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朝露

關燈
天色漸漸有些亮了。

無衣困頓的揉了揉眼角,估摸了一下大致時辰,才喚來侍女梳洗打扮。在這個偌大的殢府生活,能不苛待下人之時,他都盡可能表現得溫和一些。

他深知自己沒有二夫人那樣的風姿,只清清淺淺的一眼,就勾動了殢無傷心裏那根看不見的弦。明明只是個瘋子,卻平白得到了殢無傷為數不多的柔情。

至於三夫人,端的是千嬌百媚,風頭正勁。人長得美麗,就算脾氣不好,打罵幾個下人又有什麽關系呢?

被責罵的男丁不在意,殢無傷也不在意,他又何必去小題大做?

相比較起來,他這個大夫人真是名不副實,白白占了大夫人的位置,卻從未得到作為大夫人的好處。平日裏縱使他沒有錯處,殢無傷也總會挑出許多不是。

也許當初他放走了即鹿,就已成為了殢無傷眼中最大的錯處。

“ 夫人,你的頭發真好,又順滑又柔亮,今日用什麽簪子呢? ”給他梳頭的是一個叫芳枝的侍女,正是青蔥可愛,芳華正好的年紀。

“ 就用慣用的那幾支吧。” 他看了看抽屜裏散落的發簪,迅速做出了決定。

“ 哦... ”芳枝的情緒有些低落,不是沒有註意到她的目光,一直在小皇帝送的玉簪上流連不去。只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他本是不配,如果被殢無傷看到了,大概又要聽到一些傷情的話。

金簪雖然是俗氣,但好在是他帶慣了的,殢無傷也從未多說些什麽。金子銀子雖是俗物,配他這個偽君子卻是剛剛正好。

“ 好了,你去門房通報一聲,便隨吾出行祭祀府吧。”

“ 是。 ” 芳枝依言退下,隨後召來了一頂小轎。他整理了一下衣襟,從容的邁步上轎,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向祭祀府行去。

祭祀府離將軍府其實並不遠,統共就幾百步路的光景。只是身為殢府的大夫人,想要拋頭露面已是不大可能了。

有時,也曾捫心自問,有沒有後悔過,哪怕只是一點點...

只是,這個世上,任何一個人都能後悔。唯獨他,無衣師尹不可以。

不後悔,那就執著那盞微暗的小燈走下去吧,即使這條路從來都看不到盡頭。

“ 夫人,到了。”簾外傳來了芳枝清脆的聲音,他就著侍女的纖手落到實地之時,心裏居然格外平靜。

格外格外的平靜,因此也透出了一絲悲涼的味道。

他差人通報了門房,才熟門熟路的自去偏廳等候。大概過了一盞茶功夫,楓岫這才一邊告罪,一邊姍姍來遲。

作為慈光之塔的大祭祀,楓岫無疑長的極好。淺紫色長發被華麗的峨冠高高豎起,餘下一抹順滑的披在腦後。青絲如沐,襯著隨風飄蕩的紫錦博帶,掠起一股洛水驚鴻般的風儀。細長清朗的眼,豐厚潤澤的唇,眼角眉梢流轉的皆是淡淡風華。一雙眼盈盈而視,仿若春山含笑,額頭飽滿鼻梁挺直,唇不點而含朱。

就那麽不緊不慢的搖著羽扇走來,更顯得整個人溫文爾雅,豐神如玉,不拘一格的風流瀟灑。

無衣不由小小失神,他覺得今日楓岫格外不同,可又說不上來。直到發現對方衣襟上別著的一朵,粉白羞怯的櫻花,這才有些明白過來。

“ 好友,幾日不見,你似乎有了新的艷遇?”

“ 嗯—— 算是吧。”楓岫一邊搖著羽扇,一邊大大方方的承認了。明明是雍容華貴的面相,卻被生生笑出了一臉“賤”樣。

真是可惜了純爺們這張修長瓜子臉,無衣在心裏一個勁的腹誹著:他是極想和楓岫換一張臉的,倒不是他長的不好,端的是面若傅粉,膚若凝脂;容貌迤邐,芝蘭玉樹。只是單就長相來說,卻顯得有些女氣,若不是他沈靜細致,殺伐決斷的性子,只怕早就壓不住兩林的仕子了。

無衣強忍住內心抽搐,表面波瀾不驚的開口道:“ 好友,你這樣笑,吾可承受不起。”

“ 嗯——”楓岫立刻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表情,一本正經的問道:“ 無衣,你最近身體怎樣?”

“ 自從上次發病之後,吾一直不大好。胸口偶爾疼得厲害,晚上雖睡得好些,卻並無多大起色,倒是浪費了你辛苦調制的丹藥。”

何止是不大好,其實已算是傷及根本了罷?他卻不想說出來徒增楓岫的煩惱。他的病,要不要治,怎樣治才好,都是毫無定數之事。白日裏昏昏沈沈,胸口倍覺煩悶,到了晚上心結難解,又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偶爾睡著之時,又被無端的噩夢所折磨,反反覆覆,不堪其擾。

只是這些話,如何能對楓岫嚴明?想到此處,胸口又是一陣刺痛。他絞緊了衣襟,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

“ 無妨,吾再調幾劑試試,一會你帶回去,記得按時吃。”

“ 吾省的了...”話還未說完,胸口突如其來的沈顛感令他喘不上氣來。眼前陣陣發黑,他只得隨手扯住身旁軟墊,卻被那滑膩的織物帶得不斷跌落下去。最後浮現在眼前的,竟是楓岫那驚慌失措的面容。

迷迷糊糊不知躺了多久,他才恢覆了些許意識。想要聚積力氣坐起身來,卻不小心驚動了床側熟睡的人。

深邃的雙眼緩緩張開,卻還帶著一點迷離的神情。淺紫色的長發已然散落,卻依舊不減楓岫那高貴脫俗的風采。

“ 你醒了,身上有沒有好些。”

“ 吾無事,吾只是憂心國事,有些疲憊罷了。”

“ 你到現在還要騙吾嗎?”楓岫的聲音似乎有些顫抖,卻強自抑制著將話說完:“ 吾原以為,吾們該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 吾...只是不想你多費心罷了。”

“ 哈...”楓岫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此時不費心,難道等到斯人已去再行懷念麽?”

