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得。”

我登時側目不解：“鸚鵡都是會學舌的，它卻又為何竟是一句都說不得？照此而言，豈不愚笨之至！”

“妹妹錯了，不是愚笨之至，相反，卻是太過聰穎。”無瑕若有所思穩穩道出，頑皮陽光的眸子，登時一黯：“濁世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假到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有什麽可說？有什麽可道！”

倏的，我心跟著一沈。

不為這大志言詞，只是，一瞬裏懂得了無瑕。

原來，他隨我一樣，亦是靈性而寂寞的。只是他未將這寂寞表現於外，而徑自盡數收在了心底、靈魂深處罷了。

固此，他卻更可憐。

鸚哥擡翅，仰著一雙好奇的靈動眸子看我，長喙不時點地，似在起舞。

白冠、紅腮、藍羽，模樣討巧極了。

我歡喜的提了這玲瓏鳥兒躋身的漂亮鳥架，搖搖轉身，裊裊挪步，遴選細酌半晌，終於定下一處靠了窗子的地方，掛好，算是為它做安置。

人，總過於太自以為是，認為自己身上擁有的東西，便是上等的，高貴的。

殊不知，紛紛雜雜、汙汙穢穢，貪婪、嫉妒、察言觀色。。。。。。一樁一樁，卻又多麽的爛俗之至！

人，喜叫鸚哥學舌，以此湊趣，樂此不疲。

鸚哥們呢？到底是鳥雀，頭腦簡單的緊。為爭得一口吃食，一份安逸，便也不惜嘩眾取寵，屢學屢應。可惜會得多了，也便見怪不怪。會學舌的鸚哥，仿佛才是鸚哥。若賦予它們世人情思，怕又會想出什麽新花樣來。好在他們畢竟不是人，沒有人那副重貴輕賤、善妒好美的嘴臉。

唯有無瑕送我這一只，只言鳥聲，不識人語。永葆本質純潔，未喪了那真性情。人之於它，安有半分能及！

臨此濁世，身便染塵，再難洗滌清白；唯有一顆內在靈動之心，尚可拿捏。

身既難清，便赤條條來去無牽掛，求個自由吧！心，既可自己把持，便莫要再將它濯汙，唯有落得幹凈，方不枉那看穿世事、洞察深幽之思。身自由，心幹凈。

飄紅染綠荒唐世間，我唯願修成單瓣蓮花。不求普渡眾生，尚無此大志之心！只願心柔念靜，無欲無求。

第六回 尋禪｛上｝

這裏當是無瑕昨日夜裏，所提到的紫菱洲了吧！果然美得緊。

因了昨個他無意提到，說這紫菱洲極雅、極賦禪意。他本無心，卻是弄巧成拙的撥動了我一顆玲瓏纖心。固向紫鵑討問了方位，只身徑自過來。

紫菱洲位於大觀園西南部的蓼漵一帶，往內步去，臨水建綴錦樓，是迎春姐姐的住所。

這裏的美，在於碧水錦池。風兒一吹，水面漣漪陣陣，顯現一種蓬蓬勃勃的韻致。

望那滿湖枯槁葦葉，當知若到了盛夏，定是會有滿湖素蓮美的發緊。

無瑕說，這裏極賦禪意，卻在哪裏？莫要忙著去尋，站在泱泱池邊，我便已是明了。良辰美景奈何天啊！

碧水跌宕，幽風撲面。繁華如斯的大觀園，紛紛雜雜已是不奇。卻未曾想到，竟還會有這樣一處未加任何雕飾的自然幹凈地方。禪觀、禪定、禪心、禪意、禪味、禪風、禪機、禪悟，以至禪神、禪智。

望那碧水、浮萍，無念、無相、無住。

心離好惡、取舍、憎愛，遠離一切來自前塵緣影的徒徒念想，而非因了世俗舍棄正念、思維，為無念。

心不被外在的事物牽制，亦不否定，是無相。

不讓心停留在任何一個地方而產生執著，念起即覺，覺之即忘，活潑無染，無住也。

若著相，內心即亂；外若離相，心即不亂。本性自凈自定，若見諸境，心不亂者，是真定也。

且看那池邊哀哀枯草，它們也曾繁盛過，極近美好過。

在那含苞待放的時節裏，它們便已擁有了自己本質的靈魂。

萬物皆平等，它們亦善於思考，不斷反省，它們有著自己的喜怒哀樂，亦有著自己的悲歡離合。若冬風不吹，若沒甚大的挫折與剎那間的頓悟，終其一生，它們始終被自己的生活左右，被自己的欲望與情感左右。生命不息，欲望便不止。但作為最底層的性靈，它們卻是平凡的，是渺小的，偉大的。

