將枕頭塞進了衾被下,小心的扯住了準備翻面。

誰知殢無傷卻是突然伸手過來,將他緊緊抱住;他不好動作,便只能一動不動的僵在那裏,任由殢無傷抱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殢無傷漸漸松開了他,開始脫身上的罩衣,許是心裏有事的緣故,殢無傷脫得極慢,他心神一松,終於順利將枕頭翻過了面去。

兩個人便不再說話,各自安寢。無衣背對著殢無傷躺下,慢慢閉上了眼,一想起殢無傷應該是守著封光睡著了才過來,他心裏就疼痛的無法自抑,連帶著眼瞼也開始濕潤起來。

他極沈默的睡著,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殢無傷也沈默的在他身旁躺下,溫柔的將他摟在懷裏。他不自覺的僵了一下,卻聽見誰略微低沈的聲音:“ 別動。”他害怕開口時聽得到哽咽,便毫不理睬,只顧埋頭裝睡。沒過多久,卻被殢無傷板正了身子抱住,他察覺到視線一直落在他的臉上,就更不敢睜開眼。

就這樣僵了大半天,殢無傷似乎是毫無動靜,只緊緊抱著他,溫熱的呼吸暈著了他的眼睫,他心神一松,終於是睡了過去。

(這個歌詞因與本文不合,SO被我改了,是蘇州夜曲。)

投君懷抱裏,無限纏綿意;船歌似春夢,流鶯婉轉啼。慈光舊夢,葉落秋去;惜相思長堤,細柳依依。

落花順水流,流水長悠悠;昨日飄何處,問君還記否。倒映雙影,半喜半悲;嘆暮鼓晨鐘,疏桐縷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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