無衣難得的被噎住了,斟酌一下方道:“ 吾並無大礙,只是胸口偶感疼痛罷了...”

“ 嗯——既然好友不說實話,那吾只好去找殢無傷和珥淳了。料想以將軍府和國庫的充盈,不愁找不到靈丹妙藥來醫治你。”

“ 哈——吾還不知天舞神司何時竟有了愛說人閑話的毛病?”

“ 對你,自然是什麽毛病都不嫌多。”

“ 好友說笑了,如此這般... ”既然避不過,索性和盤托出好了。藏著掖著真躲過了這次,也保不準日後哪個不長眼的捅了出來,落到一些不該聽的人耳中。

饒是他完全省去猜測,只說事實,也用去了大半個時辰的光景。楓岫臉色漸漸凝重起來:“ 這麽說來,連你也無甚頭緒,此事倒有些棘手了。”

楓岫說的棘手自然是指,國都域內出現了許多失蹤人口,淩王擁兵自重,末世盛傳又在背後蠢蠢欲動。小皇帝即位不久,人心浮動,難免有些風言風語傳出。此事若得不到妥善處理,必會成為日後隱患。(為了避免BUG,這裏說明一下,界主歿後是由皇太後和老師代政,珥淳並未即位)

“ 此事吾自會著緊查探,對了,坊間挖心鬼一說,你可有耳聞?”

“ 嗯——好友說的可是...兩年前的異事?坊間流言,不足為證。再者年前吾夜觀星象,曾見一顆火紅色的穢星,蟄伏在天狼與北極之間,明明暗暗,若隱若現。”(星象什麽的,請勿深究...穢星指的是封光。天狼是天上最亮的星星,代表孤獨,個人覺得和殢無傷滿合。北極星的位置相對穩定,不易變化,所以給人的感覺是忠誠,有著自己的立場;北極星象征著堅定,執著和永遠的守護;個人感覺和無衣師尹對慈光的守護蠻像。)

“ 嗯——此星有何種說法?現如今有何變化?”

“ 此星位置不定,伴北極實乃大兇之數,伴天狼則能逢兇化吉,端看日後是何種際遇。它之星象,吾一時還參詳不透。”

“ 嗯——既無定論,日後再述吧。吾今日耽擱得夠久,也該回去了。”說完強自起身,卻被楓岫按住。

“ 等配好了藥再走吧,吾想到了一個新方子,興許能行。”說完,又看了他一眼,微微一嘆道:“ 好友,你之病情,還不打算讓殢無傷知曉麽?”

“ 哈——他知曉與否,有差別麽?吾心執不在於他,而在於吾自身之責。再說吾之病,也沒有看上去這般嚴重。”

“ 這——哎,好友,你還不願信國教麽?你若信了國教,吾作為國教祭祀,總可為你向上天祈福。”

無衣微闔了眼,沈吟一聲方道:“ 國教自能斬去吾之因果業報,使吾心境空明,喜怒隨念。只是吾心存執,又如何能被渡化?吾曾答應過先師,要替他好生守護慈光基業。他用他之性命為吾鋪路,吾又如何能輕言放下?”

“ 可你終有一天必須放下,慈光之事,你也不必過於懸心,凡事悠著點好。天塌下來總還有個高的擔著,皇帝上面,不是還有那一位麽?”

“ 嗯——吾自會註意,所以還是煩請...天舞神司大人先將藥配來吧。”

“ 哈——好友此時才來客套不嫌太遲了嗎? ”

無衣淡淡一笑,那笑容清淡至極,竟顯出一種福薄命淺、大限將至的意味來。

楓岫不由得有些心驚,強捺下內心不安,匆匆自去配藥不提。

無衣躺在軟榻上有些恍惚,近來他病體纏綿,偶得一見竟連楓岫都略有所知,為何殢無傷竟是絲毫未曾察覺?

也許不是沒有察覺,只是不甚在意罷了。細數往昔,他才發現,他和殢無傷在一起已經那麽多年,那麽多...年。

早先的討厭早已化為後來的憎惡,而現在,卻是連憎惡都隱隱消失了。他有些難過,像是失去了此生最為重要的東西。

原以為自己早已習慣,無衣師尹的一生...都在失去,有的是自主拋棄,有的是被迫失去,不習慣又能如何?

時光,不會因為你的快樂或痛苦,而不拿走那些曾經屬於你的東西。

為了避免字數,這裏解釋一下時間順序:

就此章來說,所謂的挖心鬼已有2年半多了,然後失蹤人口是一年多的事,末世聖傳是不久前的事,這樣。

此章即鹿逃婚一事的客觀順序是:

1.即鹿逃婚出走。

2.小哥不肯出仕。

3.老師提出條件,將劍族骨灰冢設在棲霞仙道,小哥同意出仕。

4.界主知曉了即鹿逃婚一事,暗中安排。

5.小哥偶然想起即鹿,借酒澆愁,老師從中安慰。

6.界主故意散播流言,老師未及時澄清。

7.小哥出行在外,界主重疾纏身,提前下旨,賜了宅邸。

8.老師接旨,在新宅等小哥,小哥回來發現被拉郎配了,S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