細觀水中殘荷，壁立千刃，無欲則剛，則為固。

春華秋實的更替演變，已使得它們歷經了一生的大喜大悲。它們，已看破紅塵。

固，它們明白，痛苦的根源是欲望，是執著，是自己的美麗得不到應有的長久。隨著時光流逝，光年變遷，它們不為之所動，仍靜觀世事，直至憔悴了彩虹般艷美的身龐。

肉不為靈所動，靈不為肉所屈。它們已明了了生存的意義。便，習慣用深邃的眼神凝視著遠方，感悟著這個世界，享受著生命所給予的那一份恬淡，那一份美妙與寧靜。

老子曾曰：“上善若水，厚德載物。”

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凈！

一灣淺淺碧水，卻可包藏萬物，承載無數過往、變遷。聖潔與邪惡，卑鄙與高尚，在它懷裏，一律平等。悠悠蕩蕩，流流瀉瀉，淘淘洗洗，滌滌蕩蕩。。。。。。水，試問還能凈嗎？

若是美麗，便不可只觀表面，有些時候，往往深藏靈魂之中本像，卻是大美之者。池底淤泥，才是這紫菱洲精魂所在。

世本無一物，何處染塵埃？當靈魂被拋到冥冥的最深處，驀然回首，已過千百億年。一切的一切，已不覆存在，這是空的境界。空的境界，跨越著愛與仇，是與非，生與死，物質與意識，時間與空間的最高境界。象由心生，境隨意動，一種徹底無我的唯心。

第六回 尋禪｛下｝

“妹妹怎的來了這裏？”

身後，無瑕輕輕喚我，語調愉悅。

我淡淡一笑，收回諸多敏捷心思，側目打趣他：“你說這裏有禪，我便過來參參。”

“那妹妹參透了嗎？”無瑕似是來了興致，急急湊到我身邊，笑問我一句。

我略略一低頭，纖心盈慧開來。此等境界，如人飲水，冷暖自知，豈是說得的？無瑕是明白人，此時卻怎的，也泛起癡語來了？有一絲不悅，一絲悵惘隱隱滑落。眉心微微蹙起，抿朱唇，淡淡道：“不曾。”

“不曾最好。”無瑕聽罷後，不經意的自語低喃，“若不曾參透，妹妹便不會難過。”

我只是聽著，靜靜的、單純的聽。卻不敢稍加擡眸，註視他的眼睛。我知道，那雙眸子此刻，定是含著深深淒楚與孤寂。

並不驚訝他身處富貴鄉，溫柔地，卻能有著洞穿世事的大志、惻隱。這一切，全是與生俱來的，是上輩子的。正如他頸上系著的那通靈寶玉一樣，不屬於這個世界，卻不得不因了某種緣故而陷入這個世界。

固，這註定會是一個很累很累的靈魂，肩頭上，扛了千金、萬金重的無關濁世痛癢的東西。

旁人不理解他，當他只會與女孩子廝混，只會湊趣、耍俏。可我不能不理解他，誤會他，傷害他。。。。。。因為，冥冥之中，總也有著一種預感。我與無瑕，靈魂深處有著相同的共鳴。我們肩上所扛布囊，極近相似。

“糟了糟了！”無瑕雙目癡癡望著湖面半晌，突兀轉身，拉過我便跑。

我一驚，奈何不得什麽，也只得跟了他沒緣由的跑。

良久良久，無瑕方才停下。小心翼翼扶過我，坐於一塊大石頭上面歇腳。

“謝天謝地，總算沒有叫妹妹再度勞神子！”無瑕雙手合十，癡癡喃喃。

“嗯？”我看在眼裏，卻著實不解，問他何故。

“那滿池枯槁殘荷，妹妹見了，豈不又要徑自替它們憂傷？妹妹身子不好，經不起哭的。”無瑕一雙朗星明眸爍爍閃光，盡是純真。

我心弦柔柔一動，眼角蓄淚。

臨此濁世，除了老師，無瑕是第一個懂我心、知我意，舍不得我傷心難過的人。微微低頭，佯裝不經意於裙角處擦了一把，沈聲，微笑徐徐：“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間萬物皆是化相，心不動，萬物皆不動，心不變，萬物皆不變。”

無瑕似聽又似未聽，黑黑眸子瞥見我纖腰之上素粉緞子荷包，笑容溢開。左一聲“好妹妹”，右一聲“好妹妹”的向我討要。

如此這般纏我，若是旁人，我早該惱了。可偏是無瑕，卻也少不得推他一把，解下來送他，無可奈何嗔怪他的不合時宜。

“林妹妹，既有了荷包，再幫我做個香囊可好？”無瑕知我假意生氣，便又湊到我耳根處，低低柔聲。

“你呀，竟是這般的女兒心性！”我面上再也裝不得沈靜，撲哧一笑，答應了他。

無瑕瞬時便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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